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欧米伽同人）种子（正文&番外）》上弦弓张

22、（五）当花朵枯萎时 05

　　双鱼宫出奇地安静，可恶的鲁格尼斯大约正在自己的书房发呆吧。小阿莫尔听着自己的脚步在大理石厅中击起的回音，心情十分恶劣。

　　手中的盒子散发着玫瑰特有的芳香。其间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料味。那味道不能说不好闻，然而对于现在的阿莫尔来说，手里的东西简直是个万恶之源。那个野人脑子根本不正常，哪有人被捉弄了还对捉弄他的人表示感谢的？他难道不应该生气么？1他难道不觉得愤怒么？1都是他愚蠢的举动让鲁格尼斯知道了他偷玫瑰的事。更过分的是，鲁格尼斯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野小子打了他！他几时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啊！

　　一切都是那小子的错！

　　小阿莫尔越想越生气，手上不由地加重了力气。篾条盒子被捏得吱吱作响。他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断然拒绝他。那样的话他就不用将这个讨厌的盒子带回自己的居所。现在可好，一看见它，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将盒子重重地丢在桌上，仰面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自从这次回到圣域，就一直没有什么好心情。这里的一切都是老样子，熟悉的人们每天挂着虚伪的笑容过着毫无意义的日子。这种生活让他感到说不出的厌倦。考核大会赶快到来吧。这样他就能马上离开这里，回到姐姐的身边。圣域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最熟悉的一个号码。响过几声后，对方接通了电话。

　　“阿莫尔，怎么了？”一个女声问道。

　　只是听着她说话，小阿莫尔就会觉得安心。他顿了顿才答道：“没什么，姐姐。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阿莫尔，是不是又有人对你说三道四了？”

　　“怎么可能。”小阿莫尔换上平时不以为然的语气，一边把玩着胸前的一块星形的吊坠：“我只是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厌倦。姐姐，为什么我一定要来这里做圣斗士的候补生呢？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好好生活么？”

　　对面的女声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答道：“姐姐希望你能成为傲立于所有人之上的强者。阿莫尔，不要忘记过去的伤痛……”

　　小阿莫尔呆住了。直到电话另一头传来挂断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他关掉手机，阖上眼平复着纷乱的心绪。年长他许多的姐姐，自小就像母亲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在这个世上，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绝不会违背她的意愿。即使来到圣域这件事本身令他十分反感。

　　如果那是姐姐的希望，那他就变强好了。他会在这里证明给所有人看，他将比任何人都强。

　　恍恍惚惚中，他似乎听见了蝉鸣的声音。小阿莫尔睁开眼，他正躺在一张简朴的木床上，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射在他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他猛地记起，那是蓝玫瑰的香味。在它们开放的时节，他每天早晨都要去园子里将带着露水的蓝玫瑰采回来拿给他姐姐。他姐姐再将它们修剪好，卖给那些需要的人们以换得生活补贴。

　　对了，现在正是采摘那些蓝玫瑰的时候。小阿莫尔想到这里，立刻下床取了工具奔向园子。早晨的阳光绯红而透明，映得四周一片暖色。他推开园门时，水晶般蔚蓝的花朵一下子涌入了他的视野。他聪明绝顶的姐姐会调配一种药剂，用它来浇灌纯白的玫瑰，它们就会开出这样美丽的蓝色花朵。因为罕见，他们的蓝玫瑰总能比别人的花能卖得更多的钱。然而，那些嫉妒他们的人却因此无端指责他姐姐是女巫。

　　小阿莫尔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采下，理好，抱着它们走出园子。他姐姐的住所离园子有段距离，其间要穿过一个不小的庭院。在他走到女士们居住的楼下时，不经意瞟了一眼墙角处的垃圾桶。垃圾桶的盖子刚好歪斜着扣在桶上，从它的缝隙中透出一丝鲜红。

　　小阿莫尔觉得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朝垃圾桶走去。他走到近前时，桶盖忽然自己滑落下去，“砰”地一声摔在地上，而装满了废弃物的垃圾桶最上面，躺着一支血红的玫瑰。

　　小阿莫尔一下子惊醒了，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梦中的震惊与失落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血红的玫瑰像把匕首一样搅得他心神难安。那件他最不愿想起来的事情，刚刚又被他梦到了。即使事情过去了很久，那时的屈辱和挫败感仍像幽灵一样缠绕着他。

　　现在是深夜，四周一片漆黑，窗外的天色昏暗不明。小阿莫尔平复了心跳，定了定神，他嗅到室内空气中散布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令他仍有种恍若置身梦境的感觉。他很快就意识到那是香料盒散出的味道。

