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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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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之后,江才终于接起电话。
背景音是预料中的噪杂,但奈绪说的话却让她有些意外。
“喂,是江么。”对方的语气充斥着少有的沉郁。
“嗯,是我。怎么了。”奈绪的模样让江稍微冷静了一点。
“凛的手机没电了,让我跟你说一声他大概半个小时后会到家。”
“哦……嗯,我知道了。”
对话不长。不管是奈绪还是江都没有想要再寒暄两句的打算。江这才想起游泳部暑假训练的事情还没跟她说。但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是等过几天再说好了。
其实话说出口还是有些后悔的。
什么永远不要回家了。
万一真的在半道上发生什么……像父亲那样……
江忽然烦乱起来。
心绪和潮湿闷热的天气让她很快就出了身汗。倒在床上也觉得被单黏着皮肤很不舒服。
江把头埋在枕头里。母亲在楼下喊了一声,问她凛什么时候回来,饭菜都做好了。
从床上翻身起来,江从窗户的玻璃上看见发丝粘在脸上样貌十分地味的自己。叹了口气,她从房间出来,“说半个小时后到家。”
“凛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江不多说,走到厨房帮母亲拿碗筷,“似乎是去了商业街。”
“买个零食而已怎么会跑那么远。”母亲有些吃惊。
江不说话。对于母亲来说,凛大概还是当年那个天真单纯的孩子吧。所以说是去买零食就一定只是去买零食。
“一会就回来了。”江岔开话题。
饭菜上了桌,凛还不见回来。两个人只好先吃起来。母亲往江的盘子放几块炸鸡,嘴里念叨着如果凛在的话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江安静的扒着饭,默默的听她第不知道几次讲起凛曾经做过的事。
三岁四岁五岁,赤脚去海边捡贝壳。六岁上了小学。七岁从父亲的渔船上栽进水里。八岁的暑假天天去游泳。然后九岁十岁十一岁,在学校的游泳部里相当活跃。十二岁是禁忌的话题。
再之后,像是进入了盲障区一样。谁也不知道之后的凛究竟做了什么。
“凛牵着你一起去上学。周围的朋友说放学一起去玩吧,凛就说,要先把妹妹送回家。”母亲喝了口味增汤,“从小凛就把你捧在手心,连妈妈都很嫉妒呢。”
江咽下一块鸡块,心想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
电视机开着,里面传出播报新闻的声音。江仔细听了会,并没有报道什么事故,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时间早过了半个小时,凛还没到家。母亲把剩下的饭菜都打包放好。江一个人回到房间。
修学旅行的意愿书还摊在地上。下午还和凛争论着到底是去京都还是东京。
“想去看看天空树啊。”
“不是应该先去看东京塔的么。”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会。之后凛忽然望向窗外。
“说到暑假的话果然就是烟花吧。”
“哈?”
“不是你说的么,要去这个那个祭典。”
“看烟花的话就得提前离开摊子去抢位置了。”
“也是呢。”凛打了个哈欠,“如果去祭典的话都是人,也没办法真的好好欣赏。”
“哥哥好奇怪啊,突然说些矫情的话。”江嘿嘿的笑了笑。
街道上路过一个醉酒的大叔。一边大声唱着昭和时期的歌曲一边摇摇摆摆的走着。江起身想把窗关了,注意力却被院子里的人影所吸引。
“哥哥?”江看到凛站在院子中间不知道打算干什么,下意识喊了出口。
“已经注意到了么。”凛弯腰把什么点燃,“好好的看着哦。”
还没等江开口问看着什么,眼前忽然蹿出一束火花。烟花临空绽放。因为太小,只迸出几点火星。
母亲在楼下也听到了响动,开了门的瞬间刚巧烟花就在脑袋顶上开花。她吓了一跳,又觉得特别好玩,站在院子旁边笑得直不起身,“这是干什么呢,庆祝一个学期的结束,暑假终于开始了么。”
凛没回答,而是等这一管烟花放完后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捆线香花火。他仰起头,冲江喊道:“喂,下来一起玩啊。”
“哥哥在搞什么啊。”话是这么说,江还是扭头下了楼。
院子里一股硫磺的味道。江从凛手里接过一只线香花火,点燃之后从最外的头上喷出像彗星尾巴似的火光。两个人在院子里用线香花火拼字让对方猜。中途变了味,凛看着手里的花火逐渐灭掉,开着玩笑说,“其实刚才写的是‘江是只小猪’。”
“根本没写那么多字啦。”发现自己被捉弄,江又点燃了一只,“这次看我写的喽。”
“你写的什么啊。”
“猜猜看嘛。”
“‘好想瘦十斤啊’!”
