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似雪如歌》悲白

12、美人如玉（5）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紫千寻一手牵着马，一手挥舞着自娱自乐唱歌。
　　“为何中间少了一段？”林意忘问。
　　“我不记得了。”紫千寻大大咧咧一笑，又继续哼唱，“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林意忘看着她，取笑道：“莫非千寻有心上人了？”
　　紫千寻扭头对她眨眨眼睛，“我不告诉你。”
　　林意忘一怔，她不过是随口问问，紫千寻的反应却不同以往。
　　莫非真是有心上人了？林意忘看着柳明熙，柳明熙依旧面无表情。
　　及夜，柳明熙三人在山谷中过夜。
　　紫千寻把玩着装着还魂丹的盒子，柳明熙与林意忘都不说话，只剩下火堆中发出的“哔剥”声。
　　须臾，柳明熙突然看向他的左方，林意忘第一时间察觉出他的异样，看向他所看的方向。
　　紫千寻后知后觉地看着他们，疑惑道：“怎么了？”
　　“有人。”柳明熙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左手警惕地握住剑。
　　“几个？”紫千寻反握住他的手，难得皱起了眉头。
　　“一个。”柳明熙松开紧蹙的眉毛，却依旧紧握住她的手，“脚步沉重。”
　　紫千寻放心了，脚步沉重说明来人不是受了伤就是武功稀疏，她刚刚担心是因为柳明熙伤势未愈，而自己又只会几下拳脚。
　　紫千寻隐隐听到咳嗽声，问道：“他受伤了么？”
　　“有可能。”柳明熙道。
　　来人见到他们愣了愣。
　　紫千寻见到他愣了一下，立刻蹦了过去，柳明熙在后面不悦地撇撇嘴角。
　　“你受伤了？我给你瞧瞧。”紫千寻拉着他的手为他把把脉，同时眼睛也不闲着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口。
　　来人右臂有一道比较严重的伤口，身上还有许多小伤口。
　　他像抽回手，却被紫千寻死死拉住，无奈暗想：这姑娘真是奇特，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热情。
　　紫千寻拿出个小药箱，笑道：“我给你包扎下伤口。”
　　来人被她灿烂的笑容晃了下眼睛，不禁多看了她几眼。五官长的并不出色，但是那双闪烁着灵动光芒的眼睛却是整张脸变得使人过目难忘。
　　紫千寻刚刚拿出纱布和金疮药，柳明熙就已将来人的袖子撕开，帮他清理伤口了，她只好退到一边和他搭话。
　　“多谢。”他向他们笑道。
　　“不客气，你叫什么？”紫千寻坐下屈膝，托腮问道。
　　“在下紫慕安。”紫慕安看了看柳明熙，笑道：“不知各位尊姓。”
　　“我是紫千寻，柳明熙，林意忘。”
　　林意忘冲他点点头。
　　紫千寻歪着脑袋，道：“你怎么受伤的？”
　　“遇见仇家了。”紫慕安轻描淡写道。
　　“你要上哪儿去呀？”紫千寻将脑袋歪向另一边问道。
　　紫慕安想了想道：“西宁。”
　　“这样啊，我们差不多同路，一起走吧。”紫千寻拍拳道。
　　“恭敬不如从命......”话没落音紫慕安就感到右臂传来一阵剧痛，他脸色白了白，无奈一笑。随后摆出一副疲惫的神情，奈何紫千寻看不懂，还兴奋地跳到他身边问东问西。
　　“你从哪里来啊？你喜欢吃什么？......”
