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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商氏篇(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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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身子太弱,翠屏与季理说完话上楼后发现羽少又高烧盗汗,刚换上的衣服又全湿了。吃了药后情况才有所好转,可抵不了多少时间又发高烧。因为出门在外,羽少一向习惯只带着翠屏,所以这一夜如此反复,他是既折腾了自个儿,又折腾了翠屏。天亮时,烧虽还发着,人却醒了过来。
羽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翠屏正在给自己揉肩捶背,一副累惨了的样子。他觉得口渴,想自己起身倒杯水,可才一动弹就牵动了他左肩的伤。伤口一撕扯,一波痛楚袭来,额上冒出一层冷汗。右手虚抚着左肩,他回想昨天与独孤大当家见面时的事。
他人刚到紫川,大当家就闻讯赶来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道理他还是懂得,只是商人的原则“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就只能见招拆招。大当家的请他入府详叙,他虽知这是龙潭虎穴等着自己跳,但想着速战速决,便仗着自己的一本事去了,就是大当家想私自谈谈,他都答应了。可才刚坐下没多久,身子便感觉不适,这不适感还越来越重,最后头脑竟也昏昏的,不知大当家说了什么,就开始出招。他当时昏昏沉沉的,全是依着本能闪躲。拆了几十招,羽少感到越来越不舒服,不想再纠缠下去,看到大当家露了一个空子便当胸一掌。大当家捂着胸口面有不甘,抽出腰中弯刀便横砍竖砍。他被弯刀的光晃了眼睛,就这么一迟疑,弯刀便直面而来,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他只能将身子右移,留了左半身,借用指尖的力将弯刀折断,脚下也配合着退着,然一个踉跄,刀身就这样没了进去。他趁势又打了大当家一掌,大当家这回倒结结实实吐了口鲜血在他前襟。后来的事他也不知道了。
翠屏听到床上有动静,忙到床边扶起羽少,拿起床头的水给他润润嗓。羽少喝了两三口,果觉好受了些。他环顾了下四周,有桌子有椅子,却是极简单的摆设,就是自己身上现在盖着的棉被做工也是极粗糙的,棉花不够软和,线头居然还有露在外面的,应该是在客栈没错了。
“咳…咳…”他轻咳了一阵,哑着声问正帮他顺背的翠屏:“咱现在在哪啊?”
翠屏没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机警地问道:“羽少,为这个做什么。你这身子还想做什么呀!”
羽少难得没反驳她的话,他要留着精神做别的事呢!他拍掉背上的手,又轻咳了一阵,嗓子虽还不舒服,却做出严厉样道:“还不快说。”为了留住气势,忍着刚升起的刻意,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生生憋成了猪肝色。翠屏上前仍为他顺着背,碰到这样的主子她也只得认。“您昨晚睡着,病情时好时坏,我们可不敢随便带着您。您现在啊!还在紫川…待会儿,让季理去就地找个大夫先看看,咱们最好还是赶快回去让刘老看看。”羽少却不顾她的念叨,又将伤口包了一层,套上了一件赭色的袍子。翠屏看情况貌似不太理想,忙拽住羽少没受伤的右手。因羽少还在病中,立足不稳,就这么被拉退了数步。
他撑着桌面喘了片刻才总算又恢复了些精力,他只得软声道:“翠屏,今日我若不出现在独孤府,不仅是我这身上这刀子白挨了,就是商家的人也一个都别想回来。你说我折腾这一趟为的什么?”要是羽少还是硬声硬气的,翠屏才不管其他人也敢与他对着干,可他此刻一示弱,她倒不知应该怎么应对了,就这样傻傻地让他撑着病体走了。
