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高三（2）》幽谷自安然

36、纠结

　　沈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身体冰凉，金钟仁的话还一直在耳边荡漾着。
　　“我想他已经打过几场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东西太危险，老师，你劝劝他。”
　　要怎么劝？
　　沈言一阵晕眩。
　　她感觉自己就要支撑不住了。
　　鹿晗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答应了自己会好好生活的。
　　沈言的脑袋混沌的就像一锅正在沸腾的粥，她不想再想了，心里很憋，很难受，想要大哭一场，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没了意义。
　　鹿晗，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转瞬间，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一股怒气，顺着血液汇向脑海，沈言转身冲下了楼。
　　金钟仁说鹿晗今天还有一场比赛，沈言按照地址找了过去，那是个类似于仓库的地方，门外有人守着，沈言进不去，于是她给金钟仁打了电话。
　　不一会儿，金钟仁带着一个高个儿青年一起走了过来，两人也不知和那个看守说了些什么，金钟仁看着沈言歪了歪头，示意她可以进去。
　　“老师，我不太方便进去，就不陪你了，这是我朋友，你跟着他，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金钟仁，你为什么帮我？”
　　沈言觉得自己和金钟仁之间的关系实在尴尬，她想不出金钟仁到底是出于什么才会帮她。
　　“以前的鹿晗虽然讨厌，但我更讨厌现在的鹿晗。”
　　金钟仁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微微一笑，轻轻答了这么一句。
　　沈言望着那轻快的笑容，有那么一秒的恍惚。

　　仓库里没有窗户，只有几个大的排风扇不停的转着，空气很闷，沈言从进门的那一刻，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擂台上，两个穿着运动短裤的男人纠打在一起，不同于正规比赛，两人打的完全没有章法，但是每一招都冲着对方的要害，出拳又狠又快。
　　只不过短短几分钟，两人脸上身上就沾满了血，沈言亲眼看到其中一个伸出了手，趁着对方分神的一刹那，将手指插向了对方的眼睛，紧接着一声惨叫。
　　沈言迅速的撇过了头，抬脚就走，虽然来之前金钟仁就和她打过招呼，可亲眼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是让她感到心惊胆战，冷汗浸湿了毛衫，贴在皮肤上，冰冷彻骨。
　　她几乎是跑出了仓库，站在夜空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可心脏却依旧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手也止不住的颤抖，很怕，她无法想象，如果刚刚站在台上的是鹿晗，如果刚刚受伤的是鹿晗，她该怎么面对。
　　金钟仁的朋友走了过来，望了望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先走吧，我，我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好。”那人犹豫了一下。“如果有事，给钟仁打电话。”
　　沈言点了点头，看那人走远了，便颤颤悠悠的走到不远处的路灯下。
　　心里冷的就像是被冻在了冰库里，身子也有些发麻。
　　她轻咬着嘴唇，不断祈祷着，希望鹿晗平安无事。
　　也不知站了多久，仓库的门开了，人们从狭窄的门内鱼跃而出，就和刚刚看完一场电影似的有说有笑，可沈言想起刚刚的场面，心就止不住发颤。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生活的城市中竟然还有这么阴暗的地方。
　　慢慢的，人越来越少，沈言的心也越纠越紧，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门。
　　终于，鹿晗托着满身的伤，步履蹒跚的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沈言长长舒出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回了肚子里。
　　鹿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沈言，他愣了一下，当初让沈言走，有一半儿的原因是不想她看到今天自己这个样子，可没想到还是看到了。
　　鹿晗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
　　两人都没动，隔着不远的距离望着彼此，也不知望了多长时间，沈言慢慢的向鹿晗走了过去。
　　鹿晗今天的对手一般，可他也没讨到便宜，勉强赢了对方，但脸上身上全是伤，尤其是眼角，被对方的指甲划出一道又细又长的口子。
　　沈言伸出手轻轻拂过那道伤痕，眼里满是心疼。
　　“疼吗？”她柔声说。
　　鹿晗没说话，微微垂下了眼睑，心里很难受，他不敢看沈言。
　　但紧接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似乎是被谁扇了一巴掌，鹿晗错愕的抬起头。
　　沈言眼中的柔情和疼惜不见了，豆大的泪珠含在她的眼眶里，她看着鹿晗，眼中充满了愤怒。
　　“疼吗！”
　　没等鹿晗回答，沈言再次扬起手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脸上。
　　“疼吗！”
　　鹿晗咬着牙，不说话，那天他在路上打了人，却没想到一个转身就碰到了雷哥，也不知当时是中了什么邪，答应了雷哥去打拳，过后当他冷静下来，再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沈言浑身都在颤抖，眼泪早就流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鹿晗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剜掉了一块儿肉，疼的他几乎快要窒息了。
　　“鹿晗，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言揪住了鹿晗胸前的衣襟，不断的质问着他。
　　“你到底是折磨你自己，还是折磨我？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生活的，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鹿晗几次想解释，可最终还是张不了口。
　　沈言帮不了他。
　　说出来只会多一个人烦恼。
　　“你知不知道，爸他不行了，他吊着最后一口气，就是想见你一面，我不断和爸说，放手吧，你要是真的为他好你就放手吧。鹿晗，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爸，我难受的都快死了，可我从没想过再来打扰你，我每晚都想，这就是我和我爸的报应，是我们欠你的，只要你活的好，我就拿我这一辈子来赎罪，可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鹿晗，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说道最后，沈言已经泣不成声，这些天所有的压抑，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鹿晗静静的听着，眼眶也不受控制的红了，他从没想过，沈言为了一句承诺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如果换做是他，或许真的无法忍受这份折磨。
　　可他依旧什么都没说，雷哥不好惹，他不能贸贸然的将沈言拖进来。
　　沈言看着鹿晗，祈求着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悔意，又或者是听到那么一句软话，可她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等到，沈言站直了身子，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睛。
　　“鹿晗，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要怎么选择，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之前我和爸欠了你什么，今天都还清了，从今往后你与我们再没关系，就算你死了，也不要让我来帮你收尸。”
　　说完转过身，也不理鹿晗是什么反应，一步一步的沿着小路，向远方走去。
　　心死了，再没什么期盼了