　　紫慕安瞥一眼神情冰冷的柳明熙，口气僵硬道：“在下有些疲倦了，不如改日再谈？”
　　他没有兴趣成为炮灰，也不想柳明熙一直在背后冷冷地盯着自己。
　　紫千寻有些失望地闭上嘴巴。
　　第二日，紫慕安依旧受到“冰火两重天”的待遇——紫千寻的热情，柳明熙的冷眼。
　　他觉得自己很无辜，莫名其妙被柳明熙射来的眼刀戳成刺猬。
　　“慕安哥哥定亲了没？”紫千寻牵着马将包袱挂好笑着问道。
　　“尚未。”紫慕安笑笑，语气中带着疏离。
　　紫千寻一向聪明，此时却不开窍，偏生听不出他的疏离，依旧热情地笑道：“怎么会，哥哥一表人才。”
　　紫慕安忙说道：“说一表人才柳公子更甚。”
　　“嘿嘿。”紫千寻咧嘴道，“明熙哥哥正在存钱，不然意忘姐姐不嫁......啊!”
　　她摸着屁股幽怨地瞪一眼旁边冷着脸检查马鞍的柳明熙。
　　紫慕安对他们的关系有了些兴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林意忘扬起手中的剑，赏了她脑门一剑鞘，淡淡道：“休要胡说。”
　　“哪有胡说！”紫千寻委屈地叫道，“不然明熙哥哥干嘛克扣我的月钱。”
　　柳明熙不语，驾马就走。
　　紫千寻急忙将马绳塞给紫慕安，道：“哥哥，你骑我的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
　　紫慕安无言地看着追上柳明熙的紫千寻的背影，又觉得这个人有些有趣。
　　“明熙哥哥，等等我！”
　　紫慕安笑了，看着紫千寻努力地爬上柳明熙前面。
　　日近正午，柳明熙等人在一个小镇里歇脚。
　　紫慕安沐浴之后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愈发英俊潇洒。
　　他对紫千寻温润一笑，道：“紫姑娘。”
　　他的声音和笑容与他本人很想，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都说了是千寻。”紫千寻坚持。
　　紫慕安笑笑，不置可否。
　　柳明熙下楼时看到的是紫慕安给紫千寻喂食的温馨一幕。
　　“还要！”紫千寻张嘴。
　　“自己夹。”紫慕安瞥见了柳明熙，放下筷子道。
　　“小气。”紫千寻嘟嘟嘴，将花生碟子放在自己面前。
　　她看见柳明熙立刻弯起眼睛，招手道：“明熙哥哥！”
　　柳明熙坐下，没有理会紫千寻。
　　紫千寻问道：“意忘姐呢？”
　　“吃过饭就离开。”柳明熙执筷，淡淡道。
　　“啊？不嘛！”紫千寻扁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见他无动于衷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挨着他坐下，晃了晃他的袖子，“明熙哥哥，我是担心你，你的伤还没有痊愈呢，不宜奔波劳碌。”
　　柳明熙低头看着她，她立刻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努力扑闪着眼睛。
　　柳明熙神情一柔，答应道：“就一晚。”
　　“嘿嘿，明熙哥哥你真好。”紫千寻立即兴奋地扑向旁边的紫慕安，“哥，待会我们去逛逛吧。”
　　紫慕安感到后脊一阵发凉，想要婉拒。
　　“你就答应我嘛。”紫千寻见他想拒绝便整个人趴上去。
　　紫慕安脸色一僵，连忙点头，借势将她推了开去。
　　“嘿嘿，你真好！”
　　而后紫慕安便觉脸上一暖。
　　就在这一霎，周围的温度降到冰点。
　　紫慕安红着脸尴尬极了。
　　看来这误会是结大了！
　　肇事者紫千寻丝毫不觉气氛不良，依旧喜滋滋的吃花生。
　　林意忘下来时只觉得气氛诡异，坐下的动作不禁放轻许多。
　　一顿饭下来，只有紫千寻一人是自在的。
　　饭后，紫千寻拉着紫慕安离开，快得一句话也未留给柳明熙和林意忘。
　　林意忘感到柳明熙愈发不悦，看了看那两人离开的方向，回头微微一笑，道：“你知道的千寻比较爱玩。”
　　柳明熙面无表情。
　　林意忘心里一揪，也沉默了。
　　柳明熙最近的情绪越来越受紫千寻一举一动的影响了。
　　这是说明明熙对千寻的感情越来越深吗？
　　林意忘既失落又心痛。
　　这么多年，她与柳明熙一直形影不离，朝夕相对，她将自己陷进去，他却无动于衷，甚至不知不觉。
　　紫千寻两只手各抓一把零食，叼着一块果干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没事吧？”
　　紫慕安摸摸被撞的肩膀，道：“没事。”
　　紫千寻下巴一抬，道：“可是那个人偷了你的钱包。”
　　紫慕安一摸，钱包果然没了。回头，看见一名男子拔腿就跑，紫慕安从容地甩手，折扇飞出去将男子打倒在地上。
　　取回钱包后紫慕安无奈地问道：“你为何不早点提醒我？”
　　紫千寻又吃一片肉干，道：“我嘴巴没空。”
　　紫慕安：“......”