羽少一出了房间,一早便候在门外的季理忙上前忙着。羽少没有搭过去,只吩咐道:“把你的兄弟都叫上,去独孤府。”说完自己扶着扶手下了楼梯。他好不容易走到门口的时候,季理他们已在门外整装待发。他扶着门框又咳了一阵,脑袋晕晕的,眼前也有些模糊。季理有些不放心,跳下马去扶他。他本想让季理不要担心,奈何溢出口的仍是轻咳。在他正难受的时候,一颗药被送入了口中,接着是一碗清水,他才好过了些。
翠屏拿着空碗站在他身后帮他顺着背,让药丸更容易咽下。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对着他道:“羽少,快去快回。翠屏把行李先收拾着,待你们回来了咱们就回白帝。”
羽少带着季理他们再次出现在独孤府,这回府里的人没有昨天的表面和气了,而是个个都目露凶光。他却反而自在了,这样不遮不掩地将自己暴露了,他反而安全。多亏了翠屏给的药,他才不至于虚弱得连表面功夫都做不来,只是一直发烧让他的脸色过于红润。这回与他见面的是独孤二当家。
二当家和蔼多了。他在堂下坐下,扬手招了招,三五个壮汉捆了一群人扔在他的脚边。这帮人身材相对瘦小,贼眉鼠眼,此刻就躺在他的脚边瑟瑟发抖。羽少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轻掩口鼻问道:“商羽愚钝,不知二当家何意?”二当家率性,大掌摸着满脸的络腮胡,说道:“呵呵,哪个不知羽少最是聪明。俺是个粗人,不会那套弯弯肠子。羽少这次来不就是为了您那批货和人嘛!这不,贼人俺给你擒来了。不过,羽少,您那批货是没了,至于人呢…也就这样了。”他说话没用力道,可天生大嗓门。语毕,另有一拨人便搀了上来。他们身上商家商号的衣服是东扯一块、西扯一块,勉强蔽体而已。头发也是散乱的,刚好遮掩脸上的青肿血污。三三两两互相搀扶,一拐一拐的。众人见到他,无不委屈地落了泪。他握拳在下巴,深深吐纳了两次,才将手松开。跟在他身后的季理等人早将自己兄弟都扶了过来。
羽少从椅子上站起,在地上那群人身边走了两步,在一个看似头头的面前蹲下。好家伙,他没做多余的事,也只定定地瞅着自己。羽少勾唇一笑,反手就是一掌打在那人脸上,用的正是受伤的左手。声音之响让二当家带笑的眉眼中都染上了一层霜色。其他人抖得更厉害了,那人却只淡定地将满口的血水吐了出来。季理送上白巾,羽少擦着刚刚打人的手站了起来,将白巾一丢,正丢在那滩血水上,一团殷红迅速在白巾上晕开。
“商羽想向二当家讨个人情,不知可不可以?”
二当家表情一滞,随即又放松道:“羽少,说的什么话。紫川之地若不是得羽少垂怜,至今怕还是别人眼中不同教化的蛮夷之地。再说这次要不是俺独孤家照顾不周,羽少也不至于是失货又失人,本就该俺们去府上请罪的。这人情啊还不知道谁欠谁呢?妈的,俺这粗人说这话真绕。羽少,有事您就开口吧!”
羽少轻笑。“二当家是真性情哪!”他看了看地上的人面色一沉,说道:“商羽多谢二当家,代我将这贼人抓了,希望二当家能将这伙人交由我处理。另外,我商家的下批货正在来紫川的路上,还蒙独孤多多庇佑。”
二当家摩挲着胡子,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少爷,视线在左肩头停了良久,也没发现什么异样。他也从椅子上走了下来,对着地上那帮人又踹又骂,才稍稍解气。他刻意将大掌按在羽少的左肩,微微施力。这位少爷连身子都没有绷直,只这么受着。他大笑着收了手,冲底下人说道:“来几个,帮羽少把这帮贼人押上车。再派几个,去接一下羽少的货,都他他妈的给我上着心。”羽少稳着身子又与二当家寒暄了几句才告辞。
将羽少送了出去,有人向二当家打千儿。“二当家,大当家说在后堂等您。”二当家还想着着那左肩的事,自己那般力道,他竟还能骑马走,内心烦躁,口气冲道:“妈的,知道了。真他妈的邪!”说着黑了张脸往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