　　他迅速翻身下床，将盒子抓在手中。都怪这个盒子，唤起了他记忆深处最不愿想起的往事。小阿莫尔心中升起一股怨恨，他抱着盒子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外，趁着昏暗的夜色将罪魁祸首扔进了双鱼宫外的垃圾桶中。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半圆形训练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努力修炼的小辈们。再过两天，考核大会就会在这里召开。小朋友们谁也不愿落于人后，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磨练着自己的技艺。

　　“喂，你们怎么搞的？！我才刚刚活动活动手指，你们怎么都趴下了？”小哈兵杰站在训练场中央，一边把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一边对地上横七竖八的小辈们不满地嚷着。他一侧头，正好瞟到训练场一角的小玄武和小贵鬼切磋得正投入。他立刻冲着那边大喊起来。

　　“玄武，贵鬼，要不要一起练练？那些家伙们太弱了，跟他们过招真没劲。”

　　正在交手的二人听见喊声停了下来，都转头望着冲他们摩拳擦掌的哈兵杰。对于这个力大过人的小牛哥来说，所谓练习，正是他可以名正言顺借机找人打架的好机会。这种时候他们可不想和他纠缠。小贵鬼刚想婉言拒绝，却不想被小玄武抢了先。他笑嘻嘻地看着哈兵杰身后，神秘地对他说：

　　“哈兵杰，想找个厉害点的切磋啊……”他朝他身后扬了扬头。“那边有个人，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小哈兵杰回头一看，他身后正对着看台通向训练场的楼梯，一个男孩悠闲地从上面走下。哈兵杰看到此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阿莫尔？！”

　　他的一声惊叹同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在场的小辈们三三两两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着那个穿着华贵衬衣的金发男孩悠闲地踱步。小阿莫尔的出现，显然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印象中，除了考试，阿莫尔从不会来到这个训练场和他们一同练习。

　　小阿莫尔对那些各怀心思的目光视而不见。他昨晚一直噩梦连连，天还没亮就再也躺不下去了。他起身穿过静悄悄的双鱼宫，直接走到外面。夜色下，只有训练场上还有人忘我地操练着。小阿莫尔站在风中遥望了一会儿，天边开始微微透出些许青白。他看见玄武和贵鬼也来到了那里，拉开架势开始练习。那二人你来我往，互相拆招，举手投足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默契。小阿莫尔看得有些出神，渐渐地，他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扰动了。直到晨曦初现，训练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热闹时，他才发觉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高高的山头。

　　无意识间，他已经挪动了脚步。天秤宫的小子。据说是十二宫的小辈中很强的一个。刚才观察他的练习，阿莫尔确信他不过展现了三成实力，不知道他如果全力以赴会怎么样呢……从来都只对强者感兴趣的他。心里早已有了跃跃欲试的念头。

　　刚走下楼梯，迎面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面前。小阿莫尔适时地停下了脚步，也不做声，嘴边噙着幽幽的笑等着对方接下来的反应。果不其然，小哈兵杰先忍不住了，他开口嚷道。

　　“听说你小子很厉害啊。”他紧盯着他漫不经心的眼睛，斗气撞击着周围的空气。“切磋一下如何？”

　　不等对方回答，小哈兵杰疾风一般的拳头就已送出。阿莫尔没有接招，反而优雅地朝他伸出右手。面带微笑似乎是要和他握手。刚劲的拳势就这样在半途生生止住了。这个貌似友好的动作让小哈兵杰不自觉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小阿莫尔懒懒地抬起眼。“我们似乎还没正式打过招呼呢，我是阿莫尔。”

　　那只光洁白皙的手在小哈兵杰眼中无异于一个美丽的陷阱，他僵硬地看着对方，不知该不该和他握手。小阿莫尔好整以暇地回望着他，那样子分明就是在说“你在害怕”。

　　小哈兵杰被他盯得不自在，他生平最受不了被人轻视。他咬咬牙，心想这小子充其量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于是一抖手，变拳为掌，握上了他的手。

　　“哈兵杰。”他铿锵有力地报了自己的名字，心里那根弦却一刻也不敢放松。他死死地盯着对方，唯恐漏过分毫的变动。

　　谁知阿莫尔只是握着他的手摇了一下就松开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小哈兵杰这才察觉自己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小阿莫尔绕过他，径直朝小玄武他们走去。小哈兵杰不甘心地想要拦住他，没想到就在他转身迈步的一瞬间，整个人突然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巨大的声响引得四周的人群齐刷刷地投来疑问的目光。小哈兵杰这才发现自己两只靴子的鞋带不知何时被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望着那湿漉漉还在滴水的鞋带，小哈兵杰恨得牙痒痒。该死的阿莫尔居然操纵水元素暗算他。他气冲冲地朝着阿莫尔的背影喊道。

　　“玩阴的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就和我哈兵杰堂堂正正较量一番！”

　　“满身破绽的人没资格和我说话。”小阿莫尔已经走到了小玄武面前，挑眉看着对方。“但你与他是不同的。”

