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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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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想要作什么样的梦呢?”
“告诉我”
“我来帮你达成”
“关于梦境的”
“你的愿望”
“本店为自选型超市。”
“梦境种类丰富,品质优良。”
“本店规定不泄露顾客任何信息。”
“欢迎各位前来选购。”
【梦境贩售超市】,我的新雇主。我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三个多月了。
混凝土搭建的世界,幸福的定义也就不同于以往。如果你现在随便拦住一个路人,问他他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他可能会说金钱、名利、地位,他也可能会说平安、健康,当然他还有可能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反而把你揍一顿,因为你耽误了他的时间。而大多数人会对你说,他想做个好梦。是的,做个好梦,如此简单。可是你要知道对现在的人们来说,梦,那是种奢侈品。有些人可能拼命地工作赚钱只是为了可以买下一夜好梦。有些人可能一辈子只能与噩梦相伴。最开始梦境贩售权掌握在高层的手中,梦境价格极其高昂,难以大范围流通。因此造成了民众的不满,导致了世界性的暴动。五十年前,【梦境贩售超市】横空出世,以其级低的价格迅速占领了梦境销售的市场,引发了购买梦境的新热潮。五十年间,【梦境贩售超市】迅速的在世界各地分设销售点。现在,【梦境贩售超市】已经成为了世界各国唯一认定的合法梦境销售组织,是当今除政府外第一大地位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而我,按我的损友闺蜜的话说,“你就是祖上积德多了你才能得到这份工作!!”是的,完全与我的资历无关,听说是因为招聘会后我的个人档案被工作人员不小心混入了录取人选中,等到资料上交后才发现这个错误,为了挽救【梦境贩售超市】一直以来的严谨高端的形象,息事宁人而录取我的。所以,媛媛的话也没错,我也在想是不是真的因为我祖上的原因。后来我也不想了,反正我是得到这份工作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好好干吧。
于是,三个月,一晃眼儿,我已经在【梦境】安安稳稳的干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以来,我都遵守着刚进来时代管员小姐告诉我们的工作规则做事:你出售的不是梦境,是幸福。每一位顾客进来时,我都会对他们说:“请让我引领您来到幸福面前。”而当他们离开时,我则是在他们身后对他们说:“祝贺您将幸福领回家。”每次我看到顾客离开前的微笑,我的心里总会无缘由地出现自豪感,看他们脸上的笑容,有我的功劳呢。
我以我的工作为荣。
三个月,同事之间都非常熟悉了,他们都戏称我为‘热情小姐’,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每次我都会不自觉的红脸儿。因为大多数人们对于购买梦境这件事非常热衷,所以我们每天都很忙碌,午饭时间就成了我们唯一的自由时间。【梦境】职员的待遇非常好,虽然我们每天的工作量很大,但是我们的福利很高。最起码,我们这些普通职员的午餐配置就是你想像不到的豪华。所以,午餐时间是我的大爱啦。
“哎,前阵子新出的触感电影《修罗》谁看啦?我没赶上第一期的半价场,过两天就第二期半价了,有人感兴趣吗?搭个伴儿。”说着说着,库库就提了句。“库库啊,你要记住你是个姑娘啊,怎么能天天就盯着那些鬼儿啊魂儿啊的片儿啊?!”大K无奈扶额。“你管我!!我就是喜欢鬼儿啊魂儿啊的片儿,比起你这样的大老爷们儿天天看那些腻死人的小言我可正常多了。哼!”“诶,小丫头怎么说话呢?!”大K不乐意了。“我就这么说话!不行啊!你岁数大了不起啊!啊?!”这两人儿就好像天生不对盘,说不了几句就又掐一起去了。休息室里大家唠嗑唠的热火朝天,我则是与我的午餐打得火热。吃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修罗》?我好像也是因为没赶上半价就没舍得去看来着,刚想说话,就听见有人小声说:“三斤白面来啦~~”瞬间,我们都变成了在与食物奋斗的同时还不忘翻看【梦境】管理条例的好青年。‘哒,哒,哒’伴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三白’她进入了我们的视线。‘三白’真名叫做管桐,怎么也得有五十多岁了,可还是敬业的穿着铅笔裙,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她的脸和脖子永远都不是一个色儿,脸白似雪,犹如抹上白面一般。再加上她说话刻薄刁钻,很多人都不怎么待见她,为了表达我们这些普通职员对她的厌恶之情,我们私下里就叫她‘三斤白面’。‘哒哒’声过后,整个休息室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吐气声。于是,我颤巍巍的举起了我的手,小声说:“我也想看《修罗》。”说完,我发现气氛有些异样,身后发凉。我小心翼翼的转过身去,‘三白’正对我微笑,“鹿珉小姐,你想看什么呢?”
我心里只想说一个字:靠!!!
