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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进藤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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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藤光
五(five)——
进藤光似乎和“五”这个数字结下了不解之缘。
从小时候的衣服到围棋到藤原佐为无一不和“五”有关。
这个数字勾勒了他过去二十一年的人生,而未来也会这样下去。
五月的进藤光是所有棋院里棋士的噩梦,而这个噩梦要持续做整整一个月。谁也不知道五月对于进藤光
来讲有怎么样的意义,但是五月的进藤光的求生欲是无可匹敌,不是说平时的进藤光求生欲不高,而是这种
欲望在阴雨连绵的五月越发的凸显出来。
在五月的进藤光手里拿下白星,似乎是连塔矢亮都难以做到的。
除却刚成为职业棋士时五月的不战败,进藤光过去五年中五月的胜率为100%。
这是让围棋界为之震惊的一项记录。
近十年来没有人做到过,连塔矢行洋都没有说在某个月能连续五年保持连胜,但是进藤光却做到了。
人们不断的在臆想,在猜测进藤光和五月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从进藤光家里唯一会下棋的爷爷处,从
进藤光国中时的围棋社处,就连进藤光的劲敌塔矢亮处也都探听过,但总是寻而未果。
他们只能知道进藤光爱穿带五字的混搭衫,仅此而已。
只有进藤光知道,五月,有个人消失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九(nine)——
进藤光从第一次触碰围棋到现在大约有九年时间。
对于一个穷其一生追寻神之一手的职业棋士来讲,九年的光阴太过短暂。
有的人,花了九年才成为职业棋士。
有的人,花了九年时间去升一段。
从没有人能只用九年的时间坐到本因坊头衔的挑战席上,除了进藤光。
来来去去的,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有多少个,没有一个只用九年时间就能做到。
进藤光是生来就要下围棋的。
日本围棋界无人否认这种说法。
令人费解的是,九年前的进藤光,除了体育之外没有一项成绩可以拿得出手,相对于塔矢亮这种生在围
棋世家的孩子来讲,接触围棋、进入职业棋士的世界对一般的十二岁的孩子来讲是不求的。
世有千里马,而后有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天赋是一回事,发现天赋又是另一回事。
是谁发现了进藤光,这又是进藤光身上的一段迷。
当然,人们又试图去寻找答案,而答案显而易见的并不是他的爷爷,勉强能赢业余三段的人。
人们相信天才,但并不相信无师自通。
人们相信99%的努力,但不相信只有自己的99%的努力可以造就天才。
进藤光也不相信。
进藤光知道,因为遇到了藤原佐为,和塔矢亮。
双(two)——
进藤光是日本棋院的职业棋手,和塔矢行洋的儿子,有棋坛贵公子之称的塔矢亮并称棋坛双星。
进藤光是塔矢亮唯一称之为劲敌的人,至始至终也就他这么一个。
进藤光敢说自己是最了解塔矢亮的人。
塔矢亮的语言、动作、棋风、为人……进藤光对于塔矢亮如数家珍。
而塔矢亮也敢说自己是最了解进藤光的人,但要加定语,在围棋中。
进藤光的围棋很少说谎,并不是说进藤光不会在下棋中蒙骗迷惑对手,反而,进藤光极为擅于此项。
但塔矢亮认为,进藤光的围棋是很直白坦荡的描绘出进藤光下棋时的心理。在围棋中的进藤光,塔矢亮
是很了解的。这么多年过去,塔矢亮依然这样认为。
但围棋外的进藤光是离塔矢亮极为遥远的。
就算是围棋,塔矢亮也不是知之甚详。
比如他不知道和自己第一次下棋的进藤光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棋艺而后又不堪一击,再比如sai,再比
如进藤光和sai相似的棋风,再比如对秀策的执着。
塔矢亮也曾经不只一次的开口问道,这对于他来讲是绝无仅有的经历。
“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也说不定。”
或许有一天太过遥远,后来塔矢亮发现,这个答案在多年之后远没有那么重要。
进藤光是解开一切谜底的人,但塔矢亮发现,那个答案远没有进藤光重要。
围棋是要两个人下的。
