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花九里香》樨木

20、第二十章 一抹幽蓝沁人心

　　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张了下又闭上，头有些晕，人也有些犯迷，又耗了些时间这才完完全全的睁开。
　　身上盖着华美的被褥，身下躺着华贵的床，床边还雕着精致的花纹。
　　三尺外用着座屏隔开，屏中似乎画着一副景象，像是花开尽，花雨落的时分。
　　不语细细的打量了起来，上边蜿蜒的树枝虽未曲折却不柔软，反而硬气十足，下笔有力，反之，那满簇的花和点点花雨，是用藤黄轻轻下笔再慢慢渲染开来。
　　这花……是木樨花？
　　蹙了蹙眉，转身，绕开座屏，座屏外有着一紫檀木棹，棹上摆着文房四宝，棹旁还有供人浅歇的榻。左边的角落还有个圆木桌，而右边角落则是门，门是空的，只是安了珠帘，掀开了珠帘，这边则是空空荡荡，只是在正门的正前方摆了个大大的青炉鼎。
　　推开了正门，眼前焕然一新，脚下石子漫成甬路，院落两盘种着各种奇花异草。
　　穿过庭院，期望找到几个人，心里却越来越激动，终究是院落太大了，恨不得飞到天上瞧正路来。
　　这样圈圈绕绕，不想，绕到了最中央，不语呆呆的站在镂空图案的墙旁。
　　脚下一片绿茵，只有一道石子路，草地上还有着石桌石凳，再往里是个湖潭，湖水清澈，可见礁石在水下闪闪发亮，晶莹斑斓。一圈的湖潭，中央则像个岛屿，一座小桥驾到中央，其间有着一颗数十人都环抱不过来的木樨，木樨上满树的木樨花，大捧大捧的落下，在草地上，在湖面。而树下也有一个石桌，石桌上摆着一个陈旧满身灰尘的石琴。
　　这场景……
　　倏忽，一个女声响起：“殿君可是在想何事，如此入神？”
　　不语转过身，行了个揖礼道：“浮沉姑娘。”
　　就这样没有下文了，浮沉只是笑笑：“殿君没有什么想问的？”
　　不语点了点头逐又摇了摇头。随之一声极为熟悉的叫唤传来：“不语。”
　　紫茗急急的冲了过来，一双眼睛带着敌意瞅着浮沉，上下打量着。
　　那浮沉也没了个清冷调子，噗呲的笑了出来，捂着半边脸道：“掌宫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虽然四灵殿一直只有我和主人，但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的，以后要唤殿君，行事也不可如此鲁莽。”
　　紫茗紧紧闭着嘴，什么也不说。
　　浮沉对着不语施礼，退了去，过紫茗身旁，轻轻的说：“分寸拿捏好些。”
　　紫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小声道：“你也别太嚣张了。”
　　浮沉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不语看着浮沉离去的背影……这么说，她是知道了天帝的用意？尘寰天尊会怎样看他，适时除去？虽然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没那么简单，但他还是不自已的的慌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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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今晚吃什么……”
　　“凑合就行。”
　　“怎么凑合？”
　　“厨房里有什么就吃什么。”
　　“……什么都没有呢。”
　　不语狐疑的进了厨房，一脸呆样的出来：“浮沉姑娘是不是有洁癖，里面都可以反光了，也见光了。”
　　忽又想起什么，对紫茗说：“你想办法去弄些吃的，我还有事。”说完就急急走了。
　　很不幸的又迷路了，绕了几圈之后又到了木樨园。
　　石凳上坐着一个人，一身白衣，头微抬，望着那木樨花，似乎在看花开，眼神毫无焦距，却又不像发呆的样子，而且也是一动也不动，就像个石雕，可月影斜下，他那层肌肤森森的惨白夹杂着月的蓝，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无意识的抿紧唇，踌躇了下，慢吞吞的靠近，唤了几声，发现那人根本没有在意他的存在，只是一味的望着木樨，心里一个恼火，迅速伸出手时，逐又改为小心翼翼的扯了扯，扯完之后马上退后几步，一脸的恭敬，还弯着腰：“天尊，夜已凉，还是回房就寝得好。”
　　他这才偏过头，正眼看了不语，只是那和琉璃一样美一样没有感情的双眼让不语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他看了看不语，似乎在示意什么。
　　换来的是不语一脸的惊愕，和反应不过来。
　　“我不认路。”声音彷如玉器相碰，好像还是和百年一样，不语一阵短暂的窒息，恨不得将声音保存下来，每次都是那样的转瞬即逝，有印象又无印象。
　　见不语没有任何反应，尘寰道：“领我回房。”
　　不语踌躇了会，抬起头，那人只是那样看他，没露出不耐之色，和看一件死物的表情一样，有些僵硬的说出事实：“属下也不认路……”
　　听罢，尘寰只是将视线从他身上转开，还是一味的盯着某处也不说话。
　　习惯性的抚上脸，手传来肉实是触感让不语一僵，面具早已不在，那习惯在面具消失的时候也跟着消失了，现如今……
　　有些尴尬的放下手，行了个礼道：“望天尊恕罪。”说罢人就已经不见了。
　　过了一刻钟，不语又出现在原地，只是满头的大汉，小小喘气着，其实这点事累不到他，只是急的，平复下心跳，行礼作请的姿势道：“天尊请随属下来。”
　　两人这才动身，一前一后的走向峘尘宫去，一开始没看清，不语这才发现苗头不对，对着尘寰道：“望天尊恕罪，是属下考虑不周。”说话也没个头尾也就急急的进去了。
　　尘寰也是缄默不语的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峘尘宫规模比不语的院子大上很多，殿中央摆着紫烟炉，两边都是降香黄檀木案几和椅，靠背板上还刻着山水纹，精致至极，正前方的主位更是奢华。殿后是室，最先入眼的是赤玉制的大床，白中带点红，传闻这赤玉味辛，性寒无毒，又有人说，能安神养息。
　　床前一圈白色的帷幔和皓白的珠帘撩起挂于两边，除此之外，偌大的室空空荡荡无一物。
　　室两侧是东西房，东房为书房，里面挂着各色的文墨，还有着上好的棹，书房的规格倒是很明确，西房里有着一博古架上面放置许多瓷瓶，其间还有很多的屉和奁，接下来是圆桌，然后又什么都没了。
　　这只是次要，主要的是那些沉重的腐朽味，和那些个脏痕迹。
　　有些紧张的出去，对着面无表情的尘寰弱弱的说：“属下去瞧瞧别个院落。”有些显得急性了，又是这样说完就匆匆去了。
　　而那一直站着的人面色依旧不变，只是静静等待，只是那脸上，月光镀上的一层颜色，看去带着些无生气的死味。
　　每翻过一个院落就紧张一分，明明是自己让人就寝的，现在又没地方睡的，劳什子个事啊！
　　最后硬着头皮对尘寰说：“天尊……”结果就噎在这句，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见他说话，尘寰只是看着他，依旧那副老神在在的神色。
　　期望他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可是一对上那副带着黑珍珠反光眸子时，心里真说不上什么滋味，耷拉着脑袋：“如果天尊不嫌弃，暂时至属下的院落委屈一晚，今夜属下就去打点好一切。”
　　“无须，明日再说。”
　　不语呆愣了几分，这是……
　　于是，接下来两人都面无表情的进了语落苑。
　　不知为何，原在屋里等待的紫茗奇怪得很，正正板板的坐着，见他们来了，说道：“这是奴婢从山脚下换得的食物。”说罢行了个礼便要告退，略为僵硬的走着，经过尘寰身边的时候，身子竟然一抖。
　　不语若有所思的瞅着紫茗离去的地方，一时失了神，回过神时，发现尘寰竟然睨着那圆桌上的食物，颇有些反感意味。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犹豫一下，还是决定伸出手填饱自己的肚子。
　　一阵风竟然吹掉手中的糯米团，一时反应不过来，见那浮沉提着食盒来，笑道：“倒是浮沉没心了，让殿君饿着。”说罢便毫不客气将桌上的食物皆倒了，又将食盒中的饭食摆开。
　　不语瞅了瞅那已躺下的身影，思虑道：“天尊不用用食吗？”
　　浮沉一愣：“这我倒没用心了，是浮沉不好。”逐又有些无奈意味，“至入住四灵山以来，天尊再无用食，旁人劝不得。”
　　五界的各种规矩原型是来自神界，传闻那凡间的种种都是女娲亲自所授，因为那凡人是她一人所造。
　　不吃食确是对神无多大作用，只是习惯了，就同样会有饥饿感，同样会难受。……
　　不语板起脸，瘫着脸，机械的塞着吃食，如同嚼蜡的咀嚼着吃食。
　　……
　　不知为何，四灵殿上下皆无灯盏，唯一照明的是从窗透出的点点月光，若无特意，此时不语眼前的世界也是黑的，静静的躺在榻上，他与他仅一屏之隔……
　　月光撒在茭白的屏面上，一个横躺的身影映出。
　　他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越接近那个人，心越不自已。
　　熟悉的灼热感从心口传来，抚上心口，莫名觉得安心。
　　望着那映影，慢慢的入了神。
　　那个人连像百年前的假笑都不愿了……
　　如果可以，想看那个人的笑……
　　用我三生烟火换你一世迷离，可好？倾我所有博你一笑，可愿？
　　……迷迷糊糊之间已然入睡。