从‘三白’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公司规定的员工午睡时间了,按正常这个时间我们都在休息室午睡呢,今天因为‘三白’耽误了一些时候,我必须快些回到休息室,公司规定,午睡时间员工不得擅自离开休息室,否则按违纪处理。现在的走廊显得有些空旷,只有我一个人在‘游荡’。突然我发现有一个地方发着淡淡的光亮。那是‘梦种’的光亮,我敢肯定。我还没看过在仓库里的梦种呢,出于好奇,我偷偷的走了过去。走进一看,宽敞的库房里整齐地摆放着一瓶瓶散发着暗黄色的梦种,和我平时接触的梦种不同,我平时经手的梦种颜色鲜艳纯粹,而摆放在这里的梦种颜色黯淡还有杂质,可是这里的梦种却更让我沉迷,很压抑的美丽,我完全沉浸在这种美丽中去了,眼角有些湿润,我发现我竟然哭了,这种颜色,真的让我觉得很难受,我走到了一排架子前想要仔细看看那些让我流出眼泪的梦种,却发现在那些玻璃瓶子上贴着一些标签,标签上记录着年龄、姓名、性别、住址。“这是”我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如果这个猜想是正确的话,它足以粉碎我持有的全部骄傲。
“好看吗?”
“这些”
“残种”
我猛地过身去,而这一次转身彻底改变了我的一生。我看见了那个男人,他在微笑。
浑浑噩噩的回到了休息室,我一头扎进了柔软的床铺,我多么希望等我睡醒之后发现之前发生的那些是梦境,可我明白,那是不可能的,真实就是真实。
整整一下午,我的脑海里都在回放我和那个男人的对话:
残种,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是残破的梦种啊,而真实的意思是......”
“是什么?”
“未经提纯的初级未加工种胚。”
“什么?”
“呀,真是单纯啊,你以为梦种这种东西会是可以人工制造出来的吗?”
“你的意思是......”
“我后面要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你也要做一个选择......”
残种是从人的身体里抽离出的本体梦种,残种经过提纯、净化、定向培养而成为新的梦种。
被抽离者是由国家选定的,抽离原因是该梦种对被抽离者有死亡或伤害趋势。
被抽离者从此以后都不会在作梦,并且会逐渐忘记与他的梦境相关的人或事。
【梦境】其实是由各国共同支持的国际性组织。
我觉得我要崩溃了,原来我不是指引幸福的使者,而是幸福的侩子手、倒卖者。
“珉珉,我说你到底去不去呀?要去就快点收拾一下啊!”耳边库库的声音换回了我的神智。“嗯?什么?”
“我说,这几天我就看你有点不对劲儿,失恋了?”
“没有,我都没交过男朋友。”
“那你还不快点儿,咱俩看电影去,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两张票呢。”
“好,我这就来。马上啊!”
“你快点儿!”
到了电影院,我和库库的位置是连在一起的,因为是触感电影,所以我们也完全融入电影环境中。库库看的津津有味,我则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不断走神。等到我收回心思的时候,电影也快结束了。说是惊悚片,其实不是很血腥,只是很压抑而已。我抬起头,面前是女主角虚弱的倒在男主角怀里,说:“我不害怕死亡,我只是害怕我死了就不再有人把你放在心上。”男主角则是深深的看着她,笑着哭了:“这样就足够了,我很知足的,累的话就睡一小会儿吧,到时候我叫醒你。”“嗯。”女主角死了,死在男主角的怀里。男主角哭着将女主角搂在怀里,轻声说:“我会一直记得你,直至死亡来临。”
说实话,这个结局,呃,有些恶俗。可是,我却哭了,这种感觉和我在那个仓库里的感觉多么相似啊。原来,这种感觉,是不舍啊,放不下,放不下你独自一个人。梦种带给我的感觉比电影更加强烈。
电影散场,我独自一个人回家,在回家的路上,我拨通了那个男人留给我的电话。
“喂?”
