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月楼》广陵蛟

30、第二十九回

　　再看到日落日升，回想昨天那些早已不知道情为何物的修罗，才慢慢感觉到，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静静低下头，看着手心的掌纹，爱情线很短，生命线，却是那么长......再看得仔细一点，手掌便不自觉的发抖，这双手，也曾是“死亡”的代名，把敌人埋葬时那么坚定，果决。可是现在，真的，害怕了。害怕失去这安宁的生活，害怕，再失去想要保护的人。而冥冥之中，却又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兴奋，毕竟，这件事结束，我就可以去接你了......
　　不到平时开门的时辰，街道上已经是人声鼎沸，甚至比乞巧更加热闹。不过再怎么说，现在的楚凡，也是个生意人，怎么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呢？
　　　“小二，咱们开门吧。”倚栏吩咐了一声，他便兴高采烈得开了大门。片刻后年过不惑的男人就迈着大步一脸弥勒得走了进来。
　　　“呦~这不是周掌柜吗？怎么样，前几日您定的月饼还合口味吗？”我道。
　　　“王师傅的手艺自是不必说啦，这不，我家娘子知道昨儿个又出了点新花样，非要吵着吃，这大清早就来叨扰楚掌柜真是不好意思啊。”
　　　“哪里哪里，周掌柜客气了，自打有凡月楼，您就是常客。放心，您那份，楚某早已备好。”转身对小二道：“把厨房今早做的那份大红礼盒取来吧。”
　　　“得嘞！”
　　周掌柜笑着道：“楚掌柜费心了。”
　　　“周掌柜但凡是娘子的事情事必躬亲，才真是让楚某敬重。”
　　　“嗨，惧内这有什么好的。”
　　　“就是因为爱，才惧嘛，惧而家和，才会生财啊。难怪周掌柜生意做那么好了。”
　　　“见笑见笑，楚掌柜至今未娶，是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周某有个侄女才貌双全、待字闺中，若楚掌柜不嫌弃，周某，愿做个媒。”
　　我弯了弯嘴角道：“多谢周掌柜美意，只是楚某已经有意中之人，怕是要让周掌柜失望了。”
　　周掌柜大笑道：“哈哈，甚好，甚好！那周某可等着楚掌柜的喜酒了。”
　　终于，嘴角再带不起眉梢，笑道：“一定。”
　　　“掌柜的。”小二慎重的抱着礼盒走到我的身后。他办事虽然远见不足，但一向仔细。
　　我接过礼盒递给了周掌柜道：“算作楚某的礼物，周掌柜千万不能见外。”
　　周掌柜皱了皱眉，随即笑道：“好吧，以后楚掌柜有事尽管说话，只要周某力所能及，必定竭尽所能。”
　　　“周掌柜言重了。”
　　　“哈哈，这安阳城谁不以和楚掌柜交友为荣呢？”随即又道：“周某趁着糕点热乎，要先走一步了，楚掌柜留步。”
　　　“周掌柜慢走。”
　　送走了周掌柜，随后又陆续有人来定做“三生三世”，来买糕点去庙会祭拜的人也越来越多，即使说不上手忙脚乱，也算得上接应不暇了。终于，趁着人少一些的时候抽身把饭菜送到了客房。敲门之后传来一份紧张，良久才淡淡传出一声“请进”。
　　打量着老样子坐在床上的少女，身边没来得及叠的被子证明着刚起不久的信息。几天的治疗，她的身体慢慢好转，身上的青紫淤肿也下去不少，珍珠的肌肤应着恬静的面容，仿佛洗去尘沙后的宝石，散发着美丽。
　　“昨晚没休息好吗？”
　　她依旧轻轻点了点头：“想到家里以前......就要八月十五了。”
　　是啊，八月十五，她也是独在异乡的异客，自然也会每逢佳节倍思亲吧，只是她思念的亲人......算了，还是告诉她一些吧。“我打听到了吾妻姑娘姐姐的消息。”
　　激动的心情难以抑制母语的表达，随即又改口道：“真的吗，姐姐在哪？”漆黑的眼中散发出希望与喜悦，如同星河，亮了夜空。
　　“几个月前，有人在山东郊外见过她，不过，最近的消息还没有收到。”
　　“可是，这也是说姐姐她平安无事是吗？”
　　“可以这么说吧。”
　　与那明朗的笑容完全不符的正式，她冲我拜了一下道：“谢谢！”
　　我笑了笑道：“吾妻姑娘慢用，楚某先出去了，有什么事说一声就好，再有消息楚某会再来告诉姑娘的。”
　　她兴奋得点着头，苍白的脸上慢慢透出一丝红润，“谢谢您！”
　　带上了的房门，居然传来轻声的哭泣，用我不熟悉的语言，发出祈祷的韵律。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算算今天开始说书的时间，正好是个良辰吉时。摆好茶具，泡上清茗，今天，又是陆陆续续进来了一批冰冷的人偶，和昨天一样。心里不禁道：“但愿，今天也别出乱子。不过......走到这一步，想逃也逃不掉了吧，今天的江湖人，也来了不少，就算是躲得了今天，也快要来了吧。”
　　“上回书说，众人客栈按兵不动，意料之外大惊人心。就在付大小姐宣告让出继承的位置时，四下更是静寂。等众人晃过来神时，突然传出一句‘是啊，帮主之位有能者居之，我吕泗第一个支持齐帮主！’随即，已经安排好的人，也都相约符合，带动着全场的走向。
　　说到这，咱们要说说这吕泗是谁了。这人啊，原来是山东响马头子，操厚背斫山刀，五虎断魂刀法在江湖上也算的数一数二。而安排的其他人呢？不少也都是武林中站得住脚的人，不过至于正邪嘛，我想，大家心里自然有数。
　　老怪物的脸上浮现出一分得意，而身旁的三个堂主，也都相互换了个眼色，肯定着彼此的答案。惑人的声音朗声道：‘既然诸位英雄这般厚爱，老夫就......’
