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时焰

5、第 5 章

　　年底的时候允浩越发地忙起来，学校有期末考试，公司有伴舞安排，偶尔有空还得出去约会，毕竟，女孩子就算再通情达理，被忽视总归不是太好的感觉，忙到最后的结果就是，某天他回宿舍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情景实在有些惊悚。向来最欢脱的希澈一脸肃穆的坐在自己床上，英云脸朝下躺在地上，要不是希澈手里没刀，地上没有血迹，只有烧酒瓶，房间里还弥漫着酒味允浩真的会以为希澈这是把英云给杀了正在考虑怎么处理尸体。另外一边在中拽着韩庚死不撒手，整个人都趴上去，嘴里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地说着“哥为什么”，而韩庚正拍着他的背沉默地安慰。
　　“怎么回事？”允浩迟疑地开口问房间里唯一清醒的人。韩庚无奈地笑：“在中失恋了。”一句话便让允浩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可在中失恋居然不和自己说，允浩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闷和失落，说到底他早就将在中归到“郑允浩护食范围”内，结果对方连失恋大事也不和自己说。说白了就是独占欲受挫嫉妒心爆棚。奈何对着一屋子醉鬼加一个沟通有些勉强的实在不是表达郁闷的好时机，只好郁闷地把英云挪到床上，而且，因为在中死不撒手的关系，还白白损失了一个劳动力！至于希澈，反正，反正他没闹腾，就让他静静地思考人生吧。其实就是怕一不小心触到希澈哪恨神经，平常就已经应付不来了，现在还是醉鬼，允浩明智地选择安全区避让。一旁的韩庚也想帮忙，奈何在中怎么劝都不撒手也就算了，韩庚想把他手掰开他眨眨眼睛道：“哥也不要我了么？”韩庚心一软：“怎么会？”便无奈地松手。允浩稍微收拾一下走到旁边，拍拍在中的脸：“在中乖，松手。”在中偏过头，眼睛睁大，不太确定地开口：“允……浩……？”允浩的心莫名地一紧，只觉闷疼，低声应他：“嗯，我在。”在中便松开韩庚，伸手抱住他，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忍了一晚的泪无声四溢。允浩右肩一片湿热心疼得要命，自己小心护着的小孩，不过一下没注意，怎么就让人伤成这样。韩庚在旁边站了几秒，看一眼仍旧一脸肃穆坐着的希澈，走过去，蹲下身看着他眼睛：“希澈？”没有回应，韩庚好笑地摇摇头，伸手环住他肩往床上放：“睡觉吧。”希澈乖乖地配合躺下闭上眼睛，韩庚看着他睡颜，希澈不闹腾不毒舌安静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脆弱又美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韩庚帮希澈盖好被子，对允浩道：“允浩，要不要帮忙？”允浩摇摇头：“哥，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被他们几个折腾那么久，明天还有课呢。”韩庚看着允浩怀里安静的在中，犹豫几秒，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嗯，韩庚哥再见。”门被轻轻地关上。
　　允浩感觉怀里的人呼吸平缓了，稍微挪动一下身体，低头一看，在中已经睡着，睫毛上海带着湿意，“傻瓜。”低低的骂一句，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到床上，想着在中向来爱干净，去拿毛巾给他擦擦不然明早肯定不舒服，一起身才发现衣角被拽住，“在中？”在中不说话，允浩在心里叹口气，爬上床，嘴里念叨着：“明天不舒服我可不管哦。”身旁的人只凑得更近。再不言语。两只羽翼未丰的小东西，在02年的冬天某个夜晚，用体温温暖彼此，好像连原本撕心裂肺叫嚣着疼痛的伤口也变得平缓。
　　很多年以后，郑允浩演唱会上胃疼，他会假装没事地唱歌跳舞，会笑着对担心询问的小说没关系，却只会拉着金在中的手蹲下，告诉他“我难受。”
