《梧意悄然》梧意悄然

8、第七章 并非亦然

　　从下午一点三刻被胡帝叫起来开始，吴意的脑袋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坐在教室里，听着英语老师用单调乏味的语调讲解着课文，忍受着像蒸炉一样闷热并夹杂着各种异味的空气，吴意觉得更加烦躁，想要偷睡一会儿又总是不能平缓情绪，真是难受。
　　“咕咚咕咚。”500毫升杯子中的水已经见底，却并没有缓解吴意的口渴，而水分也像变成汗液一样不断冒出，沾湿了薄薄的衬衫。‘很不对劲。’吴意好像嗅到了感冒的前兆。如果真是这样就麻烦了。夏天感冒，不能吹风，连澡都不敢好好洗。天气又这么热，动一下就会浑身湿湿溚溚，怎么能不洗澡？真不洗的话，恐怕不出三天就会臭掉啊。
　　吴意看向自己的同桌。如果自己不洗澡变臭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吴意忍不住想象。
　　胡帝两个鼻孔塞满纸团，呼吸时只能张开大口，却因为气息不稳而被人误认为是重症哮喘。面对热心同学的关怀，胡帝十分感动，终于下定决心试着和他们交往。可惜说话时有着浓重的鼻音，软软的，像绵羊一样，被众人嘲笑。这时，考验友情的时候到了。吴意挺身而出，将那些没有同情心的人好一顿说教，向同桌胡帝表达自己对捍卫两人友情的坚持决绝。所以，故事的最后是：他们不会在意对方的缺点，还是会微笑着面对彼此，两人仍然会一起毫无影响的开心聊天，会像往常一样热烈的讨论问题。就这样，吴意和胡帝这对难兄难弟惺惺相惜......

　　好像夸张了点。现实中，胡帝一般会......
　　“同桌，这道英语题怎么做？”胡帝微笑着问向吴意，表情十分真诚，对对方身上时不时散发出来的异味毫不在意。
　　吴意一边擦着鼻涕一手抓抓冒油的头发，听到声音便伸手接过书本，埋头看题，胡帝趁机连忙转头深呼吸几次，然后再次回头，微笑着等待对方的解答。不论对方说什么，胡帝都会微笑着点头示意，耐心听对方讲解，对对方唾沫横飞的口水和咳到脸上的的飞沫也可以面带微笑拭去，表情比平时还要温柔，内心比平时还要满足。
　　‘什么是同学爱？我就是活生生的榜样啊。’胡帝捧着奖状站在领奖台上，头顶滚动着大大的一排字......

　　如果宿舍其他人发现自己没洗澡，身上很臭，他们一定会......
　　孙和语推着老大范达诚去接近吴意，老大没有办法，只好深呼口气，表情视死如归，拿起毛巾捂住口鼻。瞬间，老大战神附体，鼓动着一身肌肉走向吴意，一个倒栽麻袋将吴意扛起——摔在床上。孙和语上前，两人一起抖开被子将吴意蒙起。
　　躺在床上优哉游哉的简明一个鲤鱼打挺，趴在床沿大吐特吐；杨青云和胡帝在窗前伸长脖子争抢空气。
　　蒙在被子中的吴意：呼呼......

　　一想到这里，吴意乐不可支，想要低头偷笑，额头竟然狠狠撞倒了桌子上。顿时，吴意什么幻想都没了，一手捂着发疼的额头，一手撑着桌子，泪水在眼眶打转，可怜兮兮的。
　　胡帝一只大手拍上吴意的肩膀，轻声说道：“同桌，下课了，你可以‘趴’在桌子上睡觉了，这样安稳一些。”胡帝重点强调了‘趴’这个字。
　　吴意：“......”我才没有在苦逼的死撑着。
　　吴意身上汗津津的，很难受，可是嗓子还是不配合，干得很。一节课五十分钟，这么热的天没有水的话，一定会很难捱。他还得多喝些水来预防感冒，不然身上臭了，还能在教室立足吗？看来，他也只好顶着烈日去一趟水房了。
　　吴意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拿起水杯将里面的水一口干尽，又撩起胡帝的水杯，就迈步朝前走去。
　　‘唔’、‘噗’、‘咳咳咳......’一阵碰撞和痛呼声，中间夹杂着两人的手忙脚乱，场面有点儿惨不忍睹。
　　吴意口水呛到了气管，也不管自己究竟撞到了谁，既然已经出丑了，那就破罐子破摔，直接抓着那人的前襟大咳，对那人的大吼大叫和拉扯故作无视。咳了好几声，等喉咙没那么痒了，他才觉得舒服了，随之也开始不好意思了，轻轻放开那人的衣服，心里组织着语言，想着要怎么道歉才合适。
　　“咳。”吴意不自觉地清清嗓子，张口想要打破沉默，又不知道应该先说些什么，抬眼看向那人，可惜眼睛被泪水薄薄覆了一层，实在看不清楚，就又狠狠眨了几下眼睛。
　　“......对不起。”‘这人有毛病吗？怎么直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我，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这样盯着别人看不觉得很失礼吗？’吴意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咳咳。”
　　胡帝轻轻拍了拍吴意的背部，吴意扭头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话说，你怎么变得更加畏畏缩缩了？’
　　“周末记得去我家里一趟。”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吴意身躯一震，朝声源出看去，却被眼前的人挡住了。
　　眼前的人好像发觉吴意的意思，朝左侧挪了几步，后面的人也呼之欲出。
　　洁白的衬衫，微胖的身躯，因为胖而显得柔和的面部轮廓，明亮微挑的双眼，墨色双眉，利落短发......原来他的正面是这样。
　　“嗯，好。”吴意还在偷偷观察着‘梧桐兄弟’，就听胡帝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好’。人家长得是好看，可你也不能说出来啊。男生能说好看吗？那得说英俊，说潇洒，说风流。嗯，当然，最后一个词可以选择性忽略。
　　那人感受到来自吴意的视线就看了他一眼，接着转身就离开了。
　　和那人对视上，吴意还没整理好情绪呢，想着是不是应该对他笑一笑、打个招呼什么的，那人就将视线移开了，吴意有些失落，就直接出门打水去了。

