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狼人 ...
-
一只蒙古羚被扑倒，它身边的同伴立即跳开，唯恐被捕捉它的狼所咬到。那只年幼的公羊就这么被一只草原狼咬住了喉咙，挣扎着踢溅起层层雪花，盲目地竟然奔离了唯一能保护它的羊群，而那狼却并不松口。只不过短短十几秒钟，那羊就不动了。
明清恐惧地捂住了嘴——这一幕离他多么近啊！就在他身边两三百米的地方，一只活生生的蒙古羚被恶狼活活咬死了。这不是纪录片！这是真的，狼在杀羊，这难道不犯法吗？！那些灵动的草原精灵，它们生在草上长在草上，就连吃也是吃着干净纯洁的草，它们到底做了什么，会被狼群活活围攻咬死？！
腾格里啊，救救那些羊吧，救救它们——这时候明清已经全然忘却了自己的未来，而一心想着这些蒙古羚的未来去了。弱者总是对弱者有同情心的，而在他眼里，那些狼就是魔鬼的化身。
蒙古羚的鲜血染红了它周围的雪地，在夜里看起来竟是黑色的。
第一只倒下了，第二只倒下了，第三只也倒下了，还有第四只、第五只……这回明清看清楚了，总共十一只狼，每只狼都至少咬死了一只蒙古羚，每只狼一等它的猎物死去就把战利品拖到旁边，然后继续加入战斗。
羊要全灭了……明清失声痛哭起来，紧紧地抱着已经因寒冷变得僵硬的背包，想要在这残忍冷酷的杀戮面前汲取唯一的一点温暖，然而那包上浸透的雪却凉透了他的心。那些可怜的、可爱的、灵敏而优美的蒙古羚啊……
明清不敢看，他把头埋在背包里，用手捂住耳朵不让那些绝望的嘶叫声传入耳朵。他在心里反复催眠自己：那只是羊而已！只是羊而已！然而却无法不怜悯悲痛，也无法不想象自己也有那样的命运。那群狼，杀了所有的羊，就该来杀我了吧？杀了我，把我弃尸荒野也好，只是不要吃啊！千万不要吃啊，一定要留着，让那些人看到狼是多么残酷，然后让他们为了人类的安全把狼消灭干净——一只也不留，一只也不留……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他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一边尖叫着：别杀了！呜呜……别杀了！别——别杀了！
它们只不过……只不过是羊而已啊！他抽泣着喊道，也不知道是对那些狼说的，还是对腾格里说的。它们……它们只不过是连一点点攻击能力都没有的羊啊！！！
然而，耳边传来的还是蒙古羚惨死时的嘶叫。
连绵不绝。
草场成为了狼群屠宰的乐园。
风雪还在刮着，掩盖了地上的血迹。
明清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温暖，离他很近很近。下意识地，他伸出手去抓，却没有抓到。温暖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咕噜咕噜的警告声，就像是——狼？
狼？！
明清立马惊醒，然后就对上了一双血腥的狼眼睛。野兽的瞳孔无比干净，干净到极点的恐怖。
啊！！！！！！他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一只手抓住——那是一只人类的手。
他转头，看到在他头顶上，有一张人类的脸在俯视着他，而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那张脸下面一半都被松软的狼毛围巾所包裹，而上面一半也多数被羊毛毡帽所遮挡，只留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眼神干净纯粹得甚是可怖，就像是——就像是狼一样。
您……您好？明清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虽然见到人类他应当高兴才对，却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总觉得这个人类，反而比狼群更加令人恐惧，又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讨好心理。他看这人一动不动，以为没听懂，也对，这里的牧民多是说蒙古语的。于是他又勉强发出了几个模糊不确定的音节：Ta sain yu（蒙古语）？这是昨天早上现学的，没想到竟然能得用上。
然而，那个高瘦的人却一点也没有反应。明清不禁觉得恼火，好歹也给个反应吧！把我这么晾着有什么意思！于是想用手势比划出来，刚抬起手，那居高临下的人却发出了一阵凶狠的声音。
呜——
那不是任何人类的声音，那是狼的语言，直白凶狠地表示警告。这是强者对弱者、掠食者对猎物的警告。明清听过这个声音，在昨晚的屠宰中，这个声音就是那万恶之源的第一声狼嚎。
他瞬间被镇住了，刚刚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抬不起来放不下去。连忙转开眼睛，心里始终记得不能与狼对视，它会把这视为挑衅——对，狼，那家伙虽然长得像人，但确确实实是狼啊！只有狼才会有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声音。
一只狼的舌头凑近了明清，那温热和血腥的气息就这么喷洒在他的脸旁，他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死死地闭上了眼睛。那狼人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有力的警告，脸旁的热源消失了。
明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周围的狼都分别向后退了一步，对着那狼人低下头。
那狼人把目光移到明清的眼睛上，他被这带着赤|裸裸的野兽般侵略性的眼神扫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连忙错开目光。狼人仿佛对此很满意，环抱起双臂。
这时明清才发现狼人穿了一件沾满未发黑的鲜血的旧羊皮大衣，围了条漂亮的狼皮围巾，和蒙古猎人的打扮没什么两样；然而左手上却带着一个奇怪的手套，上面嵌者一副仿佛是瑞士军刀上拔下来的小刀凑成的“狼爪”，刀刃上还留着鲜红鲜红的未干血迹。而那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根本就不是人性的，而且血腥的草原狼之气、野兽的气场。
他吓得快要再次哭出来，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疼肿得流不出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