“才没有!”江瞪了一眼凛,“什么都没有写哦!只是乱画一通而已。”
“就知道。”凛上前要去捏江的脸,被她机敏的躲过。
燃烧完的线香花火被丢进装了水的桶里。指尖沾染了特殊的香味。江记得小时候和凛一起在堤坝旁放烟花,临了用末端发黑的头在水泥地上写字。只会平假名的自己还写不好汉字,凛一笔一划教她把“松冈江”写出来。
最后一次和他一起放烟花还是小学的事了。后来要么没时间,要么就是凛不愿意。
对于他而言训练永远是摆在第一位的重要,其他的似乎都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江一口气点了三支线香花火。喷撒出来的火光照亮了一大块地。她看见凛的面容忽明忽暗,已经是大人模样的五官仍残留着曾经孩童时候的轮廓。是记忆中会带着自己去海边挖螃蟹的凛。
“味道真不好闻啊。”凛用手来回扇,想把浓重的硫磺味扇开。
母亲从厨房里端来了水果,“玩够了就进来休息一下吧。凛还没吃饭吧。”
“妈妈也要一起玩么。”凛说着还真拿着线香花火冲母亲挥了挥。
“都是老太婆了,这种年轻人玩的还是算了吧。”母亲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先进来吃东西吧。”
冰冻的汽水摆在桌边,江用母亲准备好的叉子插了个块苹果。
“所以去商业街是为了买烟花?”
“是哦。”说到这个凛又想到刚才江在电话里对自己吼的话,又翻起了旧账,“想着这么好的夜晚能和家人一起放烟花真是太好了,所以才打算去附近的小卖部买烟火。结果走过去才发现小卖部早关门了,只好去商业街。在那边正巧碰到奈绪。回来的电车出了点故障,自己正焦头烂额呢,又被妹妹没心没肺的乱指责的一通。”
“我又不知道你是准备去买烟花。”江不当一回事。
“小心眼。”凛说着摇摇头。
“什么小心眼啊。”
“你们两兄妹,什么时候坐在一起能不拌嘴就奇怪了。”母亲喝着茶,坐在一边看电视。
客厅一角摆着落地扇。风扇来来回回摆着头,脸和身子一会凉快一会热的。江把摇头的选项按下,风扇就立着不动了。
“喂,这样我吹不到啊。”凛不满的抱怨。
“那就和我坐在一起嘛。”江用手拍拍身边的空位,“和我坐一排就可以吹到了。”
“真是麻烦啊。”凛挠着后脑勺,“那我上楼去了。”
“等……等我!”江说着放下遥控器,“刚才那道题哥哥还没讲清楚呢。”
凛站在楼梯上一副鄙夷的样子看着江,“有个脑袋不怎么灵光的妹妹真是麻烦啊。”
“是啦是啦!那你就是脑袋不怎么灵光的妹妹的笨蛋哥哥。”
“啊呀。”母亲忽然插了句嘴,“那我岂不是脑袋不灵光的妹妹和笨蛋哥哥的没用的妈妈?”
凛和江都不做声了。
江的房间还算凉快。风铃挂在窗口叮铃叮铃。窗帘拉到一半,窗台上放着的仙人掌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你还像个女孩子么。换下的校服就这么丢在地上。”凛看不过眼,弯腰把江的校服用衣架挂好。
“反正都是要洗的。”
“那也得拿到楼下的洗衣机里啊。”凛揉揉太阳穴,不禁担心起日后自己的妹妹能不能嫁得出去。
沿着矮桌坐下,凛随手捡起被江丢在地上的进路调查表,江还一字未动,上面只有“请在暑期补习班的第一天交给班主任”的说明。
“你……有想好做什么么。”凛指着进路调查表问江。
“嗯?哦。还没呢。”江翻开了作业本,“哥哥当初写的是什么?想成为职业游泳运动员么。”
“嗯。虽然也有写其他的。”稍微顿了顿,凛又问道,“你……还是想升学的吧。”
“升学?读大学么?”江有些不明白凛忽然这么问的原因,“天方老师是有提过,但是按我的成绩也只能上普通的大学。而且……总之不读也可以啦。”
江没有把因为担心母亲无法负担这个原因说出来。
“但是你的朋友都有升学的打算吧。”
“嗯。杏奈说想读英语专业来着。但是她爸爸妈妈希望她读经济类的专业。”说到这里江轻声笑出来,“有时候真是挺羡慕杏奈的。她要考虑的不是能不能读大学,而是到底要读哪所大学和哪个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