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时焰

22、第 22 章

　　所有人都以为情况会有好转。
　　昌珉甚至想着作为见证人真的是太有成就感了要在俊秀面前炫耀一下，而且两个哥哥终于和好，或者还可以趁机敲诈一下什么的。
　　昌珉带着这样美好的念想安睡的时候他发誓他没有想过第二天会是这样的情况。
　　在中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允浩走过去一脸开心地问要吃什么伸手想要拉着在中，而在中绕开允浩径自去了餐厅，允浩伸出去的手就这样空在了那里。
　　觉得心都就这样空了下去。
　　和至亲的战役才刚刚打响就觉得已是血肉模糊，可是最想要拥抱的那个人啊，却是生生地倒退了一步。
　　昌珉一脸茫然地看着仍旧站在原地的允浩，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更生疏起来。
　　在中甚至就算是在节目上也不愿意做表面功夫，不看允浩，甚至不和允浩说话。
　　饭圈里允在不和的传言甚嚣尘上，连经纪人哥都忍不住开始过问，在中只一径沉默，允浩看着在中，只觉不明又倦怠。
　　明明爱着，为什么要将他狠狠推开分手这样的话也看着他的眼睛说的很是干脆——甚至原因看上去也冠冕堂皇，‘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认识八年，这样的借口不会太假了么。
　　电视剧里不都说不是真心的就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么，真是胡扯。
　　‘在一起太累了，所以不想要坚持下去了。’
　　明明答应了不管怎么样都要继续下去的，所以要理直气壮地食言了吗？
　　和家里的关系闹得那么僵姐姐打电话过来骂他以为自己躲在楼梯间接电话就不会被别知道吗？既然不想要坚持下去，为什么又不辩解。
　　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哭成那样，就是不想要坚持的表现吗？
　　在中把他的心门狠狠关上。
　　莴苣公主不肯将长发垂下，他就只能站在城堡之下守望。
　　晚饭结束在中照旧是早早地进了房间，允浩看着他关上的房门，眼里满是黯然。
　　有天看着两人纠结，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却还是有些无奈地走上前去，拍拍允浩：“我们谈谈。”
　　趴在阳台上，夏夜的风将人吹得微醺，有天有些心不在焉地想阳台好像都快成了东方神起心理咨询所了，真是……
　　允浩问道：“有什么事吗？”
　　有天撇他一眼，“你说呢？”
　　允浩低着头看着栏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抱歉啊，因为我们的关系，影响到你们了。”
　　有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重点根本不在这上面。”呼出一口气还是决定直接说好了：“虽然和你说这样的话想想还真是别扭，但是，放任你们这样一直下去的话，大概会更别扭吧，所以……”有天回过头看着允浩：“问题根本不在你们各自的家人身上，允浩哥，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允浩看着他，眼神由诧异渐渐转为明了，有天看得分明，于是说道：“好了，心里辅导时间结束，我睡觉去了，困死了……”转身便拖沓着往房间里走。
　　“谢谢。”允浩在他身后低声说道，有天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房间里走去，撇撇嘴，忍不住想自己这样还真是帅死了哈哈哈。
　　允浩站在阳台上看着整座城市的灯火，自嘲地笑笑，怎么会突然就那么笨了呢？他和在中，一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什么都不说。
　　都自己觉得对对方而言最好的方式来保护对方。可是，这样的自以为是，却带来更大的伤害。
　　允浩和在中谈了很久。
　　一直假装很忙的昌珉只记得那天两个人出来的时候眼眶都有些红意，脸上却是如释重负地笑着。
　　其实在一起真的没那么难的，想要维持爱情，也许真的比想象中容易。
　　昌珉想到自己最后以分手告终的恋情，微微黯然，他向来是最聪明早熟的那个，就算知道因为分手觉得爱情真的太难太累实在有些幼稚又失败，但是……就这样看着两个哥哥——真的没有撑不下去的爱，只有不争气的恋人，是这样的吧。
　　真是奇怪，明明是两个男人啊，为什么只是在身边看着，就觉得有了再去爱的勇气。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看着笔记本，眼眶，却也是微微地有了热意。
　　允浩明白奶奶希望他早点结婚只是爸妈试探他的借口，这几年允在成了国民CP预料之内的引起了爸妈的担忧，面对一向优秀的儿子他们没办法直接开口，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等着这个机会向爸妈表明立场——这应该是最好的时机了吧，不算太突然，亦有时间和机会证明自己不是说说而已，或者是他们以为的‘因为从小一直生活，而且在中很漂亮的关系一时迷惑’，就算在家里的几天气氛很是压抑，但是这样的情况比预想的已经好很多了——他以为也许会把向来严肃的爸爸逼到动手，甚至被赶出家门，做好最坏的打算之后，一切都不算太难面对了吧。
