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书》苏无弋

9、山雨欲来

　　睡不着。
　　还是睡不着！
　　愤怒！
　　还是愤怒！
　　赢挚在床上翻来滚去，仍然瞪着眼睛睡不着。方才酸麻的触感依然停留在嘴唇上，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难道这里的人全是变态?
　　他就这样，在心里无数遍地诅咒着那个混蛋不良小孩，直到倦意渐渐淹没一切。
　　与其同时，就在他的身边，山雨欲来。

　　依然是清晨。
　　依然是和煦的阳光与鸟鸣。
　　却唯独缺了昨日清澈的琴音。
　　赢挚稀里糊涂地跟着两名侍卫绕过庭院，来到一个终于有点现代建筑模样的大厅前。整个构造像是放大的“亚”字，地基上被四根粗大的木柱占去四角，四柱托起屋顶。木柱之间是墙，不过是木骨泥墙，一看便很不结实。地面是和卧房一样的鸟羽地毯，极尽奢华。
　　美妇就坐在大厅正前方，黄色长纱裙，脖子一串黄色锆石，仪态万方。旁边一个长方形的卧榻，上面是柔软的鸟羽毯，想来就是留给自己的。右边一字排开五名青壮年人士，正是清醒时侯在床边的五人，应该是大臣之流。
　　祝伯显就守在大厅外，见到赢挚，连忙迎上前行礼：“国君安好！”
　　赢挚对这个善拍马屁的年轻人印象并不好，于是轻轻颌首，算是听到了。
　　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当此国王，就算只是个光绪，应得要拽一拽才行。
　　美妇看到他，脸上绽开一个艳丽的笑容：“我儿，诸位鸠师侯你已久。”
　　五位青壮年人士齐齐向赢挚行礼。
　　鸠师？
　　看来在这里鸟是很神圣的东西。如果知道这个字在未来是用于骂人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赢挚心里想着这样无厘头的笑话，竭力给自己舒缓情绪。这个大厅里气氛诡异而且压抑，像是要发生什么事情。
　　尽管心里有点胆怯，赢挚还是迈开步子，硬着头皮走上前，在卧榻上坐下。
　　毕竟是卧榻，应该是侧卧比较合适吧。赢挚略微侧侧身子，又觉得别扭，只得僵起身子直挺挺坐着。美妇对他璨齿而笑，完全看不出昨日发怒的丝毫景象。
　　这样的笑容让赢挚打了个寒颤。
　　“既然国君已到，”美妇发话了，“祝鸠氏司徒，鹊鸠氏司马，鸤\鸠氏司空，爽鸠氏司直，鹘鸠氏司事，有言请呈吧。”
　　五个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无外乎这里粮不够了，那里为一块地打起来了，间或出现几起杀人事件，看来原住民们还是很暴力的。五个人说是在向国君汇报，但是脸齐齐朝向美妇，美妇也尽职尽责地不时发表意见。赢挚在一边坐着百无聊赖，只得低头去看自己的手。纤细的的骨节，修长的手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这双手的主人，以前一定也曾坐在这里，忍受着作为一名傀儡的无奈和屈辱。
　　他坐在这里时，看着那些人七嘴八舌，心里在想些什么？
　　赢挚又想起那个温润的声音，心里没来由地沉重起来。
　　“跟他们没有讲理的必要，”一个高亢的声音突然将他拉回现实，“以我所见，应当将九黎民全部剿灭。”
　　种族灭绝大屠杀？
　　赢挚隐约觉得“九黎”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于是支愣起耳朵开始听。
　　刚才说话的是鹊鸠氏司马，一个宽脸庞的中年大叔，大腹已经便便，说的唾沫四溅，慷慨激昂：“以二十年前九黎族蚩尤叛乱轩辕氏黄帝大人之罪，就应该将他们全部剿灭。黄帝仁慈，将九黎残民发放至我大壑岛，不料他们恩将仇报，居敢再次叛乱，杀我九扈农正，实在该杀。唯此，方可正我轩辕族威。”
　　蚩尤？二十年前叛乱？
　　赢挚为可以亲眼目睹这样历史性事件的后续发展而兴奋不已，于是听得更加用心。
　　“不可，轩辕氏以龙为图腾，包容天下。区区九黎，杀之容易，降之极难。黄帝大人将他们发放至此，想必就是为了降心。如果草率剿灭，无疑辜负黄帝大人的良苦用心。九扈农正被杀，实因苛政，体察不当，是吾五鸠师之责。”
　　这个人说的有道理！赢挚心里大赞，于是向那人望去，正是祝鸠氏司徒。祝鸠氏发现白帝少昊居然对议政有了兴趣，不由疑惑起来。
　　“哼！说的容易。”鹘鸠氏司事冷笑，“九黎族乃东夷蛮族，尚未开化，孔武善战，役龙使豹，呼风唤雨，妖术惑人。虽然蚩尤已死，难保不会对我轩辕构成威胁。更何况，大壑地处大荒以东，距离轩辕族界甚远，接应甚难。星星之火，如果不及时掐灭，势必燎原。祝鸠氏，你当初力保九黎贱种墨阇作国君近侍，虽说是为显亲民之心，难保没有私念掺杂其中。”说到这里，瞥了祝鸠氏司徒一眼，一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的模样。
　　原来巨人就是九黎族，怪不得听上去耳熟。
　　鸤\鸠氏司空也加入论战：“祝鸠氏司徒当初带墨阇近侍，确实起到平复九黎族民愤作用。鹘鸠氏司事怎可作出此等猜测。降民服民，最不可用之法便是杀。难道忘记了黄帝大人的训诫么？”
　　爽鸠氏司直连忙打圆场：“诸位不要再争，先听听夫人的看法。”
