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如梦荒唐》夏微图

5、尴尬，不是说说而已

　　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的暑假，就是广告开始拍摄的时间。而这短暂又存有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里，我需要完成三篇经济论文，和整整十科的期末考试，五开五闭。可你却想不到，应该紧迫不堪的两个人，此时正坐在学校怡园的草坪上塞着耳机享受着今天的阳光，它透过纤薄的云层，仿佛面包屑一样撒在我们的脸庞上。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都走出了不温不火的青春期。就像两个曾经迷失方向的孩子，即使找到了回家的路，却看不清远处的路程有怎样的风景。
　　当我转头看向小艾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轻声的对我说：“赵念，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条红线拴着两个注定相爱的人吗…”。我也学她的样子，闭起眼睛面朝天空，轻声的回答：“我相信…”。

　　已经讲了大约一个星期的边际产量，边际效应之类的微观经济学课实在提不起我分毫对学它的兴趣，然而此时，老师却不知讲台下我们的心理，如痴如醉的在黑板上描绘他喜爱的收入边际曲线。
　　敏感地听力告诉我，教室后门再一次被打开，然后轻声关上。一定又有哪位耐不住盛夏的烦躁逃课离开。我无意地望了一下教室后门，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映在昨天刚刚擦过透亮的玻璃中。他微笑地向我挥手，然后低头摆弄手机，又抬起头指着我挥了挥手机。
　　我会意地低头从包中拿出手机，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等你好久了，终于回头了。你也逃课出来我们去吃饭吧。
　　我疑惑地看着这条短信，一定是门外那位发过来的。只是，这是什么情况…一，等到下课装作不认识他，然后快速闪人。（可是，我们还要一起拍广告，这样做好吗？）二，现在出去，问清楚状况，然后把他轰走。
　　好的，第二条非常合理。

　　我蹑手蹑脚的拿着书包从后门快速闪人，大学生的逃课在大学生眼里是每日必须要吃的饭，在家长眼里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这种情况对于一个教授的女儿来说，真的就像做贼一样小心谨慎。就像我长这么考试时都不敢也没有在考试中做过弊，生怕老师一边让我罚站一边轻蔑地说我是教师的孩子道理是一样的。

　　“至于吗？大学生还有像你这么怕老师的？真罕见..”没等我关好门，走廊里那位便开始开口捉弄我。我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后，转身对他说：“真是好久不见，中文的水平都上升到一次性说这么多个字的境界了，恭喜恭喜。”
　　“还可以，一起去吃饭吧。”他随意如老朋友一般的语气让我短暂的怔了怔。
　　我及其无奈地看着他开口说道：“同学，我们认识吗？”
　　他微笑着贴近过来，在我面前轻声地说：“恩…我们接过吻，一起坐过公交车，马上还要一起拍广告，你说呢？”
　　如果我可以为所欲为的话，我一定会用满腔的愤怒把他抓起来一把火烧成灰，然后小心把这团灰装进小盒子里寄送到Deil门前。

　　“马上快下课，你要是不怕同学们误会我们两个，我就陪你在这一直待着。”听到他的话，我瞬间反应到这个问题真的比我们认不认识更重要。我迅速地拽着他的手臂冲到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这很少有人，也充分适合现在的交谈。

　　我狠狠地甩开他的手臂，却他听到一句分不清楚是在抱怨还是庆幸的说：“赵念，你把我衬衫袖子上都弄出褶皱了…”
　　“谁教的你中文？”我真的想把那位老师活埋，然后在他的坟前装个Wifi，让更多的人可以去敬仰他。
　　“我爸爸。”
　　我…

　　我用无比坚强的意志继续问他：“你来学校找我干什么？”
　　“找你吃饭，刚刚短信不都写了吗，你看短信应该像听课那样认真，这样我们会节省很多时间用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程叔叔真棒，把你中文教的这么流利。”如果程叔叔教的真的很棒，那么Aaron一定应该能听出我语气中太多的唾弃和厌烦。

　　而之后的我，却活生生的败下阵来。Aaron用他让人听起来毫无破绽的观点，击败了我所有的理由。我说我下午有课，他说他要现在去吃饭，不耽误下午的课；我说我没时间吃饭，他说那逃课为了什么呢；我说我不饿，减肥。他说我现在的身材已经能够当Deil的modle了；当我最后拿出杀手锏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我不想他一起吃饭的时候，Aaron扬起嘴角的说：“你觉得以现在我们对彼此的了解，能拍出默契的广告吗？拍不好，我这个亲儿子不会挨骂的，丢的是你赵念的人。”
　　我…

　　我也需要和程毅好好学一学，怎样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

　　去西餐厅的路上，Aaron双手插在裤兜里，在我前面骄傲无比的漫步着。当然，去吃西餐也是他决定的。而我只能头顶乌云失落的以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他身后。人的背影也是一种表情，塞上耳机听着喜爱的旋律，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的看Aaron的背影。白色的衬衫外搭着一件灰色西服式的马夹，浅灰色的牛仔裤衬托出修长的双腿，下面是一双黑白相间的篮球鞋。这样的背影，让我一瞬间忘记了我们可笑又难以理解的三次相遇。
　　我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然后用轻蔑的语气朝他说：“凭什么我像保镖跟在你身后，你走后面。”
　　而Aaron却轻轻的拉住我的手臂，然后转头微笑的说：“那就并肩走吧”

　　今天的他与记忆中的轮廓模糊相应。一直没变的发型和阳光的面孔，干净有型的短发，配合额前很清爽的没有任何遮掩（要想把本来不长的刘海掀起固定到现在这种程度，啫喱一定喷了不少…），加上一成不变的微笑是四次见面他始终的样子。模糊的是感觉，第一次太过荒唐，第二次是事不关己，第三次，冤家路窄。这种感觉，就是此刻我们并肩走在学校林荫树下的小路上…

　　然而活到现在的我的人生，第一次如此尴尬的吃饭。我埋头不语，看不到此时的Aaron又摆出怎样明星般的表情。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欣赏着面前这盘七分熟的牛排，品尝那盘绝对有利于减肥的清爽蔬菜沙拉。用此来化解我难以遮掩的尴尬心情。而我所谓的尴尬就是那一直被寄托在初次见面的那意外的吻上的荒唐。如果Aaron的智商和他的年龄身高成正比，他一定可以从我的举止言语中体会到尴尬的原因，庆幸的是他见我专心吃饭，也没多说什么。

　　…多年后的我才知道，那时我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刻在对面温暖阳光的笑容下的纯洁灿烂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