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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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住灭世浩劫的封印已经破开，厚重的神力代替结界笼住翻滚欲出的热浪冰川，黑色的身影稳如磐石似乎亘古屹立在归墟之下，撑住这摇摇欲坠的天地。
一个又一个的神族力竭而亡，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神族向来如此，诸多种族之中，只有神族掌控着最大的力量，却虚弱得连躯体都没有，一旦力竭烟消云散。
帝君忽然沉声道：“后退，吾力足以。”
后退的神族亲眼看着黑色身影扑向翻腾的赤浪黑水，金银交错的光芒穿插其中。
玉津高声喝道：“动手！”
所有神族同时出手，黑衣的帝君站在红黑中间，一边是翻腾的岩浆另一边是咆哮的黑水，黑衣青年垂在腰间黑发再次枯槁，至全白时，便是最衰竭之时，此时灭掉他的神识是为最容易，而已经同他神力溶于一处的浩劫便能就此而破。
忽然一声响亮大喝破空而来，“李世民！”
伫立半空的帝君看了冲破结界的女子一眼，眸色几度变幻最终合上双目，有些艰难的转过身背向一众人神，不愿再看。
女子怀里抱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一身紫袍尽血染，狼狈不堪鲜血犹滴，气息奄奄双目紧闭。
同另一批神族弟子一同消弭浊气的凤皇和和尚脸色俱是一变，失声惊叫道：“少君？！”
“殿下？！”
随着这一声惊叫，许多神族回过头来，玉津喝道：“宁神！”
女子抱着男人大踏步往前走，站到所有神族前面，嘴角弯起恶劣的弧度，“帝君，你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便是以真身对我。以为帝台池能将我消灭吗？哈哈！让你失望了。你带着这只凤凰屠杀我葬魂一族，血染崇吾山，令我族背负乱·伦罪孽，彼时有没有料想到这一天，他落在我的手里。”
黑色的身影不动如山，边缘隐隐泛着红色，神族银白神力笼于其身。
凤皇和三三两两神族逼近女子，女子抿唇一笑，又往前进了两步，已然站在被笼成一团的浩劫面前，只差两步便可进入。
女子扬眉笑道：“我这一生大爱大恨，思慕一个人十年，未曾有过一份后悔，也未曾隐瞒过，亦抓住机会追求过，而今恨也并未预备隐藏，灭族之恨刻骨难忘，仇恨亦要抓住机会践行，此刻便有这样的一个好机会，巫族后人便斗胆一试。”女子沉声道：“我不会扰乱你的应劫之举，只需神族血债血偿即可。”
“李建成乃神族少君，更有幸是帝君所爱之人，可惜依旧只是个普通人族，你说若我带着他跳入这浩劫之中，会怎么样呢？届时帝君还能不能为他重铸魂魄呢？”女子巧笑嫣然的望着白发枯槁的帝君。
帝君充耳不闻，镇定自如，周身红白之光交错纵横。
玉津有些不敢置信，将少君支开去消弭魔气是帝君早就安排好的，她一直以为帝君这样做是为了保全少君，因此她还特意提点少君要多多照料神族，却原来只是她的以为，帝君，帝君他从来没存过私情……
众神族听到所爱之人那一句时，浑身一凛，其中以玉津为最，玉津一双眼瞪得极大，神族走神这一刹那，帝君身上红光立盛，几乎要将银光压住，那一头枯槁如雪的头发甚至有变黑之势。
“继续！”帝君低沉嘶哑的声音蓦地响起，重新聚起众神族的注意力。
和尚面上走马灯似的转过许多表情，且喜且忧且怜，终只竖了手掌立于胸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女子又往前走了半步，怀中男人衣衫被热浪翻卷起来，黑发乱舞灼烫处有些焦卷，脸上血渍早被女子擦得干干净净，不知是红光映照抑或热浪炙烤苍白的脸上居然现出血色，女子低头笑望男人微微颤动的睫毛。
“快要醒了啊，醒了也好，正好可以看看你等了十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伤成这样，他连看都不愿看你一眼，好生教人心凉。”
和尚有些惊恐的望着缓缓睁开的一双眼，漆黑深邃，却没有焦点，女子也发现了这点，脸往前凑了凑，那双眼没有丝毫变化，居然是瞎了。
立在另一边的凤皇玉津大惊失色，神族少君居然就这样瞎了，这……
几人惊疑不定时，一位神族忽然出声道：“殿主，帝君神识将灭，需要异族助一臂之力。”
女子望向那个笔直的身影，放声大笑，“李世民，无论你是装出铁石心肠或者你有真是一幅铁石心肠，，我今天是定要带着他一同湮灭于浩劫之中的，即能聊报灭族之仇，也算是全了我身为巫族的职责，为天地贡献一份力。”
和尚和凤皇连忙伸手去抓，女子身姿却甚是矫健，飘忽之间跳入赤焰黑浪之中，两人一个眨眼就被席卷，连个浪花都没掀起。
和尚怔怔的捏着那一片衣角，这是李建成的被染红的衣摆，尚有浓重的血腥味，耳边还回荡着轻一声低吟，“世民。”轻微沉寂，仿佛绝望仿佛叹息又仿佛眷恋。
在这一片寂静里，所有神族都听清了这一句低微沉寂的低吟，在没入浩劫之际，刚醒之时，似乎所有的感情都蕴在这一句低吟中。
“世民……”