　　浑浑噩噩之间竟闻女声唤自己，先不行理会，女声依旧，这才不情愿的醒来。
　　清醒的不语，侧耳细听，确有一似有似无的柔弱的女声在叫唤。
　　凝眉，有些疑惑，下意识的往里间望去，他依旧保持原先的动作，就算女声叫唤如斯之久，仍旧无表态，不应该……他应该听见的……
　　或许，这是一种默认？
　　整好衣袍，束好发，这才慢悠悠的寻着那女声去。
　　细细聆听，那声音是从木樨园传来的，至那镂空图案的墙旁，只见一抹幽蓝似女子柔软的绣帕，又似灵体，绕着木樨树一圈一圈的上下飘动着，看那轻柔模样，似乎一阵轻风便能给刮走了。
　　时不时的还从里边传来叫唤声，喊的还是他的名字。
　　他依旧不动，就在墙外，透着那缕空部分瞧着。
　　那声音逐渐变得哀怨，似乎还带着柔柔的泣声，似有似无，勾人心魂，惹人怜惜。
　　这让他想到了那些个媚人十足的幽狐。
　　慢慢的，那声音也不叫唤了，落在木樨树的一粗大树干上，蓝光一闪，幻作一女子，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此时正面露哀怨，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不语脚尖一点，轻轻一跃，便上了枝干，落在了女子的身旁。
　　枝尾颤了颤，又抖下一大捧的木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