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廿柒·都是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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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黎当年离家的时候这孩子还只有两岁。想到这孩子两岁丧父，三岁丧母，还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身边除了下人没有大人照顾，白黎心里就气急了自家老爹。
“三叔？”白含阳愣了，一副惊异的样子。只是眼光中除了惊异，还有些其他的感情，他停了片刻，突然转头去看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似乎想求证什么。
那小丫头看起来也是吃惊极了，扭头看了一看白黎，说了一句，“我去叫余婆婆！”说完转身慌慌张张的跑了。
“平平，你还记得我吗？”白黎见白含阳的样子，好像对自己还有些印象，不禁满怀期待问道，“你小时候我常抱你玩儿的。”
白含阳摇摇头，但表情已经明显放松了许多，只是比起刚才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却多了几份孩童的稚嫩。
“那你……”
“小哥哥！小哥哥！”等在一旁的千梦可算是见着白黎应允的小哥哥了，蹦跶着跑过来，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又好奇又兴奋，“我叫千梦，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含阳对着这个自称他三叔的男人，心情正激动着，突然从旁边冒出来这个长得小小兔子一样，乖乖白白的，笑得好甜让他连架子都忘了摆。
“白……白含阳。”小小白破天荒打了个磕巴，一边说一边仍往白黎那边瞅。
白黎看他方才那副小老头的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没见过几个同龄的孩子。见他好奇，便为两个小孩儿介绍起来。毕竟小孩子们之间沟通起来也更方便自然些。
才没说几句，就见方才那个小丫头就领着一个妇人从后院走了出来。
那妇人快步走到白黎面前，手往前伸了伸，又赶紧缩了回来。但脸上激动，欢喜的神情溢于言表。
“三少爷！是……是你回来了？”妇人急切的在白黎脸上寻找着白黎本来的面目，见白黎点头，才松了口气般冲他拜了下去。
“你是……余婶儿？”白黎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这妇人竟是自小照顾他们白氏兄弟的管家媳妇。
当年白家主母早逝，白墨桐又经常忙碌在外，家中三个孩子大多时间是由这位管家媳妇余氏照顾。白家的三个儿子虽然都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但余氏向来对他们三人一视同仁视如己出。若论起亲情来，这余氏也算是白黎的半个娘亲了。只是在白黎的印象中，余氏极善打扮，在白家内院地位又高，平日里穿着甚是讲究。白黎印象最深的是她最爱穿各色的绣花绸裙，看起来总是那么端庄华贵。
而此时眼前的余婶，区区三年不见，竟着一身素服，头上只一支简钗，面容看上去也老了不少。
“余婶！”白黎赶紧把人扶起来。
“三少爷，你的脸……”余氏远远的就认出白黎的身形，只是离近了才越发觉得白黎的脸变了模样。
“郦洲城里人大都认识我，我带了人皮面具，省些麻烦。”白黎解释道。他见余氏眼角多了些皱纹，心中不忍，“你怎么……怎么变得这样憔悴？”
余氏起来后拉住白黎的手，紧紧握住，不住的念叨：“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余婶……我不是……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白黎脑子里早乱成一团浆糊。老爹怎么会将孙子扔在一旁不理？好好的管家媳妇怎么会转眼面容憔悴成这样？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黎看了看周围，啧了一声，轻轻拍拍余氏，将手抽了回来。他弯腰一手抄起一个，将两个小孩儿抱了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进屋去，你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冲小丫头示意让她扶好余氏，抬腿径直就进了屋。
这院子原先是他大哥的，屋子里的各种陈设也与他印象中并无二致。想来是他大嫂故意为之，嘱咐不准变的。
进了屋，白黎将略一弯腰，千梦就自己蹦了下来，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常常为之。而白含阳则迟疑了一下，才赶紧松开抓着白黎衣服的手，踮脚下地。
余氏此时心情也已经稍稍平复，见白黎坐定，才上前重新见礼。行动流畅举止温和，仍是白黎印象中那副端庄气派。
