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瑛》夙烨

12、迷茫 细碎的鸟鸣

　　迷茫
　　细碎的鸟鸣中，一阵马蹄声将树林中的宁静碾成碎片。
　　一声大喝，在如此安谐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什么人，站住！”
　　马蹄声越来越繁密，其中夹杂着不易分辨的脚步声。
　　林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奔跑，那身影后追逐着的，是一队弓骑兵。
　　为首一人将箭搭上弓，拉了个满弦，然后手一放，有力的弦响后，箭枝凌利的滑破空气，直朝那女子飞驰而去。
　　她惊呼一声，眼看箭越来越近，却无能为力。就在她慌忙的凭着本能闭起眼时，一个身影飞奔而出，把她推开。箭划破那人手臂，钉在他们身后的一棵树上。
　　弓骑兵赶到他们面前，射箭的那人质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做什么在这附近徘徊？快如实招来。”
　　那受伤的人低吟了一声，“廷隐啊，下次出手轻点成不？”
　　廷隐仔细打量眼前之人，惊讶的喊道：“恒！”
　　恒点点头，“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说着他苦笑着看着自己受伤的臂，“现在可要劳烦你帮我处理一下伤口了。”
　　廷隐警戒的看着他们，“可以，但我要先弄清楚这位姑娘的目的何在。”
　　恒叹了口气，转过身，用扇子往那女子头上一敲，“自己解释，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做什么？”
　　这几天他一路走，一路回收惜惜的首饰——当然是以最低的价格，但在他回收了三件首饰之后，他就发现前面的当铺里再也找不到这种银链了。他正觉得奇怪，却在深夜听见隐隐约约的笛声，就跟着追了过来，没想到一来就看到惜惜被人追着跑……
　　惜惜躲开他直视的目光，低着头说：“我在半夜听见很熟悉的笛声，所以就跟来了。”
　　她的话让恒心里生疑，那笛声难道不是惜惜的么……但显然有一点更另人觉得奇怪，那就是他们两人都觉得那声音很熟悉。
　　廷隐皱起眉，“那我们靠近的时候，你跑什么？你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惜惜尴尬的说：“我不知道……你们追着我大喊大叫的，我就不知不觉跑了起来。”
　　廷隐差点没被气死，翻身下马，他为恒包扎清理，还不忘抱怨两句，“管好你夫人成不？没事就往家外跑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恒轻笑，“我管不住她。”说着看了她一眼。
　　惜惜完全没有辩解的打算，事实上，她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烦……心里尽是止不住的烦。她那天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不舍得，赶路的时候也一样，但她在路上却突然的发现，她不停的在想他。
　　看见小贩卖着廉价物，就想他大概又会收购来高价卖出；本想住在客栈的上等房里，又想起他对钱财的珍惜，不自觉的就住了普通客房；遇上了极力推销的商人，不由自主的就被她会拿来和恒作比较，然后得出那人不如他的结论；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筷子弄掉了一支，便会笑着想，他如果在，肯定又要拿扇子敲她，说她笨了……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脑海里全是她的影子，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偶尔想起撒拉诺国那公主，就会不停的思索自己和她谁更好，然后才发现自己想的东西实在很无聊。她做什么和那公主比？为了恒？一思及此，便立刻否认，她又不是喜欢他，她在意他做什么？
　　她根本、绝对、完全不喜欢他！她之所以会想他，是因为……因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发现她完全不了解自己的想法，而他却在这时出现，惹得她的心乱成一片起伏不定的波澜。
　　沉思中，她完全没注意到弓骑兵队早已离开，等她回过神时，她的面前就只有恒一人。
　　她不小心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又立即移开。她匆忙的站起身，转身离去。
　　恒跟在她身后，问：“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你别跟来。”
　　她走出树林，力图摆脱身后的人，却发现这根本是徒劳。
　　她越是甩不掉他就越生气，动作越来越快，却也越来越僵硬。
　　她走在前，他走在后，两人默默不语。
　　她的呼吸急促，脑海里思绪万千。
　　他究竟为什么要出来找她？她记得她明确的说过，她不会带他去明境，那么，她对与他来说，到底还有什么价值呢？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却又害怕知道。他是一个执着的商人，为了一个家族世代奉行的理念坚持不懈不也是应该的吗？她对他有什么价值？一个精明的商人是懂得如何获得最大利润的，于他来说，这一切不过是他必须的投资罢了……难道她还以为他有什么别的立场吗？
　　想到这，她心里钻出一丝不该有的失落，淡淡的，却瞬间弥漫了整个胸腔，让她难以呼吸。
　　“惜惜……”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担忧。他在担心吗？她的心里缠上了微小的喜悦与期待。
　　“惜惜。”
　　那担忧里多了一份严肃，像是要和她说什么正经事……对于他来说，果然是正事最重要吧？她的心又杂乱起来。
　　“惜惜！”
　　她心里一阵烦，他喊她究竟做什么！她一个用力回身，想对他大吼，却发现重心不稳，整个身子往后一倒……
　　“啪嗒”的一声，水花四溅，伴随着恒晚来的警告——“小心前面那条溪……”
　　她从溪中坐起来，对她瞪眼怒视。
　　“不准笑！”她严肃的警告。
　　“恩。”他点了点头，仔细一看，却能发现他肩膀上轻微的颤抖。
　　她气结，起身，用手拨水泼他。
　　他用侧身挡住，她这才想起来他身上还有伤……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水没沾到伤口吧？”她走向前，急切的问。
　　他摇摇头，轻笑，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发。
　　她的脸瞬间染上淡红。她反应极快，立即转身，却不知她羞涩的样子早全落在了他眼里。
　　他嘴角的弧度上弯，加深了笑意。
　　“大‘湿人’，我劝你还是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下来，否则以你这狼狈的样子，走到大街上肯定很引人注目。”
　　她点点头，指着不远处，“我记得那边有个山洞，不如去那儿休息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