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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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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音,是我。”就床而跪的幸宏急急忙忙地摇了摇还在昏睡中的林雪音。
林雪音模糊地把眼神移动到他脸上,然后又望了望墙上的挂钟,竟然又已经是傍晚了,他坐起身。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你。”幸宏的背后安静地杵立着另一个身影,林雪音瞥了对方一眼后重新看回幸宏焦急的脸庞。
豫浩川终于开口,“我把吃的东西送来了,你们慢慢聊。”细心地替他们带上门。
“真没想到,你们现在竟然走得那么近。”幸宏把水递到林雪音的面前。
稍稍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林雪音轻轻说道:“他,好像和雪惠在交往。”
“哦?这家伙出手好快。”幸宏爽朗地笑了几声,却觉得林雪音的表情有些落寞,“雪音,你怎么了?”
“不知道……我难受……”
立刻正襟危坐的幸宏摸起他的前额,“头晕吗?还是想吐?”
林雪音无力地晃着头,把手放在胸口,“是这里难受,好不舒服。”
“还是把医生再找来看看吧!”幸宏迅雷不及掩耳地站起,想要下楼去打电话,林雪音甚至连喊住他的时机都抓不住。
直到惊动了豫浩川,他也匆匆地跑入他的房间,“心脏问题吗?”
林雪音叹了口气,“不要叫医生。休息一下就没事了。让我一个人。”
他在豫浩川离去时重重倒回床上。心悸的疼痛越发强烈,使他蜷缩成一团。
※※※
少了学校和幸宏这个活泼鬼的气氛好僵硬。
林雪音觉得自己无法再继续成日地窝在床上,他的烧早就没事了,不让他忙碌倒更像是折磨。这几天完全提不起弹琴的兴致,使他多少也明白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些东西在变质,却无力挽回。
踮起脚穿过走廊想下楼,小心翼翼不让豫浩川发现他的行动,却听见某处传来对方的电话声响。原来他已经在客厅了。
来电者是雪惠。林雪音清楚地听到了豫浩川喊出她的名字,想要移回卧室的脚步没有缘由地停止。明明知道这样的窃听是不对的,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念。
他为什么如此关心他们的关系?雪惠对他来说一直只是同居一屋的陌生人。他对于林雪惠从小就冷漠的态度早已明确地拒绝了她的亲近,那现在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冗长通话,对林雪音的心情而言则像是经历了一场针尖上的舞蹈。
有些人永远不会明白,能倾诉与被倾听是一种何等大的恩惠。
他垂下了眼,最终仍是决定躲回房里。
※※※
每周五的钢琴课,萧娟如约而到,原本想照顾林雪音的大病初愈的身体让他暂停一次的,但却撞上了他顽固坚持的眼神。
究竟是想上课还是借用音乐来寻求一丝安慰?萧娟微笑地看着他与他身旁那个高大的男孩,虽然并不清楚他们暂时同住的原因,但还是不禁猜测林雪音脸上郁郁寡欢是否由他而来。
在见到萧娟以后,豫浩川才想起自己唯一的一次听见林雪音的演奏,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这时不禁对他的琴声微微怀念起来。
“你,也一起来听听雪音的琴吧?”像是善于读心一般,豫浩川抬起头时撞上萧娟友善的眼神。
连林雪音也意外地转过头。
“习惯于在大众面前演奏,也是一种技巧哦。”不待他们有任何反驳的机会,萧娟笑着把两个男孩推入地下室的琴房中。
面对钢琴的林雪音轻轻用手帕擦拭着指尖,说不紧张是假的,对自己而言竟是颇为新鲜的感受。
豫浩川静静地坐在不远处、他的侧方,正好能欣赏到他脸庞最优美的弧线,还有灯光洒在他睫毛上的闪烁。
音乐还未曾响起,人早已半醺。
“贝多芬第十四钢琴奏鸣曲,或名『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反映的是他当时耳聋及失恋的双重打击,乐曲中包含了沉思、孤寂、猜忌、悲痛、伤感、压抑以及对未来的绝望,但不可以忽略其中隐约而现又一闪即逝的胆怯希望。对贝多芬而言,这首乐曲是最能体现出他当时幻灭情感的写照。”解说完后,萧娟拿起原谱和笔,坐回她的位置,“雪音,你可以开始了。”
柔般的缓慢进行,挣扎的情感如涟漪一般泛滥开来,浓烈地使人无法分神。如果世界上有成千上百万的文字故事或是电影情节是来叙述女子的爱情,那么贝多芬的曲子,无疑是透露男性深处脆弱的最佳范本。
『月光』中的星星点点,让男子也心痛到不禁皱起眉。
豫浩川呆凝着眼前的人儿,他微白的颊色,骨感的双手。脆弱的音乐才是林雪音真正的感情。他微微冷颤,心底突然冲出一个声音叫着“不要再继续”,却没有下文。
不要再继续什么?是指钢琴?还是自己越发的沉浸?这首曲子的高潮会是怎样?自己陷入之后的底线又是如何?
林雪音孤独缥缈的琴声像是狠狠地揪起人心,蹂躏再慢慢使之破碎。
受不了了……
当他的脑子仍这么哀鸣着的时候,身体已经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反应,琴声嘎然而止。
“别弹了!”从背后紧紧被搂住而被迫停止的林雪音,也渐渐从沉迷中醒来,他惊异地望着拦在自己身前的那双手臂,体味到了眼角的湿润。
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现实才重新返回他们面前。
“啊……对不起……”豫浩川松开怀中的林雪音,对于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恼,“我还是不要打扰了。”说完后便夺门而出。
萧娟望着他离去,清了清逐渐沙哑的嗓子,即便不是出于老师的身份,她也必须是那唯一一个保持清醒的人。“雪音,如果这首曲子就这样弹完的话,一定会是完美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