白黎知道她重礼，也没有推辞，待她重新坐下，才关切的问起她的事。
余氏见白黎精神身体都不错，心下稍慰，待白黎问到她的事时，才略带苦笑道，“我这一身素服是为我家老潘穿的。他如今不在了，我一个寡妇也不好总抛头露面的。”
白黎一惊，“潘总管……不在了？什么时候的事？”
余氏抿了抿唇，眼中带了些抱歉，“你走后之后，没过多久，他就……”
她看着白黎好似慢慢领悟了的眼神，心中不忍，“你别瞎想，是他自己身体不好，得了病走的。我住在这里也是自己愿意的，和旁人都没有关系。”
有的。是有关系的！
白黎心中默念。老潘自他爹年轻的时候就是白家堡的管家，也是看着白氏三兄弟一点点长大的。当年那件事，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落得那样一个惨烈的结局。老潘定是心中愧意太深，才会郁结于心，早早的去了。
说到底，若是他不离家，说不定这帮大人们心中还能有个慰藉。但是当年那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他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的，像个胜利者一样继续呆在白家堡？
白黎这边难得的陷入自责的低迷情绪中，胡思乱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家侄子还在一旁戳着呢。
“那么，平平呢？大嫂走了以后，我爹不是应该把他接回去吗？”
余氏看了白含阳一眼，“这……唉……都是孽啊！”她摇摇头，眼中似乎有些为难，“少夫人去世之前，曾逼老爷答应今生绝不传小少爷武功。老爷……答应了。”她语气虽淡，却也能听出她对此事极为不满。
“啊？”白黎眨巴眨巴眼睛，这条件他老爹怎么可能会答应？虽然大哥不是他亲生的，但是在族谱上也是他的长子，那白含阳便是他正经八百的孙子！白家的子孙不能习武？开什么玩笑？
“她是怎么……”
话还没问完，就见余氏摇了摇头，眼光往白含阳那边一飘，似乎不太好说的样子。
白黎轻轻撇了撇嘴道：“但是就算这样也不能把孩子扔在这里啊！他这么对大哥的儿子，那还不如我把孩子带走！”
“三少爷误会老爷了。”余氏赶紧解释道，“老爷一开始是把小少爷接回大宅了。只是……含凝小少爷和含曼少小姐也都在一起，时间一长，住着总是不方便。”
余氏语义含混，话中似有无奈之处。白黎一皱眉，也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白含凝和白含曼是他二哥的一对双胞胎，年纪比含阳大上一些，如今大概有十岁了。二哥死的时候，两个孩子也都已经记事了。他们大概是觉得自己的爹娘是含阳的爹害死的，所以平日里常常欺负含阳。另外，不会武功也不能学武的白家人，在白家堡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呢？白黎如今不在家，白墨桐又不能时时看着，那些个势力的奴才们自然顺着小少爷少小姐的意，放肆作践人。
白黎心里骂了几句，也跟着叹了口气。
“如今，三少爷你回来了，那一切都好说了。”余氏笑了笑，眼神也更温和了些，“另外，少夫人当年只是说不许老爷教小少爷武功，可没说旁人也不许。有三少爷亲自教小少爷，老爷也一定会高兴的。”
白黎嘴角一抽，干咳了一声，“我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今日只是顺路来看看。”他极快的说完，都不忍抬头去看余氏的表情。
“少爷！你……”
“你不用劝，昨日我已经见过我爹了。我已经都跟他说过了，你劝也没用的。”
白黎伸手摸了摸白含阳的头，“待我去跟你祖父说一声，让你还搬回大宅住……”
“不！我不想回去。”白含阳突然着急辩道。他年纪还小，虽然勉强学着大人的样子，也尽力不去撒娇惹祸，但心里还是希望有人疼的。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只知道他娘每日里只盯着他爹的遗物落泪，对他不甚关心。祖父虽然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但却也从不亲切。连被人抱进怀里的滋味，他都是今日第一次尝到。
他原来也曾听人说起过他有一个三叔。每次他受人欺侮之后，余婆婆都跟他说，若是他三叔在家，绝不会让他发生这种事。若是他三叔在的话，绝不会有人欺负他的……
白含阳早在脑海里勾画了无数个他三叔的模样，想了无数次他三叔来接他的场景。是以方才他一听说眼前这人就是他三叔，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以为自己的美梦竟然成真了！
“三叔，我……我想跟你一起走。”他此时再不是那个强作成熟的白家小少爷，只是一个将梦想抓在手里的小孩子。
白黎一愣，看着小孩儿拼命央求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心疼。
“好，我带你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廿柒·都是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