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书》苏无弋

6、双神合一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立，气氛尴尬。
　　渐渐地风大了起来，赢挚觉得有点冷，于是裹紧了身上的白色长袍。风滑过穷桑，枝叶随风摆动，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姬颛顼依旧别着脸，不发一言。赢挚这才发现少年生的相当俊朗，脸部轮廓分明，鼻子宛如刀刻一般，线条清晰，两片薄薄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失了血色。灰色的眼睛不知在看向哪里，眸子中竟然有了些许悲哀凄凉。风拂过少年黑色的短发，长及眉部的刘海散乱地在脸上留下大片阴影。这样的姿势突然让赢挚觉得有些心疼，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为什么生得如此暴戾？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又在同情我么？”少年突然冷笑着回过头来，灰色的眸子直直望向赢挚眼睛深处，“我才不需要你这种窝囊废的同情！”
　　这个浑孩子，气死我了！
　　赢挚嘴角抽搐片刻，刚想反唇相讥，不料一阵长嘶传来，定睛看时，昨日所见的美妇正骑在一只面相凶恶的野兽身上，向自己疾驰而来，真真应了美女与野兽的说法。那只怪物通体赤色，体型大小像一只豹子，额头正中一个犄角，屁股上挂了五个尾巴。天，这里为什么全是些杂合体生物，还好人类长得和现在一样。
　　怪兽在距离赢挚三米开外急急煞住，美妇翻身从兽背上跳下，一把拉住赢挚的手，泫然欲泣：“我的儿，你怎么在穷桑这里呆了如此之久，吓坏为娘了。”
　　很久么？
　　赢挚疑惑地抬头看天，这才发现之前的朝霞已经变成了红霞，刚刚升起的太阳已经沉沉欲坠。
　　鸟祖先居然与我讲了整整一天？！
　　赢挚不由瞠目结舌，最可怕的是，自己和一个鬼魂讲了一天话居然没有任何感觉！
　　难怪聊斋里面那些书生遇到野鬼，春宵一夜，醒来后已过十年。
　　看来鬼魂有加速时间流动的功能。
　　美妇突然转向姬颛顼，秀眉一拧，终于开了口：“姬颛顼，你到底想做什么？”
　　少年一脸似笑非笑，没有回答。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美妇语气凌厉，“你不要忘记，是我儿少昊国君向黄帝大人求情才留你一命的！他将你带到大壑，照顾你衣食住行，你不但不知感恩，反而恩将仇报。上次我儿落水，想是不会失足那么简单。姬颛顼，想想你的身份，有那样卑贱的父母，就算我儿死了，大壑的国主也轮不到你来当！”
　　赢挚没想到看似温婉的美妇说话居然如此悍然，愣了片刻，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少年。姬颛顼一贯的冷笑已经从脸上隐去，脸色平静得过分。他用灰色的眼睛定定看了美妇半晌，拱手道：“夫人教训的是，颛顼谨记在心。”说罢抱着琴拂袖而去，步态如常，面无表情，只是在与赢挚擦肩而过的刹那顿了顿，接着向前去了。
　　“我儿，为什么要把这个贱种留在身边？”待少年走远，美妇抱怨道，“他时时会对你不利，不如直接除掉他，黄帝大人绝对不会怪罪于我们的。”
　　赢挚对“贱种”两个字甚为反感，于是没有回答。
　　美妇看见赢挚脸色沉了下来，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连忙挽住他的手道：“我儿，现在和为娘一起出去吧，发现你一天未归，我快急死了。墨阇擅自带你来禁地，我已经重重罚他了。为娘晚上给你做了最爱吃的……”
　　赢挚突然甩开她的纤纤玉手，一阵心烦意乱：“我明白了，不必多说。”
　　终于明白白帝少昊当时所说之意了！这样漂亮的大壑岛屿，不过一个华丽的囚笼，监禁着不受黄帝喜爱的子孙们。难怪他以一死作为赌注，去寻求解放。
　　贱种？出身能说明什么呢？
　　因为父母的不同，所有人从一出生头上便被贴上不同的烙印。没想到在21世纪普遍存在的现象，在这里同样存在。
　　为什么在那么多的时空，主宰自己的却都不是自己？
　　为奴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心甘情愿地为奴。
　　赢挚想着，加快了步伐。美妇看追不上他，一个唿哨换来怪兽，骑在其身上紧紧跟在赢挚身后，继续嘘寒问暖。赢挚心烦，却也甩不开善行的狰，只得忍耐着到了“界”外。
　　界外已经聚起了一百多名武者打扮的壮硕青年，领头的便是祝伯显。一见到赢挚，他连忙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国君安好，所幸凤灵保佑！”
　　赢挚没有理会他，淡淡地问：“那个巨人呢？”
　　“巨人？”祝伯显疑惑地思索片刻，一拍脑袋，“国君说的可是墨阇？夫人方才来时怪责他保护不周，已经将他带回去重重惩处了。”
　　“我自己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处罚他？”赢挚开始愤怒，“我又没有受伤！”
　　“我儿，墨阇乃九黎族之后，不过蛮人而已，为何如此袒护他？”美妇脸色转为铁青。
　　赢挚只觉得胸口一股股热流流过，是被压抑已久的愤怒，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已经往登太虚的白帝少昊。他的情绪借着他的身体，却通过自己的灵魂表达着，奇怪的是，赢挚并无不点不适，难道这就是因为共用一个灵魂的缘故？
　　“我自有我的道理。”赢挚沉声道，“带我见墨阇。”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很空，多写一点吧^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