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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商氏篇(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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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羽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床上,窗子也不知是谁关好的。他掀被而起,看到架子上已备妥了洗脸水,水温正好。羽少笑着想:不知翠屏这丫头何时竟也变得这般细心了。正当羽少在洗脸的时候,有人大力将门推开,步伐略显沉重又急促,那熟悉中咋呼的声音响起:“羽少,可是醒了?翠屏打了水来伺候您。”兴许是走得急了,盆里的水荡出溅到了自己,她低呼“烫…烫…烫”,脚下的步子迈的更快了、待转过屏风,看到她家少爷正捧着白巾擦手,架子上放着的正是她一贯帮少爷打水的盆。她莲足一顿,懊恼道:“哎呀!我居然忘了,晏小姐回来了,自然不用我再操心羽少的起居。昨晚上也是晏小姐执意过来,才看到羽少您竟开着窗子缩在软榻上。要不是晏小姐,羽少你就打算那样将就一宿?真不爱惜自个儿。”语气中隐含责备。羽少将毛巾放回架子上,看她还抬着盆子,手有微微发红,说道:“你这么抬着不累?”翠屏才晓得自己还抬着那盆水呢!因为久久找不到羽少惯用的面盆,又怕羽少久候,竟是直接倒了热水就来的,这会儿子还烫着呢!她绕过羽少将面盆放在桌上,迅速抽手摸上自己的耳垂,“嘶”了一声。羽少看着还冒热气的盆子,试探地问道:“昨儿个那么晚,晏姐姐回来了?”翠屏正要说话,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言笑晏晏。
叶晏与真商锦同岁,当年两家夫人都怀着的时候,两家老爷还曾戏言要定个娃娃亲。玩笑虽是玩笑,天公却作美,叶家生的女娃子,商家是个小子,这门亲事就算定了。叶夫人本该在商夫人之后生的,可不知怎么的,只听说叶夫人受了惊吓早产,叶晏比商锦便早生了几日。真商锦因为这事还老大不高兴,不愿喊姐姐,不过两孩子倒是很处得来。后来真商锦丢了,自己这个假商锦要掩人眼目,渐渐便与她少了联系。直到自己六岁、她十岁时,才在商会结束后草草见过一面。那时开始他唤她“晏姐姐”。因为从此自己少不得要在各处走动,才慢慢恢复了以往和他人的关系。那时他还不太懂得看人脸色,只知道这位晏姐姐爱笑,看不出那双眼睛里有千万不能说的秘密。六年那年,是他最艰苦的时候,也是她最凄惨的时候。不过他有贵人相助,而她竟被迫害到一无所有。因为他要静养,家里的活忠伯自会料理,外头的事有赫玏帮衬,他当真不闻不问了数月,直到他身子终于康复上街溜达,他们在街头偶遇。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他也能读懂了她眼中的哀伤。他才知道叶家是比商家还老资格的名门望族,然叶家因为枝叶过盛,许多人为一个位子往往明争暗斗不断。她爹娘本来和和美美的,因为她与自己的那一段情,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她的早产是有人有心栽花,没想到不是一尸两命,而是成就了大好姻缘,很多人背后无不牙痒痒。有商家在背后撑着,即使他们有心,也不敢做得太明目张胆。只是为了要替自己遮掩,无形中将这一家又推上了风头浪尖,只是那时她的父母还在。没过几年,商家要倒了,她的这位小相公也奄奄一息,叶家的人总算是敢放开胆子做了。夺了她爹的权不说更把他们赶出了叶家,甚至最后还买凶杀人,她父母双亡。这些是他将她带回来后,赫玏来找自己时说得。他当时是什么都没说,可初见时那不染尘嚣的笑在心底。
她应该是急着回来又熬了一宿,那双星眸染上了些许疲倦,虽打了脂粉,奈何也遮不住眼睑上的一片乌青。她微笑着将身后端着食盒的下人让进来,亲自将食盒内的清粥小菜一一布在桌上,让下人将他刚洗漱的脏水带了下去,才坐下招呼道:“羽弟弟,快来吃早餐。这可是我熬了一个多时辰的呢!”翠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很识趣地退了下去。商羽坐下时,看到她的绣鞋和罗裙上还有未拍去的尘土。接过她递来的碗筷时,也瞥到了手上未散去的红印,他的眉心不免又是一皱。叶晏没有看到,她自顾自帮自己也盛了一碗,安静地坐在边上陪着他用。
“晏姐姐干嘛这么急着回来?回来了也不好好休息。这些事自有下人们来做。”因为有些心疼,所以商羽的口气不免僵硬了些。
叶晏放下手中的碗给商羽夹了些菜后,用锦帕拭了拭嘴角,才说道:“本也打算多逗留几日的,顺便买些特产回来给你煮煮,还想着也是时候该扯几匹布做春衫了。怕你这几日又长个儿了,才派了人回来给你量个身,结果报信的却说你这几日要出趟远门,还不知何时回来。我就想着还是该我早些回来的好。”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笑又嗔道:“结果我连夜回来,却发现有人贪凉,编个瞎话打发了丫头,蒙头便在窗前的软榻上歇着。睡着还不老实,非得甜言蜜语地哄着才肯上床。”商羽明知她在揶揄自己,也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他赶两步将碗中的清粥喝得一点不剩,接过晏姐姐递来的锦帕胡乱擦擦。
“紫川的事发生得突然,解决起来却也不难办,因此不愿你多劳。可最后到底还是让你给知道了,我非得治治那碎嘴的家伙。”
叶晏轻笑。“本就是你这做主子的做得不对,却怪罪下人,羞也不羞。”说着当真用食指轻刮了几下面皮,又接着问道:“紫川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商羽扣着外衣的扣子,正想跟她说说,外头有人来请。算算也是该出发的时候了,他任由叶晏最后帮他理了理,就大步迈了出去,快绕过屏风时,他说道:“姐姐就不用操心这些事了,反正无大碍,你若累了懒得动弹,便在我这歇了吧!”说完又吩咐屋内的人进来收拾。叶晏只将他送到了房门外,看他出了自己的院子,身子才觉得一阵酸楚,自回了自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