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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三章 只有相思无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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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惜晚醒来时,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低垂着眼,轻笑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南宫醉声音平淡:“我一路都跟在后面,自然找得到你。阮暮秋已经回到萧然居了。”
抬起目光,看见下巴上冒出浅浅的胡渣,问道:“我晕了几天?”
南宫醉将他放到床上,起身理了理衣襟,“不多,五天而已。”
白惜晚怕冷,悬崖底下是口深潭,南宫醉找到他的时候,他漂在水面上,已经快要结冰。
抬头放在额上,冰凉。苦笑一声,“你抱了我五天?”
南宫醉脸上没有表情,淡淡道:“差不多,除了吃饭和出恭的时候。”
心中想起阮暮秋,沉重起来。嘴里却戏谑道:“我又欠了你不少,这账什么时候才结得了。”
南宫醉没接话,这倒是很反常。
躺了太久,腰酸背痛,起床揉了揉肩膀,走出房间。
这里不是听雨楼,而是建在半山中的一个小院。周围种着一圈紫竹,门前一口小塘,枯败的荷叶结成了冰,在寒风中抖抖索索,说不出的萧瑟凄凉。
南宫醉正站在池塘边,眼睛看向池中,仿佛里面盛开着娇艳的荷花。此刻的他让人不敢靠近,平时的随意潇洒丝毫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寂。
白惜晚远远看着,不知该说什么。两个人默默站了许久,白惜晚终于受不住,裹了裹身上的狐裘,轻声道:“我先进去了。”
南宫醉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天用过早饭,不见南宫醉。白惜晚出了门,也不知是想看风景,还是想去寻他。
昨夜又是一场大雪。整个碧云山银装素裹,粗壮的枝桠上压着厚厚的白雪,挂着透明的冰凌。呵出一口热气,白色的气体很快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红色的锦缎斗篷在雪地里十分显眼,白惜晚带着帽子,遮住鸦羽般的黑发,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因为寒冷,本来洁白如玉的皮肤比平常更白了几分,嘴唇红得很艳。
沿着小院门前唯一的山路走了盏茶功夫,前方出现一小片平坦谷地。一个黑色的人影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斗篷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白惜晚慢慢走近,看见一座坟墓,墓碑上写着“南宫乐之墓”,右下一行小字“弟南宫醉泣立”。
那行小字是新刻上去的,还残留着新鲜的石粉。
记得南宫醉说过要将南宫乐的骨灰分成两半,一半祭奠他父亲,这里葬的是另外一半?
想起那个人死前凄凉又怀念的目光,白惜晚心中泛起阵阵怜悯。
脚步声越来越近,南宫醉低声道:“你来了。”
白惜晚答道:“出门散步,碰巧走来的。你将他葬在这里,也算是个好的归宿。”
总比孤零零的躺在那座山上好得多。
南宫醉声音有些沙哑,缓缓道:“这里曾是他每天都会来的地方。从小父亲就在此传授他武艺,我大些了也跟着一起在这里练功。他很勤奋,有时赶回山上已经天黑。那间小院是父亲专门为他修建的。”
南宫醉停了一会,继续道:“我小时候很喜欢他。后来总是故意和他作对。父亲给他的东西我总想抢过来,见他生气我就高兴。他不理我,我就使劲缠着他,再继续惹他生气。直到发现他和父亲的关系,我才明白我对他的感情其实和父亲一样。我从未嫉妒他,只是想得到他。”