　　赢挚翻翻白眼，看来这个国君是被忽略到底了。
　　“依我所见，”美妇沉吟片刻，“不如先杀了墨阇以警示九黎，若没有效果，再直接剿灭。此等贱民，毕竟不能让它坏了轩辕族威。”
　　啥？
　　赢挚听闻一惊。慈禧要杀死巨人？
　　这怎么行？鸟国王专门托付过的，自己也明确答应过的。
　　要对巨人好一点！
　　怎么能让他作为杀鸡儆猴的榜样枉死？
　　更何况，赢挚不得已在心底承认，自己对那个巨人印象并不坏。
　　刚想高喊一声“不”，已经有人替他喊了出来。
　　是那个祝鸠氏司徒！
　　喊出一声“不”后，祝鸠氏司徒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补充道：“此事万万不可。”说着，眼睛转向了美妇，“皇娥夫人明鉴。”
　　鹊鸠氏司马开始奸笑：“为何祝鸠氏司徒如此袒护那个夷民贱种？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墨阇是大人您的……呵呵”
　　笑得满脸横肉乱抖。笑得让赢挚想冲上去扇他两个耳光。
　　祝鸠氏司徒没有理会宽脸大叔的挑衅，只是凝视着皇娥。美妇脸上也闪现出一丝不解之色，但是很快敛了表情，沉声说：“诸位鸠师所言皆有理，容国君下去思虑。”
　　说着，眼睛终于转向了赢挚，其他五人也都齐齐望向他。
　　傀儡啊傀儡！
　　自己的鸟祖先还真是可怜。
　　思及此，赢挚扬声道：“种族灭绝是完全错误的。”
　　第一次听到国君发表意见，众人不由一愣。
　　“那个巨人，不对，墨阇也是绝对不能杀的。”赢挚不管他们的反应，继续自说自话，“在这两个原则下，你们想办法吧。”
　　众人面面相觑。
　　大厅静默。
　　皇娥终于开口：“国君身体欠佳，诸位先退下吧。”
　　啥？发表两句意见就身体欠佳了？赢挚愈发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可悲，看着五位鸠师行礼后离开，然后转向皇娥，大眼瞪大眼，瞪了片刻，美妇抓起他的手，长叹一声：“我儿，为娘所作一切全是为了你。为何如此袒护那个九夷贱种？”
　　因为你儿子和他是对gay！
　　赢挚强忍着没有将真相脱口而出，只是抽出自己的手，冷淡地回答：“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回去赶快准备prison break．
　　“好的。”皇娥漂亮的眼睛中居然有了哀戚的神色，“为娘还有一件事情要讲。”
　　赢挚本想直接离开，但看到美人如此忧愁，不由有些心软，还是留了下来，“你说吧。”
　　“我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成家立世之时。祝鸠氏司徒有女年方十三，端庄贤淑，温婉可人，是合适的正室人选。”说到这里，美妇犹豫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为娘知道你一直心系瑶姬，但是我们身在大壑，你与她有缘无份，不要苦了自己。”
　　原来是相亲！
　　瑶姬？既然鸟国王已有心上人，那巨人又是怎么回事？
　　是bi？！
　　真是混乱！
　　不过说到那个祝鸠氏司徒，赢挚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这样的人教导出的女儿，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就算不是真的娶她，见见也不错。十三岁虽然小了点，但是总比跟几个变态扯在一起好。蓦地又想起了昨夜的强吻事件，不由又将姬颛顼骂了几遍。
　　皇娥看见儿子脸色和缓，并没有预想的抗拒，心中暗舒一口气，忙说：“近日为娘便会让她来见你。”
　　赢挚故作严肃地点点头，接着站起来道：“那我先回去了。”想到要和温婉少女见面，语气也和气不少。
　　皇娥点点头，终于放行。
　　跨出大厅，祝伯显便迎了上来，行礼笑道：“国君想去哪里？”
　　赢挚左右打量一番，不远处有一圈木制尖桩，隔几步便是一个浑身甲胄的卫兵，想必就是王城的外围。
　　Michael Scofield教导我们，要越狱，一定要先了解地形。
　　可是现在自己身为傀儡国王，想要自由自在地探索地形看来是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一个既了解情况，又不会泄漏秘密的同伙。
　　这个同伙，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墨阇。
　　看他的体形，就算越狱失败被人追捕，也是很好的肉盾。
　　而且他对自己ms也怀有某种极其特殊的感情。
　　想到这里，主意已定，赢挚对祝伯显道：“墨阇现在在哪里？”

　　**********************************************************************
　　本章内容有点无聊
　　但是为了展开情节，必不可少
　　大壑鸠师官职名称好麻烦
　　写的我头晕
　　想必大家看了也会头晕
　　见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