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爱别三生 一个决心要 ...
-
米罗只爱一个人,从他十六岁开始。那个比他大两岁的男人,他叫加隆。
他们像引火烧身的蝴蝶一样炽烈地相爱,用妖艳的色彩互相吸引同时也警告周围的人他们致命的毒。所以
无人敢打扰他们。
除了撒加。
撒加爱过加隆,从十二岁到十七岁。但五年之爱的结果,撒加抛弃了加隆,没有一句解释。
加隆没有去追问,他找过很多人来爱,但都无法爱上。于是他也向撒加当初一样无情地抛弃每一个尝试过却最终爱不上的人。
直到遇上米罗。
他们实在太像了。唯一的不同,加隆有过撒加,米罗不曾拥有过爱人。
所以加隆是他的唯一。
加隆爱他是他的唯一。
他只是他的唯一。
有一天夜里,米罗忽然浑身是伤地冲到加隆住处。
“我杀了人。”
加隆猛然间清醒,他的唯一不再。
米罗开始整夜整夜地失踪。加隆去他的住处,看到的只是一地薄尘。
终于有一天,米罗对加隆说:“我爱你。我只爱你。我爱的只是你。”
加隆忽然很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但他从不习惯于问为什么。
对撒加如此,对米罗亦如此。
米罗再也没回来。他却无比清楚地知道,那个有手腕摆平暴力事件的人,夺走了他的唯一。
最后的唯一,从此他一无所有。
那样的人物,他的名字叫撒加。
撒加。
撒加看见了米罗。
他鲜艳的宝石蓝卷发显示他的与众不同,它们在空中飞舞,轰然炸开,在主人的肩头跳跃鼓动,然后渐渐平静。
出众的男子此刻握着一个碎开的酒瓶,插入另一个男子腹中。
男人瞪大了眼睛,纠结的血丝布满了恐惧的双瞳中。他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滑倒在地上,抽搐地死去。
血喷溅上那漂亮的蓝紫色,杀人者竟毫无恐惧。满身的伤痕表明刚才发生过的激斗。男人总是愿意拿生命来赌彼此的运气。最后,不是胜利,就是死亡。
那个男人浑身的肌肉,他很强壮,但生命一样脆弱的不堪一击。
撒加走过去,越过漂亮男子的肩头看着地上的死人。“你杀了人。”
“那又怎么样。”平静的语调,连带转过来的蓝紫色瞳孔都是反常的平静。
“我叫撒加。”牵了一下嘴角,算是微笑。
“我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名字?”
“如果你不想坐牢,可以随时来找我。”
撒加把名片插入男子的衣袋中,转身走了。
他已经预料到结果了。
米罗没有坐牢,因为他上了撒加的床。
这是一场交易,米罗自以为说服自己。
有时他会在撒加床上看到别人,比如那个美貌绝伦的阿布罗狄。米罗知道撒加不爱他,当然也不爱自己。
撒加不爱任何人。
米罗渐渐忘记他曾经只是一个人的唯一。
那个人也曾经是自己的唯一。
可是现在没有什么唯一了。
他离开了加隆。
他只能对他说:“我爱你......”
但他无法把自己完整地还给加隆。
在撒加的占有后,他已支离破碎。
米罗不想再见加隆。
撒加也极好地满足了他的愿望。米罗留在撒加的别墅,成了唯一的常驻居民。
撒加仍然不爱任何人。
在米罗离开加隆的七七四十九天,加隆死了。
死于车祸。
那天米罗刚好满十八岁。11月8日。
撒加带他去见那个肇事司机。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瘦弱,却头脑清醒。
他开口说:“我很抱歉。”
米罗马上就明白加隆是怎么死的了。
跟他没关系。
一个决心要死的人,即使方向盘打得再迅速,或者刹车性能再优秀。
依然难逃一死。
加隆如愿了。
在给得起爱的时候,人们都显得那么大方。
撒加慷慨了五年。
他一生只爱加隆,这点毫无疑问。
只是不能再爱了。
他再也无法多付出什么了,他无法再给予加隆更多的爱。
太浓烈的爱烧干了内心的养分,逐渐变得贫瘠。
他甚至无法回答一个原因。
幸好加隆没有问。
他从来没问过为什么。
爱他时如此,结束时亦如此。
撒加有很多情人。比如一个美貌胜于任何女人的阿布罗狄。
但他不爱他。
没有爱可以再给予了。
但他看见米罗时,他慌了神。
他跟加隆太像,除了一点。加隆不曾有过爱人,但他米罗,一定正在深爱着谁。
那也已经是过去时,撒加已经不记得了。
一天夜里米罗回来,他显得很悲伤。撒加曾经无法想象一个张扬跋扈的男子会流露出如此落寞的眼神。
他突然有些妒嫉,随后心脏猛地失血。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么。”尽量不置可否地淡漠。
“我不能再爱他了。因为我的爱不干净了。”
撒加感到一阵眩晕。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炽烈的情感。
那是什么时候?是几年前,还是上辈子?