白惜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南宫乐唯一提起过南宫醉就是因为那把落宵剑,到死他都不知道这个弟弟想抢走的只是他自己。
南宫醉屈膝半跪,伸手抚去那行字上的石粉,接着道:“我原来以为你是为了白垣之,却没想到你和阮暮秋竟然是这样的关系。如果你不是天赋异禀,此刻也只剩一堆黄土了。”
白惜晚默然不语。
南宫醉声音低沉,缓缓抚摸着墓碑上的字,轻声道:“这样的感情让你很痛苦吧。”
白惜晚叹了口气,替自己,也替南宫乐答道:“是。很痛苦。”
南宫醉并未将南宫乐的骨灰分开,站在父亲墓前的那一刻,他后悔了,南宫乐只能属于他。于是将他葬在这个小时候天天相伴的地方。
直到那天亲眼看到阮暮秋和白惜晚坠下悬崖,他渐渐懂了,这样的感情只能让那个重要的人痛苦,到死不得解脱。
刻下那行小字,我们还是兄弟,就像小时候那样。
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穿没在玉树琼枝中,寒风撩起斗篷,抚落大块积雪,吹得纷纷扬扬。一路默默无语。
第二天回到碧云峰,踏进听雨楼,白梅的清香扑鼻而来。白惜晚脱下斗篷,对着那束梅花细细看了半天,扬起一抹微微的笑。
再过几天就是新年,听雨楼的屋檐上挂了一排喜庆的灯笼。南宫醉取下一个,提笔问白惜晚:“写什么好?”白惜晚放下手中的书,答道:“自然是新春贺词。”
南宫醉摇了摇头,写下一句,让人挂在白惜晚窗外的屋檐上。晚上朝云将灯笼点亮,只见上面写着:“我念梅花花念我,关情。起看冰清满玉瓶。”
第二天,白惜晚也取下一个灯笼,写完挂在他窗外。南宫醉心中好笑,也不急,等晚上点了灯笼在看时,上面写道:“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南宫醉一笑,心中一默,好一句“所思在远道”。
大年三十,南宫醉和白惜晚在听雨楼守岁。朝云暮雨带着几个小童在外面放烟花,山下传来阵阵鞭炮声,尖叫声和欢笑声掩盖了两人的寂寞。南宫醉拉起白惜晚边走边道:“我们出去看看。”
白惜晚也觉得这么坐着十分无聊,过年应该是喜庆团聚的,白垣之此刻应该和暮秋时雨他们一起守岁吧……想着想着有些走神,一下撞到南宫醉背上,捂住鼻尖怒道:“干嘛突然停下来?”
南宫醉转身笑道:“到了。”
白惜晚才注意到已经下了楼,朝云暮雨和几个孩子跑过来行礼,南宫醉掏出几个红包分了一人一个。
白惜晚愣愣的看着南宫醉,不明白这是做什么。
南宫醉笑得两眼弯弯,道:“怎么,你也想要?”
白惜晚闻言立马伸手摊在他面前。
不料南宫醉却道:“不给。”
伸出的手有些尴尬,白惜晚撇了撇嘴道:“那是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南宫醉拿出一个放在他手心里,笑道:“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白惜晚好奇的打开那个红色锦缎的小袋,里面装着几枚铜钱,疑惑道:“这是钱?”
南宫醉笑而不语。
看到朝云和暮雨将袋子收进怀里,而不是把钱拿出来,白惜晚也学着他们将袋子放进怀中。
南宫醉拿过一个炮仗,对白惜晚道:“来,我们也放。”一手持香,将引线点燃往远处丢去,“啪”一声炸了,几人连忙捂住耳朵,小孩子们又蹦又跳。连着放了几个,又惊又喜甚是好玩。
南宫醉将点燃的炮仗丢到白惜晚脚下,吓得他猛的跳到一旁,捂住耳朵又忍不住好笑。白惜晚也学着放了很多炮仗,两人越玩越开心。山下放起焰火,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绽放霎那璀璨,瞬间便如流星暗淡消逝,又一朵腾上天幕,别样的姿态,一样的绚丽,转瞬即逝。
白惜晚看得呆住,原来过年是这样的。
午夜交正子时,山下鞭炮声大作,除去旧岁,迎来新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云州有一场盛大灯会。南宫醉初八就带着白惜晚出了门,正月十四到达云州。
城中到处张灯结彩,道边柳树上一排各色花灯,上绘花鸟鱼虫、人物传说,舞姿翩翩、鸟飞花放、龙腾鱼跃。各家各户更是挂出五彩花灯,每一盏都极尽精巧,妙思叠出。灯市上数丈高的灯楼以金银为饰,金光璀璨,十分壮观。无数灯树、灯柱精巧别致,美轮美奂。
灯火家家有,笙歌处处楼。