　　有人说，若是没有郑允浩，这个世界，欠金在中的实在太多。其实郑允浩，累了痛了，又何尝不是只对金在中表达。
　　痛苦一同分担，不是不心疼你陪我痛，而是，世上只有你啊，能让我不逞强。
　　第二天允浩是被一条扔在脸上的毛巾弄醒的，允浩迷迷糊糊地拿开毛巾，就看见在中站在床边拽得要命地命令：“郑允浩，我做了早餐，快点起床，不然等下英云他们起来了抢掉我可不管。”允浩一看，对面的英云希澈果然还没醒，连忙爬起来刷牙洗脸。
　　坐在桌子旁边，允浩看着在中的脸色，虽然除了眼睛稍微有一点点红看上去元气满满，让想问内情的允浩不知如何开口，虽然是关心，但是感觉像是在揭人伤口。“看我就能饱了？”在中瞪他一眼，允浩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早餐，努力思考着怎么把伤害降到最低的安慰。“呐，就是没有感觉了，所以分手了，而且……和我在一起太累了吧，没有见面没有约会，感觉都不像有男朋友，是我的问题。”允浩抬头，看着把脸埋进碗里的在中，想也没想地反驳：“我们在中才没有问题！”把本来有些难过的在中逗笑了，抬起头：“那谁有问题？”允浩本想说是敏德瑞的问题，但是估计在中肯定会生气张张嘴还是闭上，嘟囔着：“反正肯定不是你的错。”“好好好，不是我的错。”在中笑道，歪歪头：“其实难过并不主要是因为分手。”允浩皱眉：“那还能是什么？”在中笑笑不答。
　　很多年以后允浩才明白那句话和那个笑容的含义。
　　感情出现问题，分手其实并不是让人特别难过的事，真正让人难过心痛的，是约好的美好未来，因为少了那个人的参与，而毫无意义，是一起经历的鲜活曾经，因为那个人的中途离场，变得黯然失色。而自己，卡在过去未来的交界，前进后退都是不能言说的痛。
　　但不会宁愿不懂。
　　欢笑泪水都是爱，如果都是你给予，我甘之如饴。
　　新年很快到来，在中和家里的关系有所缓和，很开心地准备回家，冲淡了分手带来的难过，允浩也安心不少，高高兴兴地收拾好东西回家。
　　新年的第一天，允浩趁着难得的假期就算醒了也还是选择赖在床上，隐约听见电话铃声响起，然后是妈妈的穿着拖鞋的脚步声，说话的内容听不清楚，然后是妈妈让智慧说去叫哥哥起床，有朋友打电话给他，然后就听见智慧蹦蹦跳跳地往一边自己房间跑一边喊着“哥哥起床了”，允浩笑着起身，在智慧开门前打开房门一把抱起妹妹：“哈哈，我抓住你啦！”智慧大叫着笑得眉眼弯弯，“哥哥！”允浩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做势要咬智慧：“啊，我们智慧看上去好好吃啊来咬一口。”智慧扭动着闪躲，小手胡乱地推着允浩笑到没有力气只能叫着：“妈妈救命！”客厅的郑妈妈好笑地看着两兄妹：“允浩，你朋友在中还在等你哦。”在中？允浩一喜两三步走过去，接过电话，“喂？”“允浩，新年快乐！”电波传导的声音有些失真，在中软软的声音好像被电波带上了几分磁性，允浩觉得和听筒相连的耳朵都有些麻麻的，“在中也新年快乐啊，呵呵，在家里怎么样？”
　　“爸妈还有姐姐们都很开心呢，允浩懒猪居然还没起床……”在中拖长了声调嘲笑。
　　被抱着的智慧听到了也配合着捣乱：“哥哥是懒猪~~”“才没有，我醒了只是没有起来而已。”
　　“呵呵，那还不是一样，旁边是你妹妹？”
　　“是啊，智慧，小捣蛋鬼。”允浩看一眼妹妹，故意道，果然智慧瞪着大眼睛抗议：“智慧才不是捣蛋鬼。”“那谁才是捣蛋鬼啊~~”允浩说着，躲开智慧抢电话的手，一边还要小心地抱稳智慧，“你们感情很好啊，好羡慕。”在中听着这边的动静，嘴角忍不住扬起，“还好，在中的姐姐们不是也一样么。”“那不一样啊，”在中撇撇嘴，想起八个姐姐就有些头痛，“感情好多了也是很恐怖的事啊，再说，还是妹妹比较好，软软的乖乖的……”“那，要不你和智慧说下话？智慧要不要和在中哥哥说话？”允浩偏头看向妹妹，智慧用力点头她对于哥哥每次回家就和她说起的在中哥哥实在很有兴趣，那头在中也高兴地说好，允浩把电话给智慧，智慧接过电话努力申明“在中哥哥，我是智慧哦，我才不是捣蛋鬼。”允浩贴着电话，听着电话那头在中笑着应道：“嗯，智慧最乖了，允浩哥哥才是懒猪，对吧。”“恩恩！”