　　只是没想到智慧会自己找到在中，就算只是说着‘很失望’这样的话，快要被内疚逼疯了吧，那个笨蛋，而且还知道了自己回去相亲，‘因为觉得对方也许已经动摇了，所以想着放弃，就这样回归到正常的人生也许是最好的’就因为这样，想要分手，还真是个笨蛋。
　　就像自己说的那样，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正常’的，‘更好’的人生呢？失去自己珍爱的人的人生，要怎么样才能够正常或者变好起来呢？
　　想想因为这样莫名其妙的原因分手的两个人，都是笨蛋吧。
　　因为太爱了，所以变得愚蠢。
　　‘世纪拥抱’在网络上大火的时候，在中指着屏幕上的自己对着允浩抱怨：“都是你，突然把我拉过去，我手本来是要抱住你肩膀的，现在这样看上去真的好奇怪啊……”允浩看着屏幕上一身白衣的在中，稍微低了身体把下巴搭在在中肩上撒娇：“有什么关系，我太高兴了。”在中身体微微向后倾了些靠近他怀里：“不过……”指尖划过那行放大的字体，“‘像恋人一样’还真是有意思的标题啊……”允浩握住他手，收回在中怀里抱住他坏笑着道：“因为本来就是啊……”在中白他一眼，两个肌肉纠结的男人抱成一团，也就是这个家伙不觉得别扭，话说最近‘在攻’可是大势啊，这段时间的健身效果果然是不错……哈哈。
　　后来再想起那年大赏，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温情’。
　　不管是傻傻开心的俊秀昌珉，还是跟在他们身后跑来跑去尽着‘哥哥’责任的有天，自己坐在台下不时和允浩说着什么，谈话的内容早就忘记，可是那样的心情，多少年都不会失色。
　　后来再想起零八年，总觉得那是整个人生观和世界观都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的一年。不管是在韩国的成长还是在日本的历练，每个人都有了各自鲜明的性格。
　　昌珉不再需要拿吃货来作为萌点或者特色来讨好，虽然他确实是吃货，俊秀依旧可爱但是越发成熟起来，有天性格里被温柔忧郁掩盖下的棱角亦初露锋芒，在中也不再是那个穿着睡衣卖萌讨好拼命攒人气的冷面少年，只除了看起来越发官方的允浩，但是他们都很明白那只是面具而已。
　　随着四辑回归，他们也开始更多的思考今后的路。
　　而在中和允浩需要思考的更多。
　　他们的感情，如果想要走下去，除了家人，还有就是公司。
　　在中很明白，公司早就知道两个人的情况，沉默，只是为了得到更多。
　　不想成为赚钱的工具，想要做自己，这是五个人共同的想法。
　　所以那场化妆品事件，充其量只是导火索。
　　早就不堪压榨，可是离开并不是很轻易的一件事。
　　五个人曾一起偷偷跑到律师事务所咨询。
　　律师的意思很明白，这样一场官司，不是不能打，是没人敢打。
　　奴隶合约在韩国是可以算得上是一种默认的不公平，想要推翻的话会触动太多人的神经。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他们已经能够想象到提出上诉的时候会面临的风波，被封杀亦是预料之内。
　　律师所提到的只有一点才是真正让他们觉得犹豫的，如果上诉，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今后，想要作为‘东方神起’出现，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了。
　　五个人回到家里便陷入了沉默。
　　有天和俊秀都坚持想要上诉，毕竟经过化妆品事件就算不上诉，今后在公司的立场也会很艰难，就算这样的想法有些自私，但是和公司不仅仅是奴隶合约的问题，当年在日本最艰难的时候，他们向公司求助，得到的回复也实在让人寒心，而且在鼎盛的时候提出解约，好过今后下坡的时候解约被人说是借口——起码会有更多人思考——为什么发展得那么好也想要离开呢？
　　而允浩想的是，东方神起，所代表的不仅仅只是四个字而已，是他们凝聚他们七年血泪，是他从少年到青年的所有记忆，也是所有仙后们的容身之所。
　　如果就这样失去，他的尊严和骄傲都不允许。
　　队里第一次有如此大的分歧。
　　而在中选择和俊秀有天他们一起上诉。
　　不是不想和允浩一起，可是他知道，如果自己留下，只会成为允浩的弱点。
　　俊秀和有天知道在中的决定的时候都觉得惊讶，有天向来了解在中，可是这次他真的有些不明白——他以为在中不管怎么样，都会想要留下的吧，在一起，有多艰难，他看着他们一路走来比谁都清楚。
　　而昌珉很认真地想了几天，在某个早上对在中说：“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允浩哥的！”在中看着仿佛一夜长大的昌珉，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坚定，眼泪突然就失去了控制。
　　他们家小珉啊……他们家最懂事最贴心的小王子，他最放心不下的弟弟，因为早熟的关系就算撒娇的方式都显得有些蛮横的忙内，让他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傻小孩……
