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意悄然》梧意悄然

28、第二十七章 两处闲愁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没有以往的闷热，反而多了一丝清凉，实在是睡觉、打盹儿的好时候。吴意上下眼皮直打架，伸着懒腰打个哈欠，打算趁着课间小眯一会儿。他晚上没睡好，白天又起得早，现在脑子还是懵懵的，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吴意百无聊赖的朝窗外看了一眼，缺少了阳光的照射，那些郁郁浓荫影影绰绰，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浓重的色彩，颜色显得更加深重了。
　　“哎，逸然，你看这道题是怎么做的？”严妍和乐思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钟逸然那边，还将坐在他前面的两个女生给挤走了。嗬，去请教人问题有像她们这么霸气的么？
　　吴意听到这个名字，迷糊的神智有了一瞬间的清明，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吴意甩甩头，他怎么对这个人的背影记得这么清楚？心里虽然这么想，他那对强撑着睁开的有些失焦的大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往那边瞅去。
　　钟逸然没有说话，抬眼看了一遍题，便低头在纸上写下了什么，不一会儿他就将纸片递给那两人，还侧着身子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在讲解吧。’吴意心想。
　　严妍一边点头一边偷偷捅了捅身边的乐思颖几下，还戏谑般眨了眨眼，撅起了小嘴儿。旁边的乐思颖却将头埋得更低了，那红通通的脸颊俨然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拜严妍那夸张的动作和活灵活现的表情所赐，吴意这个近视眼还是将她们的互动看清了七七八八。初见这副景象，他还一时有些疑惑，可又忽然好似明白了些什么，心中也开始烦乱起来。
　　“听明白了吧？听明白就快点离开，没看到别人还在这儿等着吗？还好意思吗？”常谨言对这两人的行为早就看不下去了，现在她们的问题也解答完了，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开口赶人了。
　　被严妍和乐思颖占了位置、只好呆呆站在自己座位旁的两个女生反而在心中吐槽：不要说了，我们才不好意思，好丢脸！
　　严妍撇撇嘴，将视线转向窗外，缓缓道：“又不是问你问题，也不是你帮我们解答，拽什么拽，哼。”
　　常谨言自然被对方的态度给激怒了，不过，对付严妍他也算有经验的人，于是很快便将怒气压下了，摆起一副同样欠扁的表情嗤笑道：“没有你拽，抢人的位置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严妍一时无言，鼓着腮帮子对着常谨言狠狠剜了一眼，这才转身看那两个女生，笑着说道：“不好意思耽误你们学习了。”
　　“哎，没有没有。”那两个女生连忙回答道。
　　“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
　　“下次再来还得麻烦你们。”
　　“……欢迎再来。”
　　常谨言面无表情地默默将头转向窗外，心中的小人手舞足蹈狂笑着，‘严妍气死人不偿命的脾气已经是习惯性发作了吧，要不然为什么求人的时候也这么欠扁呢。’
　　不知内情的俩女生内心略感欣慰：常谨言好体贴，在她们内心纠结却还要强撑笑颜的时候，还懂得回避一下以保存她们的颜面，这么温柔的男生好有魅力呀。
　　支着下巴将一切纳入眼中的钟逸然微微一笑，伸手摊开数学课本准备上课。做了常谨言这么久的同桌，对方哪怕只是泄露一丝情绪都能让他猜个七七八八，这会儿他不禁有趣的想着：如果常谨言知道了那两个女生的想法，一定又会很得意的炫耀什么自己的‘魅力无穷，毒舌的男生更能打动女生’的理论吧。只是，呵呵，为什么他的魅力还是对严妍不起作用呢。

　　“图画错了。”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吴意打了个激灵，试卷上多出来的一只手和头顶突兀响起的声音终于将他纷繁错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别胡思乱想了，专心点儿。”数学老师拍了拍吴意的肩膀，看到他毛茸茸的头发，有一瞬间的犹豫，却还是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孩儿很可爱，看着比自家的叛逆儿子懂事多了。’
　　吴意缩缩身子，轻轻点了点头，从始至终没敢抬头看老师一眼。等老师走了，他才轻呼口气，脾气再好的老师也是老师，他还是存着几分敬畏的。仔细看了看题目，原来是一道关于棱柱的题，却被画成了三棱锥，他当时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吴意皱起小脸，也不探究心情烦乱的原因了，开始埋头认认真真做起题来。