智慧赞同地点头：“哥哥你在哪里啊，哥哥说哥哥的料理很棒的哦，妈妈说要谢谢哥哥照顾我们允浩。”允浩被结构奇怪的句子弄得有些混乱，那头在中却是很自如地回答：“哥哥在自己家里啊，允浩也有很照顾哥哥的，允浩会和智慧说起哥哥吗？有没有说哥哥坏话啊……”“哥哥经常和智慧说起在中呵呵呢，说坏话……”说着智慧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弄得允浩很紧张地反思自己有没有说错过什么话。“好像没有，”允浩松了一口气，生怕小坏蛋又说出什么让自己心跳暂停的话忙说着：“好啦好啦把电话给哥哥吧。”接过电话“在中？”“嗯，智慧很可爱。”“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说起妹妹允浩自豪得不行。“好啦，不和你说了，我家里来客人了，允浩新年多福哦，再见。”“嗯，在中也是，在家玩的开心哦，再见。”有些意犹未尽地挂上电话，允浩摸摸耳朵，忍不住傻笑，“哥哥你这样笑好蠢哦……”智慧伸手捏上允浩肉肉的脸，“敢说哥哥蠢，郑智慧，你完蛋了……”郑妈妈看着两兄妹打闹着，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新年一过，允浩刚进公司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不少练习生好像在议论着什么，但是看到自己后就马上闭了嘴。一般练习生议论的无非就是出道什么的，看他们的态度，允浩皱了皱眉，隐约有了猜测，练习生组合拆拆合合很正常，人员市场公司策略什么的都会影响，自己倒是没什么，只是在中不知道怎么样了。下意识就有些担心，急急地便往宿舍赶。一进门，看见在中笑着和自己打招呼心突然就安下来了，回趟家在中气色好了不少，在中帮忙接过东西随手就开始整理，允浩细细看着在中神色，不确定他到底是没听到消息还是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他们家在中啊，真正难过的事，从来都喜欢藏心里，面上还一副无坚不摧没心没肺的模样。
　　就像几年以后，五个人做节目，在中说男人一辈子只能哭三次，一次是出生，一次是失恋，最后一次那个笨蛋突然忘词，瞎掰说是经纪人不给买饭，又萌又蠢得让人心都软了，但是失恋哭泣的话题很容易就让自己联想到那个夜晚肩膀上的湿意，也顾不得是在做节目，生硬地揭穿他“昨天晚上我说他做的菜不好吃，他就哭了。”引得台下尖叫一片，小有些惊讶地看自己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一向稳重的自己怎么会说这样的话，然后了然地笑。事实上，在中那天晚上确实哭了，但是根本原因是自己胃疼说不想吃饭，那个笨蛋哄自己吃饭哄着哄着突然就落了泪，虽然很心疼，但是怎么办又觉得很开心，矛盾得要命恨不得全世界知道郑允浩对金在中而言有多特别，所以才会一时管不住嘴。好吧，他承认，就是突然想起某人的感情经历觉得不爽想要秀恩爱顺便在金在中身上贴上“郑允浩所有，觊觎者死”的标签，怎样？不服？大概也就是那时候，很认真想着，再也不要给他哭的理由。只是，谁知道呢，后来的自己大概把他几辈子的眼泪都预支掉了吧。那，就用几辈子来赔给他吧，这样的结果好像也不算太坏。这样想着，心情就变得很好。
　　在中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干什么啊，允浩……”允浩想想现在都还是自己的猜测，谁知道呢，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不想让在中担心，于是抓着后脑只是傻笑，在中无奈地撇嘴，真是……
