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五）当花朵枯萎时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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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花朵枯萎时，你会怎么做？
时间飞逝，转眼便是一年。早春的晨曦中，一辆黑色豪车行驶在罗德里奥村外的山坡上。金色短发的小阿莫尔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斜睨窗外。他审视着尚未铺上绿色的山头。嘴角虽然在笑，但那笑容看起来比清晨的寒意更冷了几分。
刚进三月，万物开始复苏。群山裸露着岩石和黄土。这份“荒芜的美丽”倒是很适合圣域的鲁格尼斯老前辈呢，小阿莫尔心想。那位气质忧郁的红发贵族，总是像个诗人一样看待身边的一切事物。他有一间布置考究的书房，房门从不上锁。小阿莫尔在刚到双鱼宫时曾好奇地从虚掩的房门钻进去考察过。房间靠墙的位置是几座书架。架上除了书籍，还有诸如木雕、昆虫标本一类的精致小玩意儿。窗边有一张书桌。桌上永远摆放着一只插着枯萎玫瑰的花瓶。小阿莫尔第一次看到那只花瓶时，鲁格尼斯正坐在书桌前抄写一首十四行诗。他毫不犹豫地提醒他该换鲜花了。
鲁格尼斯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缓缓地念叨了一句：
“当花朵枯萎时，你会怎么做？”
这是小阿莫尔第一次和鲁格尼斯前辈面对面说话。他对这位前辈的诗人情怀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这句话问得无比愚蠢。于是他漫不经心地答道：
“那还用说，当然是扔掉了。”
鲁格尼斯低下头去继续抄他的诗。小阿莫尔完全不明白，那些酸溜溜的诗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一位受人尊敬的黄金圣斗士如此痴迷。后来他又去过一次书房。他发现桌上除了诗集、插羽毛笔的墨水瓶及信纸外，唯一一处变动就是花瓶下多出来三张单页便笺。便笺的第一张上正写着鲁格尼斯曾问过他的那句话。这次他是以诗句的形式将它写了下来。
“当花朵枯萎时，”
诗明显没有写完。小阿莫尔翻了翻剩下两张便笺，发现上面什么也没有。他轻哼一声，转手将那三张便笺又塞回了花瓶下。
从那以后，鲁格尼斯前辈就被小阿莫尔自动划分到了“不可理喻”那一类型。他感到鲁格尼斯是个与时代脱节了的人，他生活在旁人无法接触也无法想象的自我世界中。特别是，当有一次，鲁格尼斯无意间在他面前说起，生而为人最可怕的事情不是面对死亡，而是对美的事物麻木不仁时，他差点当场笑了出来。
如果他真的对美如此执着，为什么要把丑陋的枯花摆在桌上？小阿莫尔心想，他难道是想表明“对丑麻木不仁就是对美的彻悟”？说到底，不过是个自相矛盾的人罢了。
他从心底不再待见他。或者说，他对所有标榜自己怀有“美的理想”的人一概充满了鄙夷与不屑。在他幼小的心里，驻留着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看不清世界真相的人都是愚蠢的。所谓美丽的事物，不过是长着光鲜的外表罢了。撕开它们伪善的皮，底下无一不是令人恶心的东西。
抛开血缘，陌生人之间可能存在“真实”么？相爱的恋人，转过身去就可以把对方扔进垃圾桶。除了金钱和利益，还有什么能让他们相视而笑。
人活着，不过是在不断地与形形色色的人做着“交易”罢了。所谓的真实、所谓的美，都是为了掩饰这个目的而编织出来的谎言。而沉迷于谎言中的人们，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所以身为双鱼宫未来继承人的他，恰恰最讨厌满园满园的玫瑰。在他看来那些美丽的花儿简直可笑透顶。它们所有的风光仅仅在于开放的那几天。只有那短暂的几天，它才能得到人类虚伪的喜爱与盛赞。在那之后又能怎样？充其量不过是垃圾桶的填充物罢了。