　　吴意刚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擦汗，胡帝就凑过来了。
　　“诶，吴意，我刚刚见你一直盯着我表弟看，怎么样？你看出什么了没？”胡帝摆出一副探听八卦的样子，和他一贯老实害羞的形象差别太大，吴意有些接受不能。
　　“什么表弟......”吴意忽然跳了起来，像只炸了的猫紧绷着身体，直直看向胡帝，认真说道：“你说刚刚那人是你表弟，给你补课的表弟？”
　　胡帝觉得吴意有点儿反常，有些摸不清状况，但还是点了点头，兴奋说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有气势？特别是当他站在你的面前，看着你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外婆家，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孩子，不笑也不闹。有个小孩子和他说话，他也不回答，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人，那个小孩就这么给吓哭了。他不爱走亲戚，我也没怎么见过他。后来，听我妈说他学习很好要给我补课的时候，我也就是想着自己学习比不上弟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真正见到他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吴意早就平静下来了，见胡帝难得的有些多话，在那儿滔滔不绝的讲着他所知道的表弟的点点滴滴，就觉得挺好笑的。这是敬佩吗？明明很怕那个人，对他言听计从，却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觉得像他那样的天之骄子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没有嫉妒，只会羡慕。
　　吴意凭着记忆朝左前方搜索那人的影子，看到的还是他模糊的侧脸。
　　“他叫什么？”吴意不由问出了声。
　　胡帝还在讲着自己表弟的光辉史，突然听到吴意没头没脑的问题就愣住了。
　　“钟逸然。”
　　“钟逸然？亦然！为什么叫亦然？是那两个字？”吴意觉得有些微妙。
　　“潇洒飘逸的逸，大自然的然。”胡帝一边说着一边写下了这两个字。
　　“逸然，洒脱飘逸，超然绝尘。嗯，好像有点不染世俗诶。”吴意暗自揣摩。他那个人给外人的感觉就是有些淡漠疏离，说不上冷冰冰，但就是让人觉得难以靠近。将这样一个好似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形容成‘不染世俗’，倒也有几分靠近。不过，如果忽略他那个胖胖的身材的话，哈哈哈，咳咳，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吴意不自觉间想到了那次的相遇，想到了那烫手的触感......轰！吴意好想将自己埋掉。显然，刚刚见到他时过于激动，竟然将那次的出丑给忘得一干二净，更甚至，还在第二次相遇时巴巴的看着他，想要和他打招呼......吴意将自己的脸又往书本更深处埋去。
　　不过，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显然钟逸然根本就没有记起这件事，或许这本就是他的性格使然吧。对于无关紧要的事情，谁会放在心里呢？吴意一边庆幸他不记得那件事，一边又有些说不清的落寞。或许，他就是觉得自己被眼前的人给忽视了，心里觉得很不平衡吧。人嘛，总是有些小脾气的。
　　第一次是模糊看到他的侧脸，第二次是隐约听到他的声音和名字，第三次是偶然在树林中遇见，第四次是在今天清清楚楚看到他的俊颜。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与他有过了这么多的交集。这个世界真小，明明让人感觉每天都没有什么变化，却又总是给人制造出其不意的惊喜，真是妙不可言。
　　吴意望着那个人的侧面，还是没有看出他究竟是如何给人营造出一种冷漠的感觉，难道是错觉？不过，吴意还是很相信胡帝的判断的。以胡帝他那像小动物般敏感的直觉判断，就是觉得钟逸然很凶，是觉对不能招惹的存在，即便钟逸然从来没有对他生过气，即便他还是对方深潜于地下的忠实粉丝。
　　吴意随意扫了一眼，想要顺势收回目光，竟然对上了司崇羽的视线。他就坐在钟逸然的后面。从吴意这边看，只能看到他的头，而且只是一半。虽然只是一眼，吴意也能判断出，他就是那个被自己抓着前襟大咳的倒霉蛋。而这个倒霉蛋这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那么看着吴意，咧开嘴笑了。
　　“真傻。”吴意抿抿嘴。那人身材看起来偏瘦，但大家绝对不能被他的表象所迷惑，吴意可是深有体会。那时，吴意无意之间抓到他的双臂，入手触感紧致，像是充满了爆发力量，绝对很结实。还有他那暴露在外的蜜色肌肤，一看就知道他很爱运动。而短短的板寸，也将人显得更加精神。
　　一切表述都只为证明一个事实：显然，他就是一个阳光大男孩。可惜了，就是他笑起来让人觉得有点缺心眼儿。恐怕他还以为自己笑得意味深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