“我同意了。”
没等男人说话,我就挂了电话。是的,我同意了,就算为此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一切都很正常,可能唯一不正常的只有我了吧,我想。
在第二周周三的夜晚,我接到了男人的电话。行动,开始了。
我连忙赶到了【梦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对它产生恶感的原因,造成了我的主观偏差,夜晚的【梦境】竟让我觉得分外阴森,就像一张巨口想要将我彻底吞噬。我使劲甩了甩头,想要将这种想法甩出我的头脑。来到和男人约好的地点,我一眼就看到了他。和男人一起来到‘残种’的仓库,很顺利的,我们将所有残种带离。然后连夜按照每个残种的标签逐个送还。一开始顺利的我都不敢相信。第二天一早,得知我们被通缉了,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就这样,
我们开始了一边躲避通缉一边送还梦种的赎罪之旅。
出了混凝土的世界,那是完全不同与我所认知的世界。阳光虽很刺眼,却又无比温暖。脚下是松软的土地,很轻易的,就可以留下自己的脚印。满目绿色,一片生机。一阵微风吹过,蓬勃生长的绿草发出沙沙的响声,高大的树身上满是岁月的痕迹,茂盛的树冠中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鸣叫声,宁静而和谐。“从这开始,就是最天然的世界了,”男子深吸一口气,“真是清新呐。”我抬起手阻挡刺眼的阳光,不住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对我来说,这里真的很陌生,从小就被教育不可以出城,城外很危险,我也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站在城外的土地上,而现在,我站在了这里,为了我的目的。“漂亮的不真实。”我不由称赞道,比起那种僵冷的灰色,这个世界可以说是色彩鲜艳极了。“不真实?呵,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我们生活的地方,才是不真实吧。人总是这样,原本是用谎言来虚构出的事物,却因为符合自己的愿望而否定了原本的一切,以自我为中心。愚蠢到极点了。”男人讽刺道,“鹿珉你,不也是因为自己受不了道德上的谴责而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么。”我正蹲在地上摆弄着一朵艳红色的花朵,听到那那人的话,禁不住一怒,“没错啊,你说的很对,可我选择了正视我的过错,选择了去弥补。你呢,为什么这么做?”“我?玩玩而已,你可以当做我太无聊了。”我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指尖传来的微凉的触感让我明白我根本平静不了,低头一看,我的指甲已经掐碎了手中的花瓣,淡淡的红色汁液涂满了我半个指甲。“没错,你真是太闲了。”闲到可以拿别人的幸福当做游戏的筹码。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站起身随手丢掉残破的花瓣,回到车里等待着出发。
我们去过沙漠,去过雨林,爬过高山。我们见过淳朴的、单纯的、狡诈的各种各样的人,但当他们重新得到了自己的梦种熟睡之后,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都是微笑,都是幸福,失而复得的幸福。
两年多的时间,还有最后一个梦种,这段持续了两年多时间的赎罪之旅就要结束了。
深夜露宿,我走到了男人的身边,坐下。男人正抽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月光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想什么呢?”我问。“没有,只是心情不太好。”男人将烟掐灭,扔在了地上狠狠碾了好几脚,起身。男人往回走去,突然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我:“鹿珉,喜欢是什么感觉?”我一下子被问住了,“呃,应该是希望永远在一起吧。”“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我望着被黑暗淹没的男人,笑道:“这是个秘密,你以后会知道的。”男人转身往回走,“以后?还会有以后吗?”呢喃般的声音,我却敏感的听到了,看着即将被云彩遮掩住的月亮,我笑了,都没有开始,还能有什么以后呢?
就算害怕,就算孤单,总是要面对现实的,不是吗?以骗局开始的相遇,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好的结局,真的,我也从不相信。
第二天清晨,我们来到了最后的梦种的地址,找到了那位老人,老人孤身一人生活,在村子里完全是靠邻里的接济过活。老人的身体很差,却很乐观,当我们把梦种还给老人时,老人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问我:“这样我是不是就能想起我老伴儿的模样了?”看着老人高兴的模样,我拼命忍住我的眼泪,笑着说:“能想起来的,一定能。”老人呵呵的乐着,“我害怕到地底下我找不到她,她该生我气了。”第二天,老人安详的去世了。带着幸福的微笑离开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男人问我,我敏感的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冷漠和疏离。我流着泪笑了,“最起码,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是幸福的啊。”男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老人的遗容。我没有看男人,只是对他说:“谢谢你。”男人惊愕的望着我,没有说话。我慢慢走向村口,“那些人快来了吧。”男人一动不动。果然,没过多长时间,我就被扣上手铐押离了这里,在车上,我看到男人被恭敬的请进了一辆车里,那辆车的车牌号我见过,是【梦境】高层的专属座驾。我又一次笑了。
我是罕见的无梦型综合病症患者,两年的奔波,我的身体早已垮掉,死亡对我来说是已定的结局。所以我根本一点儿都没有害怕,在我被关入监狱的当天夜里,我作了我一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梦,梦里,那位老人,牵着一位老奶奶的手向我道谢,说他找到他的老伴儿了,还说要请我去他们家吃饭,我同意了。
于是,第二天我没有再醒来。
第二天的上午,男人接到了一份死亡通知和一张几乎要揉烂了的纸巾。纸巾上隐约写了一排清秀的小字:“我的初恋尚未开始,便因欺骗结束。”
男人揉了揉胸口,那里有些痛。眼泪顺势流下。
“喜欢是什么感觉?”
“应该是希望永远在一起吧。”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是个秘密,你以后会知道的。”
“鹿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