少了黑子的白子,和少了白子的黑子都不能成棋,更不必说神之一手。
进藤光是值得庆幸的,因为有塔矢亮。
塔矢亮也是值得庆幸的,因为有进藤光。
但是就算答案并不重要,塔矢亮还是会纠结于此,因为那是一个开始,一个他和进藤光围棋故事的开始
。是人都会有好奇心,是人也都会对自己的朋友有事情瞒着自己而感到郁闷。
原来,他和进藤光是朋友。
一直以来并没有意识到。
他想知道答案,仅此而已。
千(thousands)——
有些东西是不能随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的。
比如藤原佐为。
曾经有人问,你下了多少年的棋?回答他是一千年。
有什么东西可以坚持千年?除了那些冰冷的让人为之胆寒的宫殿琼宇,大概就只剩下热情了吧。
藤原佐为热爱围棋,这件事以前是,现在是,未来还会是,千年都不会改变。
贪嗔痴,佛家最忌的三大欲。
藤原佐为恐怕占全了,贪爱下棋,嗔怨被冤,痴迷围棋,所以,藤原佐为无法成佛。辗转千年。
但是,不悔。
进藤光是知道藤原佐为的。
但是,当遇到藤原佐为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不能指望一个孩子具有多么强大的理性的思考,他剥夺了藤原佐为一次又一次下棋的机会,天真的以为佐为在他之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下棋的机会,这是他至今横亘在胸口久久不能痊愈的一道伤疤,而且随着世界的推移在化脓,腐烂。
如果不是替代藤原佐为完成神之一手的意志惊人,恐怕进藤光早就倒下了。
进藤光是热情开朗的。
谁也不能否认他是日本围棋界的黄金男孩,向一向沉闷的日本围棋界注入一缕阳光。他活得潇洒本真。人们似乎也愿意从这样一个男孩身上看到生活的美好,进而忽略掉一些不安和忧心。
但在老一辈的眼里,这些不会因进藤光的光芒而掩盖。其中以塔矢行洋和桑原本因坊为为首。
进藤光对于秀策的执着,实在说不上好或者不好。
秀策的棋风多变,每一步如浩渺大海中的波浪,夹带着深意。如今,因为进藤光,研究秀策流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学到秀策流围棋精髓的人只有这么一个。桑原本因坊甚至觉得与其说是秀策流的棋,不如说是秀策的棋更加贴切,进藤光是在秀策的棋谱中成长起来,但棋谱毕竟是死物,而进藤光的强大更像是秀策手把手教出来的。这是一种传承。
进藤光拥有自己的棋风,就像是一个弟子就算是和师父的棋风相似也一定会不尽相同。而世人却只知道模仿秀策的棋,哪知道,运用秀策的棋要需要多么深邃的棋力和如此敏锐的棋感。天赋是唯一不可习得的,却是在围棋上决定成败与否的关键之一。
已经作古百年的人怎样教进藤光下棋?在桑原老爷爷还是唯物主义世界观占上风的意识里是费解的。
眼前略带霸气,已经成长为一位优秀的棋士的男孩,或者说是男人能带给围棋界什么,桑原本因坊不知道。
但是,
桑原本因坊,或者叫做前桑原本因坊,在五月的最后一个日子里,投子,“我输了。小鬼,恭喜你。”
“谢谢您的指教。”
进藤光谦逊的低下头,对面前的老者说道。
史上最年轻的本因坊诞生。
那时我认为,日本围棋界能留住进藤光的大概只有你和本因坊了。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桑原老爷爷对塔矢亮如是说道。
如果说那个人能坚持一千年,我想我也是可以的。进藤光笑谈道。
就在进藤光接受无数记者的疲劳轰炸之后,已经在晚霞照耀的黄昏中准备走出日本棋院。
门口站立的风华绝代的男子让他停住了脚步,穿着一身和记忆中不符的月牙白西装而非平安时代的狩衣,紫罗兰色的长发上没有可笑的乌帽,长发随意的被一根带子系起,紫色的眼睛带着熟悉的笑意看着他,甚至,进藤光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相与上次相见大概已经五年了。但是进藤光觉得,仿佛有千年之久。
“Sai……”进藤光唤出了记忆中的名字,硬生生的拉住了准备收拾走人的记者们和棋士们的脚步。虽然网络棋神Sai已经有五年没有现身,但是那一段辉煌在老一辈的记者和棋士心里是久久不能磨灭的印象。
“恭喜你,光……”
在佐为说话的一瞬间,刚刚得到头衔的史上最年轻的本因坊像个孩子似的投入面前人的怀中,这让隐忍伤疤相当久的男孩找到了一个发泄的窗口,完全不管什么仪态的问题,他本就是那样的人。他永远成不了塔矢亮的。
“你回来了。”进藤光抱着可以触碰到的实体说道。
“是的。”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