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暗夜》棋子灯花

1、第 1 章

　　贺禾第一次听说贺江树的名字时没有记住。他那时正心不在焉。
　　刘复的表妹和李晓双的表弟今年双双考上他们医学院的肝胆外科。今天上午在医学院的综合楼二楼复试面试。不能不说一个巧字。
　　不知何时，他也成为别人所倚重的对象了。
　　当年的706□□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守。是故他立时多了一双弟妹。这几天陪考过程中，贺禾居然得以发掘他二位兄弟之前不曾注意的一面。
　　复试笔试的前两天他应约去接人。其实不过是步行到校门口，站在D大正门牌匾西侧，「明德不伐，至巧为诚」的校训正前方。那儿的背景是朱砂色，字儿又大，颇为显眼。
　　贺禾站在那儿，看着周围人来来往往，巴巴地视线跟着不认识的人，猜想这个是不是，那个是不是。约摸十分钟，还是没有人上前搭理。他不由等的有些烦躁。
　　往背后的墙上靠了靠，身体登时瘫软下来。枕骨还沾在墙上，脑袋像死人临终前那样向西边一歪，不期然就注意到一个女孩子径直向他走过来。
　　目的性这么强，该不会错。
　　那女孩，叫章一帆，是刘复唯一的表妹。
　　远远的只看见她绑个高高的马尾，红色格子衫，浅色水洗牛仔裤，简洁利落。随着章一帆渐渐走近，贺禾中途把视线低下，投到地面上去。一路和人对视，直到那人到自己面前，对贺禾来说，有些难度。
　　等到贺禾再度抬眼，那姑娘正直直地盯着他，好似从发现自己就一直没有移开目光。
　　贺禾想开口说句什么，才发现喉头发紧，下意识轻咳一声。
　　章一帆已经先打招呼了，「贺禾，嗨。」
　　她这么叫，贺禾倒没料到。以为见面就会被恭敬地叫哥哥，毕竟刘复是从来不嫌礼多的人。
　　闻言他也没什么不适感，就回了对方一个微笑，「一帆，是吧。」
　　又又的堂弟还没出现，贺禾出于不要冷场的心理很认真地和章一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年各科过了初试的学生情况。因为是讲师，知道的要比录取数字摆出来的细致一点，但又不到全部底细都知道。好在比章一帆知道的多。
　　半个小时后，他接到了又又的电话。
　　「李晓到了没？」
　　「还没有。」贺禾用眼神示意章一帆，接个电话。他答得很温柔。
　　闻言，那边突然就像热了的油锅，一阵噼里啪啦。「怎么还没到？我给他定的票明明是五点到J市，现在都六点了，从火车站步行也该到了！」
　　「许是火车晚点了。火车站那边人流量你也领教过，车不好打。」
　　「我知道！」
　　贺禾不擅长凭空设想，为事情找原因。好在不用他愁，又又就心急地挂了电话。估计直接联系李晓了。
　　三分钟后，电话又想了。
　　「手机关机了。」
　　贺禾刚想开口再做一番设想，就被打断了。
　　「你说是没电了？还是手机被偷了？钱包证件不知还在不在？靠，他这可是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贺禾听他焦急的语气，好似李晓现在正落魄街头，证件钱财全失，连研究生复试也被耽误了似的。
　　「又又，你别急啊。」
　　那边倏忽安静了。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算了，急也没用。」挂了。
　　贺禾心想神经病。转变也太大。不过反正他不急，就在美女的陪同下继续等。
　　门卫处的大叔已经轮流吃晚饭已经换了一波。现在站在门口的那位戴着民国遗风的小圆眼镜，瞪着有些向中线靠拢的浑浊眼珠，直直地盯着他们。不知是真觉得他俩可疑，还是纯粹闲的无聊。
　　贺禾一直在注意西边。
　　由于附属医院就在学校的东面，学校门口的交通道多数时候出没的是120。或许是这个缘故，街道是由西向东的单行道。
　　他们一直在留意绿色的出租车。而李晓最终形单影只斜挎着单肩包出现在东边。天就要黑了，只余几片红霞。他的包身垂打着大腿，好像那个寓言中将饼挂在脖子上的傻子，总之，就是搞笑版的喋血街头。
　　会合后，贺禾带着他们去吃晚饭。并随手短信知会又又，堂弟到了。然后又去香蕉酒店要了两间单人房，他们宿舍本科时办的卡，8.8折。
　　堂弟表妹看到名字时，似是瞠目不已。
　　贺禾心里发笑，北门那儿的苹果酒店和东门那的桔子酒店，估计他们见了会更觉梦幻。