　　没几天，四季要解散的传言就传了个遍，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允浩希澈在中英云在练习生里本来就算得上是名人，眼红允浩优秀的，在希澈那吃憋的，嫉妒在中的，一时间都找到了平衡点，偶有几个胆儿肥的还敢出来冷嘲热讽，自是被希澈以拳还牙以刀还眼，最惨的就是英云，完全就是和三个名人呆久了无辜受牵连的娃啊，偏偏没有希澈先天一张嘴就是群攻还附带三倍伤害的技能，又没有在中后天练就的女王气场，还没有允浩虽然不甚明显但是偶尔外露还是能够唬住一片小屁孩的俗称气场的东西，空有被在中好手艺养出来的大块头——又不能和人动手，憋屈啊！四个人在外人面前还是一副“本座心思尔等凡人猜个毛线”的模样，回到宿舍门一关气场立马晴转雾霾，气压下降烟雨濛濛。其中以金在中同学为代表，金英云同学为副代表，以及观众金希澈，主要替人着急男一号郑允浩，完全替人着急男二号韩庚，完全觉得没必要担心的家属金俊秀及以李赫在为首的正常着急人员若干。一场大会的最后结论就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实在是……但是，怎么说呢，有事大家一起担心，就算帮不上忙，也是安慰，就像跌倒，知道会有人来扶，和孤单坐在地上，绝对是不一样的。要不怎么说人都是群居动物呢。
　　没多久，公司调动安排下来，四季果然胎死腹中，但是老师和允浩私下谈话说公司打算另组一个组合重点培养，允浩俊秀已经定下，还有一个美国回来的和一个新人，估计有可能还会在公司里挑一个，希望允浩不要因为解散有负担，继续努力练习。因为美国那个还没有回国，新人年纪很小还要和家里商量一些具体事宜，所以消息还没有对外公布，四季虽然解散，宿舍暂时也还是没有动，允浩躺在床上一时有些怔仲，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出道，跳舞唱歌，赚很多很多的钱，也许很多人眼里很俗，但是从家里破产的那时候起，允浩就很清楚地告诉自己，是时候把那些天真的想法扔掉了，他只是比别人更早地体会到一些东西——所以显得尤为残酷。但是，四个人坐在小小宿舍里没边没际说过的那些话啊，一起出道，一起努力，让看不起自己的人好好地吓一跳，四个人像傻瓜一样地笑着的模样啊，允浩甚至还能分明地看见英云哥挥舞的拳头，希澈哥上扬的眉眼，还有在中亮晶晶的眼睛和嘴角的弧度，如今自己都要把他们全部抛下么？很空，很痛。英云哥想法向来简单，大抵只会觉得自己不够优秀而且欠缺了那么一点运气，努力练习静待时机就好；希澈哥虽然看上去张扬跋扈无法无天，但是其实心里比谁都通透，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哥比你们多吃两年饭你以为是说着好玩的么！”至于在中，允浩在心里反复默念这个名字，他是真的很疼这个不像哥哥的哥哥，若是自己一个人出道，他必定会笑着说“我们允呐，要加油啊！”努力让自己没有负担，可是只是想到宣布解散时候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允浩就怎么都没办法高高兴兴地去出道，大概俊秀也没好到哪去吧，因为变声期连累赫在也不能出道，结果现在自己一个人出道，那个单纯的小太阳啊，不知道会不会愧疚得偷偷哭出来……思绪被宿舍开门声打断，允浩听着脚步声，应该是在中他们回来了，但是允浩实在不想动，假装睡着，静静静听着他们的动静，希澈大概是准备洗澡，打开柜子找衣服，英云拉着在中喊饿，在中小声开口“允浩在睡觉呢，哥你小声点。”英云不满地嘟囔：“就知道允浩允浩，允浩比哥快饿死了还重要么！”音量却是底了下去，一旁的希澈幸灾乐祸：“那是，对在中来说，英云你和允浩完全不具备可比性。”“哪有，你赶快洗你的澡去吧。”在中小声反驳，“呀，敬语都不用了，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啊。”“就是就是，在中你太偏心。”英云附和，“你们再啰嗦一句，晚餐就没有了！”在中使出杀手锏，果然宿舍瞬间安静下来，允浩在心里偷笑，然后感觉有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虽然没有挣开眼睛，但是允浩觉得一定是在中。那人在自己床边停下，小心地扯过被子帮自己盖上，因为弯腰的关系，呼吸洒在脸上，带着熟悉的暖意，允浩装睡几乎要装不下去，翻了个身，让自己陷阱被子里，在中的手一顿，轻轻的笑了下便走开了。被子暖暖的，不要分开，不想分开，不能分开，允浩第一次如此希望上帝能听见自己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