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意悄然》梧意悄然

25、第二十四章 逛夜市（下）

　　对吃货来说，无论他的肚子里已经塞进去了多少东西，还总是会觉得嘴巴里少了些什么。吴意就是这种感觉。
　　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吴意又开始兴致十足的搜罗起其他美食。其实仔细算来，他吃的东西真的已经不少了。一个烤地瓜、几口煮玉米和臭豆腐、一串烤鱿鱼、两串羊肉串、几块核桃酥和山楂糕、两个水煎包，还有半包糖炒栗子。
　　吴意吃得很满足，简明看得很恐怖。明明是一个小小的人儿，浑身上下和贪吃沾不上边儿，他那个小小的嘴巴也不嫌累，一直嚼个不停，没见他狼吞虎咽，却不一会儿便吞进去了这么多的东西，肚子竟没有明显的凸起来。难不成他身边的这个人还是个大胃王，在餐厅里喝粥吃青菜的苦逼情形只是假象？简明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这个人，他下午的时候还会因为被吓着而放声哭泣，这会儿就很快就被美食给治愈了。那么，究竟什么样的事情才能真正在他的心里留下痕迹呢？
　　吴意不知道简明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忍不住吐槽：他又不是弹簧还会自动恢复，一个人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会轻易忘记事关生死的大事吧。伤害已经造成，那便已经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真相岂是表象可以洞悉察觉的？十七年来的生活哲学教会他，他所能做的不过是警醒、反思和学习，尽量避免造成下次错误，而他现在的行为，不过是在自我安慰罢了。
　　“好香啊。”吴意嗅着香气看到摆摊阿姨在手法熟练的摊面糊，不一会儿软塌塌的面糊就变成了薄薄的饼子，刷上调料，打上鸡蛋，放上蔬菜和油条，包起来立刻就成了鲜香的煎饼果子。深吸一口气，吴意一边细细回味着一边想着要不要买上一份，简明就在他耳边插话了：“他们在吃馄饨。”
　　馄饨？吴意立马清醒，馄饨好吃，他应该留着肚子喝馄饨汤才对啊。吴意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煎饼果子，终于还是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头也没回。‘老大吃馄饨竟然没有叫我，真是看到美食就忘记兄弟的家伙。嗯，对了，馄饨要什么馅儿的呢？要不就鲜虾的吧，这个味道鲜美的很呐。’吴意吸溜一下口水，禁不住有些自怜，话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馄饨了。想到这儿，吴意便又加快脚步风风火火朝集体的怀抱奔去。
　　简明看着身边原形毕露的吃货，那副口水嗒嗒大样子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却挥之不去，有些嫌恶，有些意外，还有些迷惑。果然，吃货的世界不是他能理解的啊。
　　“老大。”吴意看着坐在馄饨摊儿那儿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于想起来他们队伍好像又加入了三个新人。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掉队的呢，被煎饼果子诱惑的时候吗？
　　“吃馄饨怎么没叫我？”吴意趴在范达诚桌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碗里的馄饨，偷吸一口气，可惜，不是鲜虾馅儿的。吴意有些失落，想着将就着坐下吃点儿，却见这张小桌子已经挤满了五个人，便只好磨磨蹭蹭坐在了另一张桌子旁，简明也随后坐下。
　　“叫你？你的魂儿早就被美食给勾走了，我拉都拉不回。嘿嘿，现在不是被勾回来了吗，也不晚。”范达诚丢进嘴里一个馄饨，对着吴意含混说道，促狭的小眼睛还挤了挤，见此情形的孙和语默默将头转向了他处，‘烧烤味儿好香啊。’
