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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及笄 ...

  •   冬日的栖霞山风景仍然秀美,满山高大的贞楠青葱翠绿,在寒风中笔直挺立;坐在落日崖边远远望去,海浪层层涌上岸边,在阳光中幻化成五彩斑斓;微风里飘来淡淡的细沫,咸咸的,似眼泪的味道。
      夜炎靠坐在枫树下,望着风悦的背影,她已经在那树下坐了一个时辰了,一动不动。刚回来时她常这样长久地望着大海,依着夜炎的肩默默流泪,夜炎看得心惊,轻柔地抚去她的泪,痛惜地说:“悦儿,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她却摇头:“炎,我没事,只是从不知忘却一个人如此困难。”
      风悦起身伸伸腰,转身向夜炎走来,道:“炎,我们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就回京了,”回头又望望海面:“真不想离开这儿,看着大海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悦儿还在想他么?”夜炎黝黑的眸子深深望着她,固执地问。
      风悦轻轻一笑:“那么容易忘记一个人还叫什么感情。炎,你没有爱人,不懂的。”悠悠叹息道:“北流冰放弃他的汗位就不是北流冰了,以他的才智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君王,我虽只是一名小小女子却也有自己的坚持,我与他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我明明清楚却仍然喜欢上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顿了一下,又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还好,还没有到要守抱柱之信的程度,我会忘记他的,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夜炎默然想着她的话,风悦又开始唠叨了:“炎,我看那风鹂貌美如花,又喜欢你的紧,你可别错过了。” 风鹂乃落日庄管家风青之女,芳龄二八,秀美中慧,对夜炎情有独钟,本是安排照顾风悦的,却对夜炎早炖粥,晚熬汤,打理夜炎生活,搞得夜炎尴尬之极,每每被风悦玩笑。
      “悦儿!”夜炎有些恼怒,俊脸染上抹微红。
      “炎,我是说真的,有一个爱你的妻子多好,我希望你幸福。连小白都有了自己的爱人,自己的家,你为何不想想呢?”风悦认真地说。我早有一生守候的人了,夜炎追随她的身影无声地在心中道。
      回到庄里,风悦直接走进唐巧儿的房间,两个小东西住在这里。唐巧儿正招呼风鹂将他俩浸入药盆里。看见风悦进门爽朗地大声道:“悦儿,你还不快些去收拾一下,风鹂也不知你要带些啥东西。”风悦蹲在浴盆边,拉着孩子胖胖的小手,逗弄他俩,小东西六个月了,长出了两颗小乳牙,裂着小嘴巴冲风悦咯咯地笑。
      离开北匈时风悦已经发现怀孕,虽说不在计划之列,但有根深蒂固人权思想的她压根就没想过堕胎,一路盘算如何让慕容枫答应让她生下孩子。没想到并非如她所想那般困难,只是自己不能亲自养育,知慕容枫在自己几番折腾之下已完全消除心结,但释放出来的疼爱简直到了放纵的地步,倒让风悦有些诚惶诚恐。两个孩子记在风悦表兄风灿名下,风灿成亲三年尚无子嗣,一家人对两个孩子如获似宝,除了喂奶,风悦连孩子影子都见不着。明天就要离开了,这一别还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风悦不竟鼻子酸酸的。唐巧儿拍拍她的肩:“有我在,保管长得白白胖胖的,放心好了。”
      “谢谢舅母。”风悦含着泪感激地对唐巧儿说。她这个舅母本是西蜀唐门千金,性子火辣辣的,第一次江湖游历就遇上性淡的风扬,被他给迷住,愣是逼得她爹唐家掌门同意远嫁到了栖霞山,风悦的随性妄为很对她胃口。
      第二日早晨,风悦吻别熟睡的孩子启程回京。风扬、风灿一家和一直在落日庄学艺的陈默、卓行的儿子卓帆将风悦送出庄门,风扬低沉地嘱咐:“悦儿,照顾好自己。”风悦点头,在夜炎的轻扶下登上马车。
      正待起步,风鹂急急地跑了出来,叫道:“炎哥哥,等一下。”走到车旁,迟疑片刻才递上一条汗巾:“炎哥哥,送给你,路上好用。”在华国,女子送男子汗巾隐含着倾慕之意,男子若收下即为有意。
      风悦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希望夜炎那木头快些收下。哪知夜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谢谢鹂妹妹,夜炎怕是要辜负妹妹了。”
      风鹂一张期望的脸顿时僵化,眸子中涌上水雾。唐巧儿叹口气,上前揽着她退了下去,对夜炎说:“上路吧。”
      夜炎低喝一声:“驾。”马车缓缓起步。风悦靠着软垫,看着夜炎的背影不住叹气:这世上唯有情字难解。还是小白好,到了栖霞山不到一月就觅到伴侣,告别风悦到山林中成家立业去了,上月还带了妻子和两只小貂回来看风悦,一副幸福美满的貂样。
