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拾贰】 芰月传花 ...
-
只见一只莹润如玉的汝瓷里盛着的乳酪如女子之凝脂般白腻,几朵扶桑在其上盛放,竟如朱瑾此时的脸一般。
“朕亲手做的,喜欢不喜欢!”皇上眼中像个孩子期待母亲夸赞一般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笑道:“啊!我说怎么比那些都丑呢!”
“口是心非。”他却看出她心中是欢喜的,脸上绽出孩子吃到糖人般的满足的笑,将乳酪一口一口喂给她。“看,朕为了做这个可划破了手指呢!”邀宠似的把一根包得肿得像粽子一样的手指放在她面前。朱瑾轻轻扯断绷带,看到一根发丝粗细的划痕。本以为朱瑾会不屑一顾地把他的手扔了,却见朱瑾握住了他的手,皓齿咬上他的指。半晌抬头,一排齐整细密的血痕,“看皇上以后这样吓唬臣妾!”她恨恨道。“清热解火的哦,大热天消消暑极好的。”他轻掩笑意道,又一勺递到她带着妖艳血痕的唇边。
殿中只有她与皇上二人,她环上皇上的脖子,指尖在皇上胸前轻划,一字一顿媚声道:“臣妾倒觉得解火不好。”她的气息拂得他的脸酥痒,娇笑声声若有若无在耳边萦绕,他霍然起身,打横抱起她走向卧塌。
她的唇被他叼住,尽情吮吸这甘甜,她愣了一愣,这才意识到她的初吻、她的初夜都不能留给那个人了似的,可待她真正明白走这条路的代价,心中难言恨意,那恨意却催着她更放开撩拔皇上,反正她已什么也没有,只有望那个人能……。
不容她多想,明显皇上神志已不清醒了,“唰”,脆脆一声裂帛,她精致的锁骨裸在皇上火辣辣的视野中,□□在红鸳鸯肚兜若隐若现地惹人。她轻解皇上的罗裳,明明想极尽媚色的,可手却堪堪有些僵硬,一颗金纽扣解了好几下才解开,皇上眸中忽地又清明了,一把推开她。
她跪坐在绣着并蒂莲的锦被上。皇上是突然发现我不是皇后了?呵呵,她轻笑两声,皇上已穿上衣裳,放下芙蓉账柔声道:“早些睡吧,你还病着呢。”
烟月不知人事改,夜澜还照深宫。人悄悄,帘外月胧明。朱瑾衣衫半解跪坐着,望着那一轮明月一点一点沉入宫闱楼台之下。月落乌啼,她缓缓起身,换上一套明艳繁复华丽至极的血色宫装,镜前细细描摹妆容,胭脂从未用得这样浓,来掩饰面上无法藏起的凄冷。她翻着首饰匣,平日不大用的金钗几乎全被拣出来,层层叠叠插于髻上,只觉脖子不堪重负。她看着铜镜中艳装的自己,轻轻偏头眼波流转倾城一笑,满头珠翠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僚兮阁外,细雨斜风作晓寒,一团团残絮在风中追逐着,却难免显出疏离冷清了。她明艳地笑着,突然想念一句“飘泊亦如人命薄”,哪怕无人怜惜,也无妨的。她不是有自己吗?
却见绣修仪笑着进来,珠玑也进来了。“姐姐来做什么?妹妹可没有好东西招待。”朱瑾笑着,上去执起了二人的手。
“昨日送来那一碗牡丹的、一碗芙蓉的乳酪,可不是好东西么?”绣修仪也笑道。
“姐姐!”她一脸怯怯不胜娇羞的样子,心中却是冷哼一声。
“好了好了,待会儿芰月榭里有个小宴庆贵妃娘娘的生辰,我们姐妹一同去吧。”朱瑾含笑点头,心中却道“小宴”?真不见得小呢。
到了一看,果然,且不说那排场,只看平阳王、匈奴世子都请来了,只差个百官齐贺了。皇后娘娘坐在上首,笑意娴淑,却不见皇上。朱瑾笑得看起来更明媚了,看来贵妃在皇上心中地位也不过如此。
却见平阳王送上了一斛东珠,匈奴世子送上了一柄紫徽枪,林美人送上了两匹云锦……唯有绣修仪、朱瑾、瓒妃、皇后什么也没送。谢婉容担忧地看过来。
贵妃娇声道:“皇后娘娘、几位姐妹,今日是缭兰的生辰,怎么不送缭兰礼物呢?可不能便宜你们了!”
林美人起身道:“素闻后宫各姐妹各有才艺,便击鼓传花,到谁手里了,吃一盅,展展才艺,皇后娘娘看如何?”