　　吴意撅了撅嘴看向对面，眼前和他们共用一张桌子的两个男生是杨青云的同学，名字叫什么他还真没注意，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打招呼，便只好简单的朝他们客气一笑。
　　刘川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主儿，现在又见吴意有些腼腆，更是自觉地将活跃气氛当成自己的责任。他抹了把嘴，对着眼睛骨碌乱转的吴意笑眯眯说道：“诶，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刘川。他们这儿的馄饨很好吃，我以前来玩的时候都要吃上一碗。”
　　吴意看向刘川，眼前的人有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两条浓黑的眉毛显得人很有精神，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起，倒是有些亲切。吴意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对着他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静静吃饭的李峰，馄饨汤的热气覆在那人的眼睛片上，蒙了一层白气。吴意觉得有些好笑，这样蒙着眼睛吃饭虽然吃不进鼻孔里，却可能殃及衣服吧。
　　“咳咳。”顶着吴意的恶意小眼神吃饭的李峰表示：压力很大。
　　“我叫吴意，”吴意不着痕迹的转移视线，微笑着对刘川说道，又拍了拍身边充当树桩的简明，收获对方一个白眼儿，“他叫简明。你经常在这儿吃饭，那他们的馄饨都有什么馅儿的？”
　　“嗯……”刘川眨巴了下眼睛，“素的有韭菜鸡蛋的，荤的有白菜猪肉、芹菜猪肉、火腿猪肉，还有三鲜馅儿的。”
　　吴意没有听到鲜虾，心里一阵沮丧。“三鲜是什么鲜？”他心存侥幸问道。
　　“鲜虾、鲜鱼和猪肉。”一个声线柔和的陌生声音答道。吴意循着声音扭头寻找，简明看不过他那个像拨浪鼓一样来回摇摆的脑袋，伸出双手将他的头扳向正确的方向，吴意就看到了一个围着围裙的清秀男生。他给人感觉很清爽，小小的嘴角微微翘起，漆黑明亮的眼眸仿若隐隐闪烁着点点星光，眼神专注而柔和，昏黄的灯光打在背后，将他的身影晕染得有些朦胧，就好似一幅精致的油画，让吴意禁不住看呆了。
　　秦霄汉微笑着看向吴意，对对方失态的样子毫不在意。这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相见吧。

　　秦霄汉的父母是商场职员，工资不多，还要供养着老人和孩子，家里生活并不宽裕。夫妻两人琢磨着开展副业为家里添些进项，可思来想去，觉得哪个工作都不合适。后来在秦霄汉的提议下，家里商议后一致同意在小吃街摆馄饨摊儿。
　　秦父秦母因为工作没有多余时间，家里老人也就是秦奶奶当仁不让，承担起了大部分工作。夫妻俩负责采购食材，秦奶奶负责调馅儿和包馄饨事项，到了晚上的时候，则全家出动摆摊儿卖馄饨。因为老人手艺好，东西好吃又实惠，还很讲究卫生，秦家馄饨摊儿在这条小吃街上倒是渐渐有了些名气。
　　开学的第一天要上晚自习，秦霄汉因为要帮着家里摆摊儿收拾东西，所以到校较晚。晚上六点多，天色依旧明朗，同学们大部分都进入了教室，校园内行走的人并不多。秦霄汉匆匆忙忙从树林经过，想着第一天上课一定不能给老师留个坏印象，否则整个学期都要成为班主任的重点关注对象，想想都很恐怖。于是他不由又加快了脚步。
　　突然一抹身影从身边一闪而过，秦霄汉下意识地朝路边躲闪，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跑到了教学楼前。‘哈，竟然还有比我更晚的。’可是那人已经后来居上超过了自己，秦霄汉便也开始跑起来。‘噗通’，秦霄汉被吓了一跳，原来那人竟然摔倒了。他禁不住偷笑一声这人的笨拙，却还是轻轻走到呈大字趴在地上的人身边，弯身朝那人伸出了右手，心里想着：还不起来，真摔傻了？