      乾元二十一年冬月二十四傍晚,风悦回到阔别了快两年的洛京,洛京依然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常。马车自南门入城,穿过最繁华的南北正街,拐入东升巷,停在永康王府大门,夜炎扶风悦下了车,将车交给守门的侍卫,随她进了大门。管家木洪已得讯迎了出来,躬身道:“七小姐,一路辛苦了,王爷在书房等你。”
      风悦点头,直接走向慕容枫的书房,见风悦进来,慕容枫两步上前揽住她的肩:“悦儿,你可回来了,不是让你早些回来么?明日是你及笄之日,你奶奶要亲自给你绾发,快些去准备一下。”
      风悦点头回到恋苑,风绿正等着她,自风悦走后她一家就搬离王府回到陈家老宅,慕容枫想着及笄之礼,专门请她回来给风悦打点。夜里,风绿详细给她讲了成人礼的细节,真是烦杂。末了对风悦的任性又是埋怨又是担忧,发愁她怎么嫁得出去,风悦只得耐心安慰许久。
      一大早,风悦就被风绿揪出被窝,昨夜被风绿一夜唠叨睡得很晚,睡眼惺忪满腹怨艾地沐浴穿衣,抱着枕头让风绿梳头。在华国,女子年满十六即在自家祠堂行及笄之礼,表示成人,可以嫁人生子。真是有点累赘,风悦叹气,坚持让风绿只用一根白色丝带束做秀发,穿了件白色薄裙,脚上一双素面软鞋。大冬天的太过寒冷只得裹上北流冰送的那件纯白狐毛大氅,慕容枫将她抱上马车,风绿也大包小包地上了车,随慕容枫的坐骑进入皇宫,到达家族祠堂。
      慕容家祠雄伟庄严,殿堂非常宽敞,正方是慕容先祖塑像,塑像下方是各位祖先牌位,两面墙上挂着华立国以来历代帝王的画像。祖先不少呢,若每一位都叩首,不知会不会将头叩出血来,风悦微扬着唇角轻提裙摆由慕容枫牵着跨过高高的殿门。
      殿中坐了不少观礼之人,左首上位是当今皇上慕容桦、然后是太后、皇后以及十来位风悦不认识的长者;右首一列有慕容清、自己的兄长们和十几名头戴金冠的年轻公子。慕容枫携风悦上香后跪下,叩首道:“各位列祖列宗,今有慕容氏第二百五十代孙慕容枫之幼女风悦年满十六,不肖孙特携女扣谢诸位祖先,乞得先祖在天之灵庇佑。”言毕,起身退到左列坐下,留风悦一人跪在中央。
      一名深红礼服的中年司仪走上前来,朗声道:“吉日祥时,得佑于天,慕容幼女,今日及笄,徽柔懿德,爰及家人。”两名有司端上银盆,风悦双手浸入水中净手,然后擦干。太后走到她身后,将她的长发梳成两个发鬟。有司端上一杯酒,风悦举杯虚敬左右,一饮而尽,起身向宾客深福拜谢,退入后堂。风绿已在后面等候,帮她脱下大氅,罩上大红襦裙。风悦再行至殿内,向外跪于殿中对天叩首,以谢上天恩泽。太后拆下她的两个发鬟,绾成一个发髻,簪上一枚红木发笄。风悦起身谢过又退入后堂 ,在大红襦裙外罩上粉红色缎面宽袖长裙,再至堂前,面向祖先灵位行三叩之礼,谢先祖福佑;再次退入堂后,罩上大红棉裙,系上深红金色滚边腰带,回到殿内,真诚地跪在慕容枫面前,叩谢父亲养育之恩。慕容枫心潮起伏,冷冰冰的俊颜有一丝冰裂,伸出修长的双手扶起女儿。 “礼毕。”司仪高声道。
      慕容枫站在女儿身边,宾客们依次上前祝贺,竭尽溢美之词。左首一列全是风悦的嫡亲王叔公和王叔,十几年前的战乱,所剩不多,右首不认识的是慕容桦的皇子,自己的诸位堂兄。风悦低眉垂首,一一还礼,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只觉得自己好像脸都笑得快麻木了,这场仪式才完全结束。
      仪式一完,太后皇上皇后便先行回宫,客人们也纷纷告辞,送完客人慕容枫带着她跨出大殿。风悦突然觉得背上有些凉,不会是祖先眷恋她吧,不由转头去看,只见慕容清还站在殿内,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父女俩。风悦冲他眨眼一笑,慕容清一时微愣。
      风绿在街口下车回了家,慕容枫说还有事情,把风悦送至府门就走了。刚进王府,木洪已等在一旁,躬身道:“小姐,王妃有请。”
      走进王妃居住的晨园,李淑婉笑着迎上来:“悦儿,恭喜你今日及笄。”牵起风悦的手边说边走进了屋子。
      屋里站着一人,素白长衫,面若冠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弯,含笑看向风悦,天籁般的嗓音轻声唤道:“悦儿。”
      “李文皓,好久不见。”风悦眯眯笑道。此时的风悦已是另一番心境,对眼前这赏心悦目的男子不再有排斥感,毕竟时代就是如此,男女平等的演变还很漫长,当日自己的迁怒实在太过幼稚。
      “悦儿,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出去了。”王妃递给风悦一个盒子,微笑着轻移莲步走了出去。
      李文皓目不转睛地看着风悦,她长高了,丰满许多,秀美的脸上添了一丝妩媚,一双眼更加清澈明亮,眼角的笑意似浸入人心底一般。他拿出一个小盒交给风悦:“悦儿,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贺你今日及笄。”
      “谢谢。”风悦接过打开,是一只乌木发簪,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并蒂莲。
      “悦儿喜欢就好,今日你也累了,我改日再来看你。”李文皓温柔地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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