　　“而且我想让他先高兴一会儿。”
　　“......”
　　紫慕安又道：“钱包被偷你就不能再买零嘴了。”
　　紫千寻将零食塞给紫慕安，拍拍手，道：“没关系，我有点吃撑了。”
　　“......”
　　紫千寻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手绢，露出一块方形黄玉，“被偷也没关系，我可以把它典当了......这是明熙送给我的。谁让他克扣我的月钱呢！”说着又将黄玉包好放回怀中。
　　紫慕安看着她，嘴角依旧勾着笑意。
　　“哥哥，你的仇家是谁啊？”紫千寻问。
　　“其实我也不知。”紫慕安难得皱眉，将当时的情况概括了一遍。
　　“天魋教，为何会盯上你？”紫千寻也皱眉。
　　紫慕安暗想：原来是天魋教。
　　紫千寻沉思几秒又展颜一笑，“没事，天魋教只是跳梁小丑。”
　　紫慕安盯着她，肃容道：“紫姑娘，你接近在下到底是为何？”
　　紫千寻微微一怔，依旧笑容灿烂，“因为你是我哥啊。”
　　紫慕安心头一紧，眼睛紧紧盯着她，却发现她滴水不漏。他笑了，却不说话。
　　紫千寻歪着头看了看他，也不说话了。
　　之后两人都没有心思再逛。
　　日头夕照，透过窗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地板上，桌椅上。
　　柳明熙向阳而坐，用手绢仔细擦拭爱剑。
　　轻雪剑，三指宽，四尺长，剑身有云纹，呈玄色。
　　他从未用过此剑，它背负了太多。
　　在他十五岁那年，紫晏送给他一把滕龙剑，剑宽约两寸，长三尺七，剑柄刻龙头，龙身在剑身上延续，纹与剑皆呈银色。
　　紫晏虽说是他师傅，却只是在他刚到紫晏山庄时教过他一套剑法与一套内功心法，待他将所有招式记住便没有再给过他任何指点。
　　虽说紫晏不管柳明熙是否练功，对他的文化修养却抓得紧，请了七八个有声望的夫子督促他学习琴棋书画。
　　曾经，柳明熙以为紫晏讨厌自己，只喜欢紫千寻与林意忘。
　　渐渐地，柳明熙才懂了紫晏的良苦用心。
　　十几年的相处，柳明熙已在内心将紫晏奉为父亲。如今他失踪，柳明熙不惜一切也要寻回他。
　　柳明熙收起剑，负手站到窗边。
　　他刚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曾见过紫千寻看医术，那她的医术到底是向谁学的？
　　柳明熙眼眸一沉，现在想想，紫千寻与紫晏身上有太多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门吱一声被推开了，柳明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紫千寻掌灯，坐下，托腮，一系列动作都闷闷不乐。
　　柳明熙关窗，转身看着她，却不靠近。
　　“明熙哥哥......”紫千寻抬头，神色沮丧，“哥哥他不喜欢我。”
　　柳明熙抿唇，许久才问，“你究竟有什么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