　　吴意去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竟然就要上课了，他便只好跑起来。谁知教学楼前不知哪个家伙泼了一滩水，让光滑的地板更加滑溜，他就毫不意外地摔了一跤。他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总是出洋相，动不动就要闹笑话？’他明明打算好了在新的起点要做一个成熟稳重的高中生，要更加认真对待每件事，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的，可结果总是让人失望。现实似乎反而在往相反的方向发展。
　　正在他反省的时候，一只纤细修长的右手伸到了面前，这是要拉他起来吗？吴意有些羞恼，也有些感激，‘我竟然忘记了要起来，看来思考过头了一样会出丑啊。’吴意可以自己爬起来，却还是抓住那人的手慢慢站了起来。他不好意思抬头看人，只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跑了。
　　秦霄汉看着那人脚下又一个趔趄，顿时心情大好，弯起嘴角想着‘真是个不记教训的家伙，竟然又跑了。’前脚跟后脚，看着那人进了十一班，秦霄汉有些意外，原来是同班同学！等那人转身后，秦霄汉偷瞥了一眼他的长相，皱起的眉头和鼻子与紧抿的嘴唇挤到一起，显得他的小脸更小了，满脸苦哈哈地写的都是懊恼，他旁边的锅盖头同桌好像在给予安慰。大个子小心翼翼，小个子像个炸药包一触即发，这种景象真是有趣。
　　开学时间不长，秦霄汉却习惯了偷偷观察吴意，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瞟，就像眼睛有意识般会寻找它喜欢的目标。看他得意的笑，看他懊恼的皱眉，看他和同学开心聊天，看他偷偷关注他人……秦霄汉越是观察，越是觉得吴意有趣，也越想和他交朋友，和他亲近亲近。有的时候，他又觉得保持现状也没什么不好，他本就是个无趣的人，无意进入其他人的圈子，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认真思索的话，或许只是有些不甘。好不容易遇见一个顺心的人却不能靠近，怎么着都会有些沮丧。可他自己又是个安于现状的人，要改变起来真的很难。所以，他便很赖皮的将所有的可能都交付给上天，顺其自然吧，上天总会给他一个决定。无论结果怎样，他都会欣然接受。呵呵，这就是偷懒的代价。

　　吴意瞪着眼前的人，眼睛有些发直。在其他人眼中，他这种直勾勾的眼神很不礼貌，可在熟知吴意性格的简明看来，这种现象只能说明吴意这个家伙又犯傻了。‘真没定力。’简明破天荒的撇了下嘴，对吴意的表现很不满意，心中也很不爽。
　　“你吃什么馅儿的？”简明轻推了一下吴意的肩膀，‘醒醒吧，别再丢脸了。’
　　吴意很没用的被简明吓了一个激灵，“啊……啊，三鲜的吧。嘿嘿，简明你呢？”吴意很狗腿的对着简明谄媚，眼睛却还是不忘了偷偷朝秦霄汉那边瞟，当真是有够忙活的。
　　简明从吴意被自己吓着开始就没给他一个正眼儿，现在听到对方还记得询问自己的意见，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便板着脸对正笑得一脸温柔的秦霄汉说道：“两碗三鲜馄饨。”
　　空气中处处弥漫着馄饨香味儿，吴意闻着闻着觉得肚子又空了不少，尤其当刘川将热气吹到他这边的时候，馄饨的肉香、紫菜的微腥混着香菜的特殊气味，一股股接连不断的窜进鼻端，惹得他又开始口水泛滥。唉，真是考验他的忍耐力啊。
　　一碗满满的馄饨下肚，吴意的肚子终于挺了起来。他一手攀着胡帝的胳膊，一手揉着鼓鼓的肚皮，跟在大部队的后面慢慢挪动着脚步往回返，心里却是美得不得了。他今晚吃得尽兴，虽然仍有很多美味没来得及品尝，也没有肚子让他再塞几口，却还是实实在在享受了一把敞开肚子吃东西的痛快感觉，真的很爽啊。
　　胡帝看同桌眯着眼睛红光满面很开心的样子，不由也满眼充盈起止不住的笑意，心里舒畅了不少。在学校里他和钟逸然的关系最密切，可在心理上他还是和吴意最亲近。如果说和钟逸然的亲近是出于血缘亲情和对偶像的敬佩，那么和吴意的亲近则是出于感觉以及彼此之间的信任和真诚。
　　吴意很好，他有着自己喜欢的安静平和，也有着自己羡慕的活泼灵动，和他相处，他自己会安心，也总是时不时的被对方的独特气息吸引，好像自身也随之潜移默化，变得更好、更有自信。拥有这样的同桌和朋友是他的幸运，也是值得他珍而重之的财富，他很喜欢也很享受这种感觉，并希望可以一直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