　　“思颖，还要不要去那儿请教数学题啊？”刚一下数学课，严妍就开始和自己的同桌乐思颖打趣，脸上尽是促狭的神色，惹得乐思颖白净的小脸上飘上几缕红晕，说话也是支支吾吾的。
　　“对呀，你呀……”于佳佳扒着乐思颖的肩膀也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悄悄话，其他两人也凑了上去，四人嘻嘻哈哈，惹得旁人投来好奇目光无数。
　　“疯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思颖就这么不声不响的，不管做多少他都不会知道，还不如挑明了说。就算对方不接受，思颖也可以追……呀，不是还有咱这个后援团在背后支撑着嘛，好主意、新花样儿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追……个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于佳佳越说越兴奋，大眼睛嘀溜嘀溜的转，眼角也微微吊起，俨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吴意趴在桌子上，眉头紧皱着，看那几个女生嬉笑着挤成一团，说话时声音时高时低，听起来也断断续续的。其他三人还好，乐思颖已是双颊爆红，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也不知急着争辩些什么，神色有些焦急，似乎还隐隐有些兴奋。吴意有种不好的预感，直觉得这件事一定和钟逸然有关，心里也不知怎么的就将那人给怨上了，对这个叫乐思颖的女生也是越看越不顺眼。
　　冯歌，也就是于佳佳口中的‘疯子’对这个提议还有些顾虑，并没有马上附和。虽然她看上去大大咧咧，玩起来也挺疯，一直给人直接爽朗的印象，但她本人还是保有着女生特有的谨慎和细腻的，对这件事的看法也略有不同。
　　思颖‘告白’也不是不可以，两人私下里进行就可以了。要说女生追个人也行，但若搞这么大的动静最后却没有成功，对她的形象恐怕会有些损害的吧。难道她们就不担心会看到同学们异样的眼光，听到她们当面或背后的冷嘲热讽？毕竟，流言蜚语的压力还是不容小觑的啊。还有，告白未成，思颖一定尴尬的要死，以她那易害羞的性子，能和逸然正常打个招呼都挺勉强的吧？
　　可是严妍这个热情过头的家伙对这个建议竟然举双手赞成，还和佳佳一起一个劲儿的撺掇着思颖快些采取行动，当真让人无语。看来，她有必要在私底下和她们交流交流了。

　　晚上的餐厅依旧拥挤，吴意百无聊赖的坐在那儿，愣愣的等着买饭的同学排成长龙以及人群中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的司崇羽，忽然就觉得这里乱糟糟的，嘈杂的声音、来来往往的同学都让他心中烦闷、呼吸不畅。吴意也找不出来原因，就是觉得浑身都提不起精神，哪怕知道过会儿就会有大餐可吃，也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烦什么烦，没事偷听什么女生说悄悄话，真是自找的！’吴意想来想去，觉得就是因为听到了严妍她们的谈话心情才变坏的，至于心烦的真正原因，一定是因为发现乐思颖喜欢钟逸然这个事实后，消化不良造成的。
　　“钟逸然。”吴意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脑海里回想着的是与他有关的点点滴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个人的呢？是从胡帝在他耳边一次次的提到这个名字开始，还是从发现在小树林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那个人叫‘钟逸然’开始，抑或是在无知无觉间被那个宽阔高大的背影吸引了目光才开始的呢？
　　吴意暗叹一声，他果然还是对这个人有着特别的感觉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偶像的吸引力吗？
　　“意意，怎么样，还行吗？”司崇羽将两个餐盘稳稳地放在桌子上，又连忙微笑着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眯着眼睛把脸上的汗珠仔仔细细擦了去，刚刚等待买饭时的焦躁情绪都被此时的好心情取而代之了，开始小心期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吴意看着眼前的菜色，菠菜粉丝、老醋花生、土豆烧排骨、糖醋里脊，红黄白绿颜色很是亮丽，肉香的浓郁、素菜的清淡味道也慢慢飘散开来。吴意皱着鼻子嗅了嗅，食欲便轻而易举地被勾了出来。
　　吴意顾不上说话，拿起筷子就夹了好大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嗯，连汤汁都这么鲜美……他有多久没吃到肉了？唔，想想都觉得自己好可怜。肉吃到嘴里吴意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请客的，便只好红着脸嘟囔道：“这么多，快吃吧，不然就没时间了。”说完，他也不管司崇羽什么表情，捧着眼前的小碗就埋头大口开吃起来，内心仅有的一丝理智幽幽反馈道：唉，我果然不适合伤春悲秋，是从里到外实实在在一俗人啊。
　　司崇羽看吴意吃得这么香，弯起的嘴角慢慢变成了大大的笑容，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漆黑的眼睛更是闪亮有神，衬得他好似整个人都在聚光灯下，形象顿时鲜亮明媚，无形中散发的愉悦气息吸引着众人的目光。吴意抬眼看到这副景象，嘴里的花生都忘了嚼，呆呆的看了司崇羽几秒，反应过来后脸颊霎时通红，整个脸几乎都被埋进了小碗里，饭也开始吃得忐忑不安，期间还被呛了几次，看得司崇羽既担心又有些暗暗的欣喜。吴意……也是喜欢他的吧？
　　原本他还有些担心，下课时见吴意的状态不太好，眉头一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地面，嘴角紧绷，脸上没有了原先的明朗，反而添了一层阴郁，让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说话、动作都要小心翼翼，唯恐惹得他更加不开心。即便是他在买饭的时候也会担心对方会忽然不辞而别，总是忍不住回头寻找他的身影，看到了会松口气，却又会被他脸上的淡淡愁容勾得心高高悬起。
　　司崇羽很想知道事关吴意的一切，却还是没有多嘴问他原因，直觉得这是他所不能碰触的地方。毕竟，人总是需要自己的空间的。他只能等着吴意向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当然，如果他们真的有缘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的话。
　　在他的心中，吴意是特别的，耗费这么多的耐心来关注一个人，是他原先想都不敢想的，而他却做到了，不仅乐在其中，还有些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最近，他总是忍不住自问：吴意，我怎么了，为什么睁开眼想到的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