第二天正月十五,白惜晚吃了汤圆便盼着天黑。夜幕刚刚降临,千万盏花灯争相点燃,城中灯火璀璨,美不胜收。街市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白惜晚迫不及待的出了客栈,一路拥挤着到了灯市。只见熙熙攘攘,游人如织,巨大的灯楼金碧辉煌,光彩四溢,满城火树银花,亮如白昼。正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白惜晚目不暇接,把南宫醉忘到了九霄云外。
每逢上元灯节都有年轻男女互赠花灯定情示爱。他本就长得极其出众,今天又穿了一身紫云锦,衣带风流,俊秀无双,引来无数妙龄少女羞怯的目光。有大胆的主动递给他一盏花灯,白惜晚伸手接过,对那女子一笑,正要问几文钱一个,那女子已羞得面红耳赤,转身跑了个无影无踪。
这也是灯会的习俗么?真是有趣。
白惜晚提着花灯东看西逛,不一会,手里已经拿了七八盏花灯。灯市上人渐渐少了,回头才想起不见了南宫醉。云州城的道路白惜晚并不很熟悉,循着记忆慢慢往回走,晚上的景色看起来和白天又大不相同,走了一段,发现自己迷路了。
南宫醉跟着白惜晚出门不久就被人群挤散,想着他肯定是朝着灯市去的,便顺着人流一路挤到灯市,谁知人潮人海,根本无法寻觅。绕着灯楼行了一圈,总算瞥见灯树旁一个熟悉的紫色身影,等走到时,人已经不见了。
夜渐深了,灯市上人越来越少。南宫醉奔回客栈,白惜晚并没有回来,又出门去寻。路上行人寥寥,南宫醉又走回灯市,绕了一圈,还是不见踪影。心下着急起来,往河边放灯处寻去。
白惜晚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在何方向,远远看见高大的灯楼,转身朝着那里走去。此刻已近二更,灯市中只有一个耳聋的守夜人负责照看灯火,白惜晚问了半天才发现他根本听不见。
南宫醉在河边没有寻到人,焦急的一回头,只见灯火辉煌处,一个熟悉的紫衣人孤零零的站在灯楼下,正好也看向自己。
那人仿佛见到救星一般,挥了挥手中的灯笼,喊了声:“我在这里。”
从心底浮起一抹笑,几步奔到那人跟前,一把将他抱住,激动道:“你让我好找。”
白惜晚想伸手拍拍他的肩,却发现两手都没空。南宫醉放开他,看着他手中的灯笼,调侃道:“收获不少,可有喜欢的?”
白惜晚开心答道:“有。”
南宫醉闻言挑了挑眉,一脸兴味的看着他。
白惜晚认真的选出一盏牡丹花灯递过去,“我最喜欢这盏,送给你。”
南宫醉接过,笑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在人群中挤了一夜,白惜晚回到客栈就去沐浴。
躺在床上还未入眠,南宫醉沐浴完,身上带着温热的水气走了进来。白惜晚想说什么,却噎在喉中,这种时候问南宫醉想干什么根本就是一句废话。
南宫醉靠近他,低声笑道:“装睡还是紧张?”
白惜晚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谁紧张?”
一根手指抚上嘴唇,轻轻摩挲着,声音低沉魅惑:“哦?今天敢抛下我一个人,让我一番好找。你怎么赔我?”
白惜晚正想说话,一根手指被他含入口中,灵巧柔软的舌轻轻□□着,一阵酥麻从指尖蔓延到心头,微微眯起眼睛,一声舒服的叹息从唇边溢出。
衣带被扯开,凉意袭来,不由自主抬起身体靠近,欲望呼之欲出。
南宫醉低笑出声:“这样舒服?还要不要别的?”
白惜晚恨恨咬牙道:“废话真多。再不做我踢你下去。”
南宫醉停了动作,轻声笑道:“你舍得?”
白惜晚猛一脚将毫无防备的南宫醉踢下床去,拉过内衫遮在身上。
南宫醉没料到他真敢踢,翻身上床,一把将他压住,咬牙低笑道:“敢踢我?看我怎么罚你,你这只小野豹子。”
白惜晚双手撑住他胸口,道:“有什么不敢,谁让你戏弄我。你给我让开。”
南宫醉冷笑一声,毫无预兆的猛一用力,满意的听到一声惊呼从白惜晚口中冲出。
窗外十五明月高照,月色如霜似雪,白玉般的肌肤泛起绯红桃色,一头青丝散乱,数丝几缕逶迤胸前臂上,艳唇微启,津液顺着嘴角牵出一根银丝,沾到肩头枕上。南宫醉看得呆住,柔声唤道:“惜晚,看着我……”
白惜晚微微睁开双眸,长睫带露,秋水染雾,潋滟勾魂。轻叹一声,低头轻吻,万般千种怜惜,耳畔私语缠绵:“惜晚,你真是我的世间尤物意中人。”
殢雨尤云,数度销魂。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