　　现在事儿完了，贺禾终于想起一件好奇的事。
　　「怎么你叫晓双，你堂弟叫晓。一般堂兄弟的名字不是齐整着嘛？」
　　又又没有回复短信，即时打了过来。
　　「原本是对齐的。他小学时档案上都是李晓晓。初中了，死活改成李晓了。」
　　贺禾嘿嘿笑了两声。「你猜你弟弟怎么这么晚才到？」
　　「快说！」
　　「到站时他发现手机没了。就借了他旁边座位哥们的手机，查找iphone。跟着地图追去了。方向跟咱学校相反。最后到一个没头没绪的地方，哥们的手机也没电了，这才回来。还约定了之后出来吃饭。」
　　「这革命情谊建立地够快。」「对了，你晚上提醒他别忘关窗，换洗的东西不要乱放找不到。早饭要吃，记得喝水。」
　　贺禾觉得耳屎马上被他念出来了。「没发现你是老妈子体质。」
　　「我都被虐习惯了。不提醒，止不定出什么幺蛾子。我昨天夜班，要不是李晓，我早就会周公去了。这三天，劳你多费费心了。」
　　「嗯。」
　　「他们考试的时候你陪着吧。心里还能放松点。」
　　「好。」
　　贺禾心里是颇为惊诧的。刘复倒好像不上心似的，只发了短信表示表妹劳他费心。而又又变身事儿妈，禁不住让他嘀咕：不会因为我是个G，李晓双才对表弟这么上心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贺禾有些羞惭，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
　　毕竟又又无可奈何却又坚定的＂事儿我管定了＂的口吻可真是久违了。
　　上一次这样还是因着自己的事情。
　　复试时间在双休日。贺禾没什么事做，送章一帆和李晓进考场，约摸要结束时再去接他们。像他这样本硕连读的过来人，体会不了个中心酸与激荡。所以往往贺禾自己领先两步走在前头，章一帆和李晓稍后，叽里呱啦地讨论，像有说不完的话。
　　贺禾总是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沉默着含笑，听去小辈门的谈话。
　　星期日面试完吃饭的时候，章一帆和李晓终于松下绷紧的弦，松软的如同春风中拂面的柳条。
　　「哎，你注意没。肝胆面试时站在我们前五个的男生又高又帅。」
　　李晓有些不情愿，没精打采地表示了赞同，「知道。挺帅的。好像叫做贺江树。」
　　贺禾几乎想掩口大笑了。李晓也是个帅哥，能让他即使不情愿也不得不说出实情，看来贺江树真是优质。
　　「不知道他能不能考上？那样我们就是同学了。」章一帆轻轻说道。
　　贺禾有些吃惊。接着，李晓点了点头，「嗯。」
　　D大的医学院国内前三都是谦虚的说法了。他们二位可真是信心十足啊。
　　「这么自信？」贺禾抿了一口茶水。
　　对面的两人点头，「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贺禾听后，深感自己老了。如此狂妄霸气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三天之后，章一帆和李晓接到通知，考研完满成功，正如之前料想的一样。
　　最近着实没有大事，所以关于考研结果的信息满天乱飞。
　　倒是有一些八卦能和贺禾扯上点关系。他曾经带过一学期课的七年制一班二班中，有二个人去找了肝胆外科的主任黄鹏飞。后者的牛逼和严苛全院闻名。但是没有人怀疑那两个学霸会落马。
　　不过意外还是发生了。
　　黄鹏飞这个人对于找到他门下的七年制学生有个一贯的作法：不到最后一刻，他永远不会确定要不要你。这期间，就拖着。
　　那两个男生最终被挤掉了一个。
　　复试综合成绩第一名是贺江树。
　　章一帆跟他通话也提到了这个贺江树，语气没有了那种狂傲，简直满满是狂热的崇拜，疾呼这年头色艺双绝的男生不多见。贺禾玩笑问，你看我算吗？章一帆否认，快的仿佛提前就已准备好答案一般，令他很无语。而李晓对贺江树的态度则是满不在乎的「嗯，不赖吧。」
　　事实上贺禾对这个贺江树产生了好奇。他本科是N市S大的医学院。S大工科全国领先，医学院则属于后健院系中的一个，地位平平。现在成了横空出世的黑马，引着人去一叹究竟。
　　贺禾上人人输入「贺江树」，倒是搜出了不少头像非主流内容无病呻吟的主页，配合着S大这个限制，但是都不像。
　　他没什么耐心，便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