有时候人的一生会在短短几年中结束,所有以后的故事,都是在重复模仿那时的情节。
那么当投入灵魂的时光走到尽头的时候,会不会固执的挣扎着烙下深刻的印痕,让以后的岁月慢慢来体会当时的灼伤?
米罗在他的别墅住下了。
但是那一天还是来了。米罗说:“他死了。”
于是他陪他去见肇事司机。
米罗没有哭。
他却哭了。
他用尽一生去爱的那个人,带着他所有的伤痕,逃离了这个世界。
死亡报告单上的名字像一曲赞美的祷告。
加隆。
米罗离开了撒加的住所。
撒加没有留他,因为他不爱他。
米罗很早就明白这一点,但他无法继续留在加隆身边。因为他无法忍受自己不纯净的爱。
他约了一个人。米罗对他说:“出来陪我补过生日。我十八岁了。”
对方没说一个字,但米罗知道他答应了。
他们去了一家小小的咖啡店,
米罗问:“你单身吗?”
对方回答肯定。
米罗说:“和我交往吧。”
他叫卡妙。加隆车祸事件的第二主角。
米罗不记得自己向卡妙解释过爱上他的原因。
也许没有理由,只是命中注定。
米罗不相信命运,他只相信爱。
像当初那些不顾一切爱着加隆的日子,和逃离加隆的日子。
如果不是因为爱,米罗大可以满不在乎。
现在加隆变成了卡妙。
他们差得太远,卡妙很冷漠。
可是米罗爱上了他。
但他不再执著于纯洁的爱情。
他付出诚实的爱情。
忠于爱情本身。就像卡妙对加隆撒加的不屑一顾。
卡妙杀了加隆。尽管是个意外,但他始终是个凶手。
米罗却爱上了一个杀死他唯一爱的人的凶手。
这是一个永远也辩论不清的命题。
卡妙酗酒,却不抽烟。赌博,却不咳药。玩枪,却不杀人。
他不如外表那样单纯守法,却寂寞得可笑。
那种深深掩埋在米罗内心的荒凉。
日常消遣,米罗告诉卡妙他有一万个爱他的理由。
卡妙说,不如我多,我有一万零一个。
占不到嘴上便宜,米罗踢飞一个靠垫然后去冲凉。
卡妙吃吃地笑。
米罗18岁时,加隆20岁。卡妙21岁,撒加21岁。
人生就是一串一串的数字,结合又剥离,让人头晕。
他们平安地相爱了五年。像所有恋人一样,每天拥抱,接吻。
却不上床。
卡妙不喜欢,米罗不愿意。
米罗说:我过24岁生日的时候,能不能要你一次。
卡妙说想都别想,等我先要了你。
米罗踢飞一个靠垫然后去冲凉。
生日那天可以做些开心的事,或者有纪念意义的。
所以米罗去给加隆送花。
他送他血红的玫瑰花,不顾旁人的侧目。铭记他曾经唯一的爱情。他请加隆祝福自己。因为唯一的爱情太脆弱,而他现在拥有更坚强的爱情。
心意相同,才能永远相守。
他抱上另一束白百合去那个小小的咖啡店。卡妙约他在那里为他过生日。
迎接他的只有一地废墟。
那是一枚炸弹,来自某个赌场。
卡妙一夜扫平了那个赌场,只图与米罗一时快活。
米罗说:“今天我生日,可不可以要你一次?”
风吹起砂子,眼睛被硌得生疼。
没人回答。
百合花撒满大地。
卡妙说,我有一万零一个理由证明我爱你。
可我偏只记得最后一个。
除了你的爱,我已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