它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人类喜爱的只是它们所承载的鲜活的生命力。一旦失去那些东西，它们便与朽木枯叶没有区别。对自己命运一无所知的它们，有什么资格在枝头炫耀自己短暂又虚浮的“美丽”啊。
可怜又可悲的花。
因为讨厌玫瑰，小阿莫尔一年中大多数时间不住在双鱼宫，而是和他姐姐一起住在远离圣域的一处大庄园里。只有在某些特定时期，他需要回圣域露露脸，走个过场。比如，当下这个即将召开的第二届继承人培养成果验收大会。
名为培养成果验收大会，实际上就是一场针对圣域小辈们的公开考核。去年此时，第一届大会上，小阿莫尔第一个出场。他不费吹灰之力就通过考核并拿到满分。这种程度的考试他从来只当是场无聊的游戏。他确有如此自信的资本——在圣域，流传着一个说法：因为‘那个’原因，他也许是新生代中实力最强者。
这绝不是一个充满善意的“褒奖”。
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些人对拥有巨大而恐怖的未知力量的他始终怀有一种异样的态度。他们一面称赞他惊人的天赋，一面对他充满了猜忌与提防。对此情形小阿莫尔只是一味地冷笑。他无需对那些人的态度进行回应。实力招来的艳羡或者嫉妒，是对他的存在最好的证明。
在他心里，强者只需睥眤众生，只有弱者才热衷蝇营狗苟。
车子顺着一条平坦的石板路驶入罗德里奥小村。进村后车速减慢了许多，车身也不再颠簸。小阿莫尔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目光随即瞥见大道旁一家当地村民经营的小店。店门口站着的一个男孩吸引了他的注意。
天啊，这是哪里来的野孩子？！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穿得这么寒酸。小阿莫尔在心里直乍舌。
男孩正在向店里的姑娘询问着什么，车子此时接近小店，小阿莫尔隐约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真的一朵也没有么？无论什么花都可以的。”男孩恳切地问道。
“非常抱歉，真的没有啊。”名叫阿加莎的姑娘收拾着门口的空箩筐，一边答道。“现在经济不景气，花农都改行种其他东西了。我们这家唯一的花店也只能改行卖干杂。”
“那么，还有其它地方能买到鲜花么？”男孩听了她的话，有些不甘心。
“不知道邻村还有没有种植户。正巧，我爸爸昨天去那儿贩货了，说是今早上回来。你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如果邻村有鲜花种植，他一定会带回来的。”
男孩大约是决定在那儿等。小阿莫尔见他开始帮着姑娘收拾空箩筐。末了，他将最小的那只箩筐倒扣在店门口，坐上去望着大道通向村口的方向。而此刻车子正从他面前驶过。
小阿莫尔这才看见男孩的正面。一双颜色各异的眼睛一下子让他怔愣住了。他，蓦然想起自己以前养的一只异色双瞳的小黑猫。心念一动，他扭头问坐在身边专注开车的司机。
“看见那小子了么？生面孔，圣域最近来新人了么？”
“少爷您有所不知，他是室女宫未来的继承人。去年年初就被带到圣域了。”司机毕恭毕敬地答道。
“去年就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在去年的验收大会上才第一次露面。少爷您那时考完试就离场了，而他是最后一个出场。”
“原来如此……”
小阿莫尔回过头去看看那个坐在店门口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车子刚抵达圣域山脚下时，阿莫尔也不管自己的行李，一阵风似地跑回双鱼宫。很好，鲁格尼斯似乎外出执行任务了。他立刻去储物间取了工具。然后悄无声息地向回廊的深处溜去。
诗人前辈，你不会介意借我点东西吧？
当他返回小村时，男孩正在店门口帮忙整理杂货摊。他悄悄接近他的身后，然后忽然用手中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肩，男孩下意识地回头，在看见眼前的物事时瞬间愣住了。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正摆在他面前。小阿莫尔在花束后面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你好像很需要这个啊。”他把花束往前一递。“给你了。”