　　“阿莫尔，目中无人要有个限度。”小玄武当仁不让。

　　小宇宙悄无声息地在二人之间抬升，就在剑拔弩张那一刻，看台上忽然传来集合的号令声。紧接着教皇等人出现在主席台上。人们意识到周例会要开始了。纷纷散开各自寻找自己的站位。很快，圣域上下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场上。最前面站着的是黄金，然后是白银和青铜依次排列。小辈们夹杂着站在各等级之间。十二宫的小朋友们自发地站成了两排，排在众黄金长辈们的后面。

　　教皇在台上讲话，下面淹没在人群中的小朋友们暗自交头接耳。小贵鬼悄悄对身后的小玄武说：“好像没看见不动啊，他是不是忘记今天的周例会了？”

　　小玄武斜眼看了看队尾。果然，阿莫尔前面的那个位置是空着的。他想了想：“可能是在静修中吧。虽然他们室女宫的有特许可以不必出席例会，但他以前一直都是要来的呀。”

　　站在贵鬼旁边的小哈兵杰听到他们议论，也凑过来插话：“那小子本来就很少到训练场来的啦。说来真奇怪，他们室女宫的好像只要往那儿一坐就什么都会了。这不科学啊。”

　　队首三人的窃窃私语一字不漏地落到了队尾阿莫尔的耳中。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站位，眼前忽然浮现出昨天夕阳下那个捧着盒子笑得很开心的男孩。他原本是应该站在他前面这个位置的，但是他没有来，没有参加今天的周例会，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小阿莫尔不由地想。幸好他没来，不然他八成又会缠着他，恬不知耻地塞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光想想被那样的穷小子纠缠，他就浑身不自在。

　　至少，在考试结束前，不要让我再见到他。小阿莫尔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队首的三个小朋友聊着聊着就开始东拉西扯了。一直到会场上的人群开始散去，他们才反应过来，小哈兵杰意犹未尽地还想抓着他们聊天，小玄武抓紧时机抬手一指某个方向：“哈兵杰，你的对手潜逃了。”

　　小哈兵杰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除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什么也没看到。他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却发现另外两只早已没了踪影。

　　散去的人群大多分布在训练场各个角落做着自己的练习。一部分高层人员提前回去处理政务了。小阿莫尔随着人流向训练场出口的阶梯走去。他方才想和玄武较量一番的心情现在居然一点也提不起来了。也许是因为刚才想起了那小子。他发现自己只要一接触到和那小子有关的事情，心情就会变得很差。他将之归咎为他对贫穷与愚蠢的厌恶，然而，真的只是这样么？

　　他努力使自己不去想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打算趁机会回双鱼宫补补眠。早晨的太阳已经完全从山后升起，斜斜地照在十二宫所在的山头。天是灰蓝色的，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云雾笼罩着。随着阳光给空气加温，山风也变得大了起来。

　　小阿莫尔一个人走在十二宫上山的台阶上。四周很安静。此刻人们不是在训练场修炼，就是在固定的地点办公。因此他左脚踏上巨蟹宫前的平台时，闯进他视野的一幕让他当场停止了脚步。

　　平台一角散落着几点暗红。一个暗色皮肤，身着绛红色布料的男孩正蹲在那里将那些沾了尘土的花瓣一片片拾起，放进怀中一个翠绿色的盒子中。他一门心思地捡着四散的花瓣，丝毫没有觉察到距离他不远的阿莫尔。一阵山风忽地掠过，卷起了地上未被拾起的花瓣，男孩急切地去抓，但花瓣终究被风带走，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山崖下。他沮丧地望着它们消失的地方，低下了头。然后，他看见愣在台阶上的阿莫尔。

　　那一瞬间，阿莫尔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男孩定定地看着他，异色双瞳中看不出半分情绪。阿莫尔一只脚踩在平台上，一只脚站在台阶下，不知当下是进是退。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望着对方，谁也没发一言。突如其来的尴尬，让一向善于逢场作戏的小阿莫尔忽然失去了试图伪装与掩饰的勇气。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想从那毫无感情色彩的目光下逃离的冲动。

　　“阿莫尔。”出乎意料地，男孩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皱了皱眉，眼中充满了迷惑。“你是不是对这东西过敏？”

　　“！”小阿莫尔绝没想到对方说出来的竟会是这样一句话。他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明白自己只要做一个肯定的回答，事情就会变得再简单不过。可是……

　　“我知道的，”男孩低头自顾自地说着。“的确会有一些人对香料过敏……你接过盒子的时候好像很犹豫。”他忽然抬头深深地看着他：“阿莫尔，不想要的话，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啊！”

　　最后几个字男孩加重了语气，说完，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阿莫尔有些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男孩顿了顿，抱起盒子，转身踏着台阶朝山上走去了。阿莫尔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只有空荡荡的一片。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男孩的那番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