　　‘呵呵。’一声冷笑震住了客栈的声音，那让人痴迷的音色也被打断。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朋友何不进来一起喝杯茶呢？’老怪物微笑道，心中却产生一丝疑虑，这音色虽然熟悉，却，并不是那个人。身后的高手也都在瞬间换了手型，只要一瞬，就能施展最有效的杀招。
　　这句话过后，原本就静寂的空间，死亡的气息压得人透不过气。门外的脚步渐渐变得清晰，当俊朗染了沧桑的面容出现，齐天雷笑了，微笑，嘲笑。‘这不是我云华最年轻有为的战龙堂堂主，天南公子嘛，姗姗来迟，可要罚酒三杯啊。’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前偷袭无尘大师的段残叶，可如今他人已经到此，无尘大师却仍旧没有露面。原本的声音多了些沙哑，字字清晰道：‘我可不想和卖国求荣的狗贼一起喝酒！’
　　‘看来我和贤弟之间似乎生了些嫌隙，也罢，酒喝开了，总会好说话些。’说罢，老怪物一伸手，旁边便有一侍者托着酒杯走了过去。肉掌一取，轻轻一掷，隐隐竟有疾风之声而杯中酒，竟然一滴不漏。见过老怪物掌法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可是这露了一手，在场的除了极少几人能泰然处之，其他人都是面带惧色。再看段残叶，嘴角一弯，并指成剑，剑向酒杯。那杯子居然慢慢减速，最终在距指尖一指处停了下来，旋转不止。
　　‘我说过了，不和卖国求荣的狗贼一起喝酒，这酒，你自己喝吧！’用力一推，杯子又飞转到齐天雷那。那老怪物也是厉害，大手一扬就接了下来，就像吃饭一般简单，仰头一饮。叹道：‘哎，这么好的酒，可不能浪费了啊。贤弟说我卖国求荣，相必一定有些误会。’
　　虽说段残叶打回去时，也是滴酒不漏，不过在接杯上，就不免相形见绌了。段残叶心里自知，却依旧面色不改，反而提高了音量道：‘去年十月初七，秘密会见东瀛客商，至今年元月初七，每月相同时间会面。’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在瞬间冻结了老怪物丑陋的笑容，正想说什么，段残叶又道：‘十五毒害老帮主，软禁大小姐。十六下令召集云华旧部，二月二十七于扬州醉花楼埋伏残害云华旧部，仅一成左右逃脱。三月初八令我毒杀无尘。同月，派出大批人马追杀侠义道名宿。四月初一，广招江湖九流充实云华实力。五月初一与东瀛人密谋篡夺帮主之位。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所谓的客商，有半数以上和二十年前为祸沿海的倭寇有血肉之亲！’
　　段残叶顿了顿，老怪物呢？每每多听到一个字，就好像多一只蜈蚣蚕食着自己的心房。待他停下语句。齐天雷的脸上再没有笑容，只有死亡前的静寂。”
　　“好嘛，老不死的。”
　　“狗贼，人都死哪去了，上去灭了这货啊！”
　　“段残叶好样的，干得漂亮！”
　　......