男孩惊讶地盯着面前一大片红红绿绿，忘记了说话。半晌，他才挤出来一句：“这好像是双鱼宫的……听那些前辈说他们的花从不送人。”
“什么嘛，又没有毒。”小阿莫尔心说这小子眼力还挺好，看出来是双鱼宫的花了。他扬起了头：“别听他们的，我说能送就能送。拿着吧！”
他又把花束往前递了递。男孩还是没有接。小阿莫尔心说这小子未免太不识抬举。他飞快地转动了心思，然后笑逐颜开地对他说：
“你担心这些花来路有问题？实话跟你说吧，”小阿莫尔摆出一副好整以睱的表情看着他。“我就是双鱼宫的。”
果然不出所料，对方的表情由吃惊转为难以置信，那双猫儿一样的眼睛都瞪圆了。小阿莫尔见状，心里十分受用。他趁热打铁，把花束直接往他怀里一塞，打了个响指，露出十分标准的一个微笑。
虽然在震惊中还没有反映过来，男孩依然下意识地抱住了沉甸甸的花束。他看着那些还沾着露水的美丽花朵，开心地笑容逐渐在脸上展开。
“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小阿莫尔挑了挑眉，潇洒地转身作势离去。他抬起右手挥了辉。
“我叫阿莫尔。双鱼宫的阿莫尔。”
他没再去看身后对方的表情，自顾自地顺着台阶悠然而上。他脸上方才那个标准的笑容随着他的脚步声响起逐渐冷却下来。
哼，新来的啊。虽然迟了一年，该有的出场节目可不能平白无故地省了。那家伙，大约还在心里对自己感恩戴德吧？好好享受阿莫尔送你的见面礼吧。头脑简单的小傻瓜。
天刚蒙蒙亮，小不动就醒了。他记得今天室女宫要进行一个重要的仪轨，而他已经答应了前辈们负责准备工作。这两天他把必要的道具都找齐了，却唯独找不到供养用的鲜花。早春时节，圣域地势高，气候较山脚偏冷许多。园子里野生的植物才刚刚吐露新叶，更不用说开花了。小不动为此四处询问，得知山下的罗德里奥小村里有专门买花的花店。他决定下山去买一些回来。
谁知找到花店，才发现他们已经不再卖花了。失望之余，店里的姑娘说也许她父亲可以从邻村带鲜花回来。为了这个渺茫的希望，他打算在那里等到太阳出山。如果实在没有，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坐在店门口等。一辆黑色的车子从他面前驶过，朝着圣域方向而去。他看见车上坐着一个衣着考究的男孩，但他从没见过他。那个男孩为什么去圣域？他会是新来的圣斗士候补生么？
无所事事的等待终究令人厌烦。他胡思乱想一通后，开始帮忙收拾货摊。这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肩。回头时他愣住了，一大片鲜艳的红色刺向他的眼睛。不用问他也立刻意识到，在这种时节，只有双鱼宫的玫瑰才能绽放的如此热烈。
但然而更令他惊讶的是，花束后面竟是刚才那个坐在车上的金发男孩。他向他调皮地眨了眨浅蓝色的眼睛，说：“你好像需要这个啊。”
他心里挺纳闷，这男孩像是知道他的心思。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如果因此而去双鱼宫偷花的话……他心里犹豫着该怎么跟他说这个事。却没想到又被对方猜中了心思。他说：“我就是双鱼宫的。”
他是双鱼宫的？！
小不动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孩。他自来到圣域后，从没见过双鱼宫的小朋友。但从其他小朋友那里，他听到过一些传闻。但是眼前这个男孩无论如何无法让他与高傲自负、喜欢恶作剧一类的描述联系起来。他帮了他很大的忙啊。
他正心绪万千时，花束被塞进了怀中。男孩转身离去了。走的时候，他告诉他，他是双鱼宫的阿莫尔。
双鱼宫的，阿莫尔。
看来传言并不都是真的。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五）当花朵枯萎时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