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华引》杳兮

18、【拾伍】 锦绣晋妃

　　毓华殿内，檀云缭绕。
　　林美人脱了一双护甲，灵巧地剥了一颗妃子笑，讨好地送至贵妃嘴边。贵妃极自然地咬住，漫不经心，似是已经习惯了。
　　贵妃正就着林美人奉着的金盅吐核，贴身宫女念鸾上前低声对二人说了些什么。
　　贵妃猛地抬头厉声质问道：“此事可真？”
　　念鸾唯唯诺诺应道：“是，娘娘，奴婢以为当真。方才关睢宫东殿那人来说的，娘娘控着那人的爹妈，想来是可用的，不应有假。”
　　贵妃一挥手打翻了林美人手中的金盅，怒道：“想来本宫比这贱人先承宠，如何还不见动静！”
　　“哐”地一声，整个毓华宫陷入一片死寂，只听见檀香在宝鼎中细如蚕缕地嘶嘶燃烟。
　　林美人眼中闪过一抹轻蔑，却满是真诚地柔声道：“娘娘，这事急不来。似娘娘这等有福之人，迟早会生个聪慧灵秀的小皇子的。”又笑瞥一旁低头静立的念鸾一眼道：“绣修仪要守消息，不巧，今晚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念鸾会心一笑：“是，美人。”
　　贵妃却是不解道：“不趁无人知晓作了她，倒让她邀宠获封么！”
　　林美人轻抿一个笑，缓缓道来：“此举一可使锦绣二人生隙，绣修仪道只锦昭容一人晓得这消息，如何不疑是她有意泄的消息？我等可安坐也。二可使此胎置于朝不虑夕之地，指不定就有旁人来除了它的，娘娘且坐看罢。”

　　当晚，养心殿。四下无人，只有皇帝一人批着奏章，太监宫女皆守于殿外。
　　一个暗卫悄然出现。
　　“属下查了临幸记录，又查了太医院记录，确是属实。”
　　皇帝“哦”了一声，提笔继续批起来。“下去罢。”又想起了什么，抬头补充道：“让你特别留心的锦昭容近来如何？”
　　那暗卫犹豫了一下，不大确定地开口：“太医院记载了锦昭容近日胃口欠佳，履次呕吐……”
　　皇帝重重放下毛笔，似想到了什么，有些急切地问：“还有呢？”
　　那暗卫道：“属下也不确定，有待再探。”
　　皇帝略失望地说：“许只是暑热罢了。”又补充道：“继续密切留心锦昭容的一衣一食，有任何消息速来禀朕。”
　　“是。”

　　“关睢宫绣修仪、锦昭容听旨~”一大群手捧锦锻、金银、珠翠等物的宫婢鱼贯而入。
　　二人听到声音，急急整装来迎。
　　霓裳面若春花，凝脂胜雪，荔腮樱唇。她雍容而内敛地抿出一个一如往常的淡笑。可这是她心上人的人带着一堆赐物来赏她，她虽自持温婉，这笑却全无往日那几乎微不可见的疏离与冷艳，只衬得她似笼着淡淡一层华彩，耀着人的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绣修仪朱氏霓裳，徽音硕德，体慰朕意，今天佑我朝，使蕴龙种，承国祚，当普天同庆，特晋为绣妃。其妹朱氏瑾娘美姿容、好颜色、玲珑□□，才可咏絮，晋为锦妃。钦此。”
　　王公公宣完诏，笑盈盈道：“恭喜二位娘娘了。”挥挥手，宫婢们捧物上前。“这些都是皇上赐予二位娘娘的，今晚还有宴庆呢，二位娘娘好生备着。”
　　然而两人实则都是怏怏不乐，且不说新晋的绣妃才知自己有孕的消息已泄白了一张芙面，单说无故晋妃的朱瑾，听了绣妃是“徽音硕德”，而自己却是因“美姿容，好颜色”而晋妃，更坐实了自己为皇后姚韶替身的想法，只心中暗恨以色事人之苦，红颜命之薄，隐隐微有失落。
　　而绣妃更是将震惊、不敢置信和担心白白写在了脸上，她瞪大了迷离的杏眼，长长的鸦翼轻颤，喃喃道：“皇上是如何得知的？”
　　王寿公公赔着笑答道：“昨日就整个后宫都知道娘娘的喜讯了，皇上如此在意娘娘，又怎会不知呢？”
　　绣妃似未听到，继续喃喃：“可我只告诉了瑾妹妹一人啊……”
　　扶着绣妃的朱玑猛地转过头，盯着一旁的锦妃，狐疑地打量着她：“锦妃娘娘，莫不是你故意传播的消息吧。若非有人故意，怎么消息会在一日之内传遍后宫，如此之快呢？更何况只有锦妃娘娘你一人知道。”绣妃怔了怔，满脸不敢置信与失落地缓缓转头看向朱瑾，晃了晃，仿佛支撑不住下一刻便要晕倒，口中却仍喝道：“朱玑！瑾儿不会！不会……我知道的,我，我知道的。”却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只一遍遍念着“我知道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
　　王寿公公可是个百练的人精，见这情景堆着笑便告退了。见状，宫女太监纷纷自退，只留二妃、朱玑与钿儿。
　　钿儿厉声道“朱玑！你便是这样对锦妃娘娘说话的么！”
　　朱瑾却一抬手打断了她：“钿儿，主子说话轮不到你插嘴。”顿了顿，也不瞧一脸不解的钿儿，她道：“绣妃姐姐，我也不能辩白，口说无凭如何强求姐姐信我。我只说一句：白损了与姐姐多年的情谊，我朱瑾能落什么好处？”
　　绣妃眼神一软，似是信了，眼中浮出愧色，她正欲开口，只听朱玑道：“锦妃娘娘，若是你一人知道，万一娘娘不幸出了事，你自是头号可疑的。以娘娘的聪明，自是想到了的吧？那娘娘传出这消息，不是有个好处——为将来之事洗嫌吗？”
　　朱瑾坦然道：“玑儿，姐姐是如此想过，可这确实不是姐姐所为。这消息走漏了，霓裳姐姐和你第一个疑心不也是姐姐我么？那么日后出了事，姐姐这‘有前科’的岂不是更加可疑么？姐姐不至为此蠢事。”
　　绣妃暖暖笑着挽过朱瑾的皓腕：“姐姐就知瑾儿不会！”语气里竟满是幸福与自豪。
　　朱玑见状，低头道：“瑾姐姐，朱玑知道错了……朱玑年纪小不懂事，瑾姐姐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朱玑罢！”说罢，甜甜一笑，满室生辉。
　　朱瑾本也只是微气，心中疼爱朱玑之情并不见少，也就叹了口气，唠叨几句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