　　鹿晗看着沈言慢慢消失的背影，心想着或许从今往后，自己和沈言之间真的就什么也没了。
　　心空荡荡的，他有些木然的挪动着脚步，也不知去哪儿？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医院，其实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还是之前听外婆提起的，外婆说以前瞒着他，是怕他知道了受不了，但但说到底，那人还是他爸，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去不去的就由他自己决定。
　　鹿晗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医院的大楼，夜晚的医院有股说不出的凄凉，空荡的走廊里回荡着他孤独的脚步声，鹿晗甚至有那么一秒的错觉，觉得这个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终于，他来到了病房门外，透过那扇透明的小窗，望着床上那个插着无数管道，瘦的皮包骨的男人。
　　鹿晗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那个温暖伟岸的父亲联想在一起，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他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可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虚弱的望向他。
　　鹿晗被吓了一跳，逃似的，拔腿就跑。

　　沈言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吴凡正坐在她家门外的地上，歪着个脑袋似乎是睡着了，沈言没理他，拿出钥匙开门，吴凡被惊醒了，看到沈言后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给沈言打了无数电话，可始终没人接听，本来一开始他以为沈言睡的死，也没当回事，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有点害怕，沈言这些日子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于是便跑了过来，可是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他就索性坐在地上等，没想到却睡着了。
　　现在看到沈言平安无事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可算是踏实了一些。
　　“你去哪儿了？没带电话吗？我都急死了。”
　　沈言把门打开了，站在门内看了眼门外的吴凡。
　　“这些天麻烦你了，以后我的事了你不要再管了。”
　　说完就要关门，吴凡察觉出沈言的情绪似乎不对，一掌拍在门上。
　　“你怎么了？”
　　“没事，太累了。”
　　“沈言。”
　　沈言抬眼望着吴凡，眼眶慢慢红了，她知道这件事她不该怪吴凡，可她实在不知道该怪谁。
　　“鹿晗打黑拳的事你知道吗？”
　　吴凡愣了一瞬，没想到沈言突然问这个，其实这件事他知道的时间也不长，本来是想告诉沈言的，可这阵子沈言被她爸的事折磨的都快不成人形了，如果再告诉她鹿晗去打黑拳，吴凡实在怕她承受不来，所以就想着先瞒着，只是没想到沈言还是知道了。
　　“沈言，你先听我说，其实这事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严重，我……”
　　“吴凡。”沈言打断了吴凡的话，她不想哭，可眼泪就像不受控制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掉。“我知道我这么说挺没良心的，可我，我是信任你才把弟弟交给你，你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去玩命。或许是我错了，我一开始就不该拜托你的，你也没义务要帮我，是我错了。”
　　“沈言！”看沈言这个样子，吴凡又急又心疼，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急的不得了。
　　“你走吧，这些天真的谢谢你。”
　　说着又要关门，吴凡使劲顶着门，急切的看着沈言。
　　“松手。”
　　“沈言，你相信我，我不会让鹿晗有事的。”
　　“松手！”
　　沈言几乎吼了出来，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样子，吴凡一下缩了手，门“嘭”的关上了。
　　沈言顺着门虚脱的滑落在地上，她抱着膝盖，将头埋在手臂中，放声哭了出来。
　　太辛苦了，她实在是太辛苦了。
　　吴凡站在门外，听着沈言的哭声，心一揪一揪的疼.。
　　手悬在半空，僵持了半天还是没敲下去，他将头顶在门上，手撑着身体，似乎是想透过那冰冷的门板将自己的温度传递到对面那个人的身上。
　　沈言，别哭了。
　　沈言，我错了。
　　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