　　“哥……你别这样啊，等下哥他们又以为我欺负你了怎么办！”昌珉手忙脚乱地递纸巾给在中，在中忍不住笑起来，眼泪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脆弱，可是遇上了四个把他当成宝贝护着的人，在他们面前，他不需要做英雄，甚至是金在中——就算是韩在俊，也都没有关系。
　　后来允浩关于那场离散始终不愿多提。
　　不仅仅是因为牵扯得太多，而是，在中选择离开。
　　他知道SM不适合在中，SM确实是韩国最大甚至是最优秀的经济公司，但是，这样一家大公司必定需要一套严谨甚至刻板的制度方能维持，而这样一套制度，生生束缚了在中，扼杀了他的才华，让他的光芒暗淡。
　　而在中离开SM之后，尽管艰难，可是不管是在音乐或是导演等等方面都大放异彩都证实了这一点。
　　他终于可以一心一意唱歌，在黑暗中，用歌声让舞台发亮。
　　就算明白，就算理解，可是，感情上终归是觉得难过，或许还有那么一些失望。
　　而当时事件的发展远远超出他们的预计。
　　甚至家人也被牵扯进来。
　　‘背叛者’这样的词语他可以接受，就像那年机场，有饭大声指责他是叛徒，他带上了耳机，却还是选择摘下——这是他应该面对的。饭们心痛，他何尝不痛？
　　但是家人也成为被辱骂甚至骚扰的对象，他不能原谅。
　　两边的家人都各自发表了公开信。
　　他明白一向宽容豁达的爸妈为什么选择参与进来，关心自己的儿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这场官司，让他和在中断绝关系——既然已经是相对的立场，分开也是理所当然。
　　而在中的家人又何尝不是这样打算。
　　争吵。
　　那个时候的争吵好像都不需要酝酿情绪，更别说隐忍克制。
　　允浩只觉得身心俱疲。
　　那句‘那就算了’这样说出来的时候，突然就有了觉悟。
　　前路是如此的艰难，而我想要拥抱的人，却要走向相反的方向。
　　在中他们收拾行李离开那天，允浩坐在房间里，突然就觉得，这样的几年，真的像是一场梦。
　　而现在梦醒了，我的世界，还是那么糟糕。
　　昌珉打开他的门的时候，他有一秒钟以为是在中，脸上没有藏好的欣喜看得昌珉一阵难过。
　　这两个人，一个门外，一个门里，却都没有打开。
　　明明都没有上锁的啊……
　　“哥……”
　　允浩勉强笑笑，起身本想摸摸他头，但是发现他们家小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长成了和他一般高的男子，看来在中的那些宵夜，果然都没有被浪费掉，一顿，手，便落在了他肩膀。“我们吃饭去吧，你在中哥不是还做了些东西么，我可是有听到他做饭的声音呢。”允浩垂下眼，嘲讽地弯起嘴角：“应该是最后一餐了，以后可就吃不到了，怎么样都不要浪费了啊。”
　　两个人坐在餐桌，面对一桌丰盛，只机械地吃着。
　　允浩环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一直被他们成为‘家’的地方，门口墙上的泥印是俊秀的杰作，每次踢球回来脏衣服乱扔被在中抱怨好久才改过，沙发扶手上的皮质被蹭破了些，那是打闹的时候被在中的戒指划破的，还差点弄伤昌珉，后来在中在家里的时候总是不嫌麻烦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一取下出门再戴上，角落里游戏机孤单地散落，有天老是说俊秀玩的都是‘弱智游戏’，却又会在俊秀叫着要对战的时候和他一起玩得高兴，电视遥控因为争抢的关系早就裂开了一道缝，只是一直都忘记了去换，那些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全部都是一起生活的痕迹。
　　两个人一起吃饭不是没有过。
　　可是为什么现在却会觉得清冷又空荡。
　　连空气里每一个分子都在叫嚣着孤单。
　　许是刻意遗忘的关系，那时的很多事都变得暗淡又模糊。
　　唯一记得分明的，就是那年的领奖台上，他和昌珉因为公司的关系没有去，后来他看了转播，在中领奖的时候说着【我爱你们】以笑掩泪的模样。
　　那时候和在中他们便彻底断了联系。
　　公司的控制，家人的反感，外界的压力、因为一再被骚扰不停更换的号码。
　　明明就生活在一座城市，却生生地切断了所有关系。
　　允浩总觉得自己生活在一场梦里。
　　而只要他一睁眼，在中就会扑到他身上笑得眉眼弯弯地说着“啊……我们允浩今天居然还没有起床啊……”，然后他就假装没清醒一般被在中拉到浴室洗漱，能闻到餐厅飘来的食物香气，能听到趁着有天尚未清醒尽情使唤欺负他的俊秀特有的笑声，坐过去就能看见昌珉眼巴巴地等着他一起开饭，已经清醒的有天把俊秀气的跳脚，在中看着他们只是笑，见他来了，低声说句“开饭吧”昌珉就欢呼一声开动起来，在中把他那份食物推到他面前——他胃不好，在中做饭的话就常常单独为他做一份。
　　那样的生活，想来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通告，他们还都不过是十多岁的时候，对未来有很多很多的期待和向往，是一段只要想到‘明天’这样的字眼都能够笑出声音来的岁月。
　　若是早知道有一天会是如此，又怎会希望未来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