“缭兰妹妹看着好便好。”皇后抿唇笑道。
鼓声疏疏急急,第一轮传到了瓒妃手里。她施施然起身,接过宫婢递过来的箜篌,一曲《梅花三弄》弹毕,余音袅袅,只觉如几片白梅泠泠落下。
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风波起,云烟深处水茫茫。
她毫不理会众人叫好的声音,冷淡如梅地复又坐下。
皇后眉眼弯弯,垂眸一笑。
鼓声再度响起,一会儿如答答马蹄擂擂战鼓般急凑,一会儿又如静夜星子似的稀松。眼见着到了朱瑾手中,却见林美人不轻不重放下了手中金樽,碰上檀木案“锵”地一声,鼓声戛然而止。众人目光齐齐聚向朱瑾,目光里笑意底下却各是不同。
林美人不急不缓立起来道:“听闻昭容姐姐也弹得一首好琴,今日何不让众姐妹见识见识,也与瓒妃姐姐一较高下?”眼波似有还无轮过锦屏。
瓒妃第一次正眼打量朱瑾,倒似饶有兴趣。
朱瑾正要开口,谢婉容已急急道:“锦姐姐不会琴的,前日臣妾才教了姐姐几个基本指法,姐姐就只会一首《越人歌》呢。”
朱瑾听到最后一句惊了一瞬,谢婉容却不自知失言。朱瑾又不好怪谢流苏,只得应道:“流苏妹妹说的是,朱瑾无能,更枉论与瓒妃娘娘比肩了。”瓒妃听到这撇开了眼神。
“那不打紧~”贵妃笑道,笑声如夏风惹了一回廊的银铃作响。“听闻妹妹的那曲《越人歌》可是极好的,卿大人和皇上都听呆了?也不知皇上赏没赏妹妹橙子呀?”
朱瑾听了这没头没尾一句话,脸色白了白。
昔日周邦彦在名妓李师师处,忽而宋徽宗来了,周邦彦慌乱中藏于床底,看到宋徽宗给李师师带了新供的新橙,事后就作了那首著名的“纤手破新橙”。贵妃这一句话既怀疑朱瑾与卿酹月藏奸,又暗骂朱瑾像个妓女,可谓笑里藏刀。
朱瑾暗中掐着自己如初绽莲苞柔嫩的手心,又温热溢出。“这话臣妾便不懂了,还请娘娘赐教?”面上的笑,灿若桃李。
皇后抬起此刻流光溢彩的眸子笑道:“是不懂了,这季节哪有什么橙子呢?”表面看是替朱瑾开脱,实际却咬住“橙子”这一点不放。
林美人道:“昭容姐姐不必谦虚了,快把那《越人歌》弹给姐妹们听听吧,姐妹们都要等不及了呢!还是说……这曲子是只弹给皇上听的,我们却不配。”
朱瑾静静道:“不敢。”
“那便是只弹给卿大人听的么?”贵妃用玩笑的语调笑道。一回头向锦屏后娇声道:“皇上~皇上看这笑话可好笑?”
众人一惊,起身行礼。皇上却没有如常免礼,只沉声道:“好是好笑,却离谱了些,昨日……”疏冷的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朱瑾,“卿太史根本没有入宫。” 朱瑾心一沉,他还是生疑了。
皇后眼中一瞬失彩,莹莹地泛起一层润泽:“贵妃是今日的寿星呢,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也无妨的。只以后不要了,要有个淑女的样子呢。”
贵妃甜甜应了。
无伤大雅?皇上赞许地向皇后看一眼,“那么今日的宴,便散了吧。”
朱瑾见皇上是对自己起了疑心的,本欲设法劝解,转念又想这些事越描越黑,倒不如装做被冤气不平的好。因而朱瑾行了礼便独自回宫,本与贵妃相谈甚欢的皇帝余光时不时扫来,见状他的沉郁之色尽去,便向朱瑾走来。
朱瑾冷脸回眸:“皇上这是做什么?今日是贵妃姐姐的好日子,皇上该陪着姐姐才是呢,可别让姐姐伤心了。”
却见皇上面无表情跟在她身后:“朕爱让谁伤心就让谁伤心。”
自然也是包括自己了?朱瑾心道,不巧,我偏不伤心!叫我伤心,且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她恨恨地想着,也就忘了前头要装作被冤气不平以洗嫌的念头,她的脸上缓缓绽出笑靥如花:“这臣妾自是管不着。”转身又扭着水蛇腰轻移起莲步。她身后皇上的脸色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瞬间跌入冰窟,只是无言地跟上了她。
走至宫门口,她停下步子转身,又看到皇上面无表情的脸。一袭玄衣的他见状也停步静静立在她身后。她无奈开口:“臣妾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皇上,皇上竟是明言的好。如此,朱瑾真真承受不起。”
皇上哑声开口,如墨的眸子深不见底:“你毫不在意?”却是答非所问。
朱瑾的嘴角微不自觉轻轻扯起一个了笑。“皇上,那《越人歌》确是为了皇上——皇上不信臣妾也无法,臣妾只得不在意了。”
秦铮脸色稍霁:“朕问的不是这个。”
沉默半晌,他牵起朱瑾的袖角:“跟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