凤皇愣愣望着浩劫中的鲜红背影，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心里猛然窜出一股悲伤，帝君，少君要找的弟弟居然是帝君，难怪帝君让他将李世民的精血送到这里，难怪帝君不让少君见到他的真身，难怪……
只是知晓了一切的少君该有多悲伤，帝君你怎么能这样无情，少君在神群山上呆了七年，咫尺之隔，你怎么忍心不现身，七年啊，少君多少次浴血而归，你怎么忍心见一见都不肯，而今最后一面竟是在这样的境地，其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罢，一个背对而立，一个目不能视。
而少君被放弃被抛弃，该有多么苍凉。可是难道真的要听巫族后人的话，赔尽神族来换取少君并不确定的生机吗？这样的事……凤皇没来得及想，帝君还等着他助最后一步，这一步过后，帝君神识和浩劫一同消散，再无复生之机。
凤皇想，其实到了这样的地步，所有的爱恨都是没有意义的。冷血与否，爱与不爱，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因为帝君就要消散了，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没意义的，都没意义了。
结界之中，神族凤皇和尚皆保持着一样的形态，将所有的力量都加持在这个曾经凌驾六族之上的帝君身上，目的是将其消灭，将心中仰慕的尊敬的神祗亲手消灭，多么可悲的一件事，却终归是这样做的，在面对某些超越控制的灾难时，总有个生灵要付出，因为所有生灵心里都清楚，天下虽不是匹夫的天下，但天下兴亡匹夫终有责，终须担起责任，无论怀着自私的或者大义凛然的想法，最终的最终每一个生灵都将走上这条路。
结界之外，海水翻涌着往天空扑去，一波一波拍打着，海天交接处，电闪雷鸣，轰隆的闪电呼啸着劈下，一道道闪亮的红光扑在结界上，和结界之内的浩劫一同咆哮一起嘶吼。
赤焰聚成巨兽朝帝君咆哮，黑水愤怒的频频拍打那个黑色的身影，白红之光照耀天际，双目刺痛却谁都没有闭眼，他们都大睁着双眼看着，看着无尽尊崇的帝君应劫救世，黑色身影衣袖一展，飞身往下，似乎拥抱一般，金光大绽裹住赤焰黑浪，照彻天地，然后一切归为寂静，化为虚无。
浩劫化解，和帝君一同消弭于世间。
从此，天地之中三千大千世界，再无浩劫之忧，亦——再无帝君少昊。
几乎是在帝君周身金光消弭无踪的同时，一团白光代替红光于浩劫中爆开，缓缓扩大上升，紫袍黑发的青年被包裹在其中，挺直的鼻梁，修眉凤目，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凤皇亿万年前曾有幸见过昆仑丘上避世的帝君两面，虽没能看清，却也隐约记得，昆仑丘上的帝君便是这般矜贵威仪的模样。
是了，神族少君那样的容貌，让他莫名熟悉，而今这位多了护额，护额上袅袅云纹聚成指头大的温润玉石，亮如星子，和长眉下的一双明亮的眼睛相映交辉，便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了。
凤皇还没从失去帝君的巨大悲伤里回过神，就被另一个帝君的复生震慑得无法言语，甚至于连呼吸都忘了。这位帝君竟然是借助浩劫中堪比重生天地的力量破开了封印，归了位。
对啊，他怎么忘了，八百年前，帝君也正是堕入归墟才破除的封印，后来又沉睡帝台池八百年才完全解开了封印，解帝君之印本就需要强大到不能言说的力量。
好半天，凤皇才长长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嗓音里的颤抖，“帝君，你……你归来了。”
和尚也久久不能言语，眼前的这人正是没于浩劫之中，他以为魂飞魄散的皇太子殿下，没入灭世浩劫之中，未有损伤却气势更胜了，人生际遇，实难测预。
紫袍青年面上一贯的冷静，嘴角的笑意却让冷凝的面容显得有些淡泊柔和，眼光随意一扫，停在凤皇身上，“你是那只小凤凰？少昊呢？”
有幸存活下来的神族以玉津为首，齐齐倒吸了好几口冷气，这天地，敢直呼少昊帝君其名的——而且体怀清气，众神族膝盖一软，“帝君安好！”
乌云散开的天幕渐渐有些光亮显现，一颗熠熠生辉的星辰拖着长长的尾巴滑向黑色的边缘，无声坠落，而那一瞬间的光芒似乎曙光一般亮起，仿佛誓要将整个天地都照亮。
“七杀星陨落了。”
尾声
洪崖境破裂，清气散逸，神群山头由神族化出的房屋也随风散去，新生的碧绿草丛里一抹异色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迎风而立的紫袍青年蹲下身拾起那物，手指翻转抹开其上的凤凰封印，熟悉的嗓音字字道来，沉稳冰冷一如从前。
“浮生命途，虽不能同归，亦造下满手血腥累累恶行，更自知无情无义天地不容，但终是求仁得仁，故至死不言悔，所憾恨者，唯难报兄长之错信……错爱。”
在很遥远的千里之外，一列一列的士兵从远处奔赴古川城，在不久之后，古川城会重新建起，那些亡灵亦会再次归来。
那个埋葬在无底归墟的帝君呢？是否会在某一天——是否会有那么一天——夕阳之下抑或曦光之中，黑衣黑发的青年自无底深渊缓缓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五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