　　这一段书过后，下面一片沸腾，虽然市井小民今天来的并不算多，可是已经乱作一锅热粥。而坐在最后排的一个面相平凡的女子，却在安静的泡着茶。小二呢？就静静候在一边。
　　茶好，可一番吵闹依旧不停，尽管林江的醒木快要拍断。也就在这时，小二小心翼翼得托着茶杯送到了我的面前。
　　“掌柜，这是那位姑娘泡的茶，说无论如何都要请您指点一番。”
　　我轻轻扬了扬眉角，笑了笑道：“有意思。”
　　我接过茶杯，慢慢拿起盖子，茶汤中的白色竟如同血液一般来回流动，最后形成一个清晰的文字——“逃”！
　　“看来这些年还有些老朋友关怀啊。”这么想着，把杯中的茶汤饮尽，气聚指间，在杯盖内部刻下一个“谢”字。随后又泡了铁观音以作回礼。
　　在吵闹一番后，人们的热情总会散去，下面的故事也终于得以开始。“云华旧部的众人潜藏其中，但对于段残叶这一举动真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可是再一看老怪物的表情，又不像是假的。一人忍不住道；‘秦铃还没有得手吗？’
　　‘没收到消息。’
　　‘他的情报比我们还要准确，怎么回事？’
　　‘理由，似乎只有一个。’
　　‘远恶你是说卧底？’
　　‘可是......那家伙怎么看也不像当卧底的人啊。’
　　‘只要是可以帮我们扳倒老怪物的，就是朋友。’
　　老怪物笑了笑，重新开口道：‘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贤弟，我想我们要好好坐下来聊聊了。’
　　‘哦，是么，那这个人你认识吗？’说罢，响指一打，身后便扔出一个五花大绑，随即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老怪物一脸茫然道：‘这是谁，不会就是他挑拨我们兄弟的感情吧。’
　　段残叶冷笑着，并指一挥，打掉了那人口中的麻布。自己还没说话，那人先用不正宗的官话道：‘段大人饶命，齐大人救我！’
　　老怪物倒也淡定，温声细语道：‘兄弟，老夫并不认识你啊，不过你放心，只要不是你的错，老夫自当给你主持公道。’
　　那人听出不对，一脸恐惧道：‘不要，不要啊！’随即又咒骂道：‘齐天雷你王八蛋！’
　　不停的咒骂让段残叶也听得心烦，信手点了他的穴道，说道：‘这人是东瀛人派来和你传信的，不巧的是半路被我劫了，书信还在我手里，齐帮主要不要看看。’
　　齐天雷叹了口气道：‘哎......贤弟，老夫自认平日待你不薄，为何要雇人伪书，陷害于我呢？’
　　段残叶虽然人证物证俱在，可是老怪物是见了棺材也不落泪，这可让他是一肚子的火。在场的人呢？虽然已有疑虑，可是惧于威慑，两边都不敢得罪，绝大多数都想明哲保身。”
　　“老怪物真够可以的，不要脸。”
　　“城墙哪最厚啊？”
　　“拐角呗～”
　　“他要是去当城墙，我看鞑子还敢越雷池一步！”
　　“啪！”或许是因为好奇，这一次，似乎很管用，林江接着道：“那被五花大绑的人唧唧歪歪，想说话却说不得，反倒让段残叶更是心烦，索性解了穴道看看他说什么。这么想着，刚一解穴，那人便道：‘齐天雷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们大人，我们的合作完了！’
　　段残叶灵机一动，用剑气解了他身上的绳索。那人‘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老怪物打出一掌，段残叶飞出几道剑气才堪堪替那人化解，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个东瀛人拔腿就走，已经跑远了。齐天雷忍怒道：‘段残叶意图背叛云华，现下令缉拿，凡取其人头者，赏银千两，位升三级。’
　　众人虽然都差不多看出了端倪，但为了荣华也都是争先恐后。前面几个没站稳的，竟被身后的人生生踩死如同蚂蚁一般无人过问。
　　天南公子冷笑一声，傲立其间，真气鼓荡，衣袂飞扬，盘旋而起，一手‘流水落花’剑气飞扬，头一排的人个个血染长衫，一命呜呼。而身后的人或是庆幸少了对手，或是更为畏惧齐天雷，依旧是一往无前。
　　‘不怕死的来吧！’
　　而暗中，更有一个声音下了一个简单的命令‘动手！’
　　与此同时，一把飞剑夺目而起，直逼那齐天雷！这一剑是否得手，一场大战结果如何，段残叶又为何出言指正？”林江缓了缓，缓缓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对节骨眼卖关子的抱怨此起彼伏，即使如此，也没有吝啬对林江的认可。在看那先前泡茶的姑娘，已经和那一群机关一起离去。但愿，她能平安回去。这么想着，自己也默不作声得上了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