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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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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端坐主位之上,今日着了一身杏色宫装,显得雅致而不失贵重。啜了口清茶,若无其事地抛出了个大新闻。久居行宫吃斋念佛的徐太后竟要回宫了。
“因着太后凤体微恙,圣上仁孝,欲接太后回宫奉养。”瞧了瞧众人的神情举止,又补充道:“本宫想着为太后置办个接风宴,诸位妹妹可有什么说法?”
下首诸人听得此事,心思浮动,便都盘算开了。徐婕妤乃是太后娘家的内侄女,受封数月也不见如何得宠,倒是差点叫众人都忘了她的身家背景。如今太后回宫,说不得这徐婕妤就要一飞冲天了,毕竟,这四夫人九嫔之位,可都还空着许多呢。一番思量后,已有低位分的宫嫔打定主意要好好巴结下这徐婕妤了。
徐婕妤本人倒是很从容,只面上露出了些许担忧之情。
周充仪却是第一个出声的,仍是娇娇柔柔的嗓音,“太后凤体尊贵,如今回宫,自然是要好好操办一番的。”下边却也有几个宫嫔附和,毕竟太后地位摆在那里,不这般反倒显得不尊重了。
钟修容却道:“太后如今有恙,自然不宜大肆操办,应以凤体为先。”心中不忿,既妒恨德妃,却也对这九嫔之人没甚好声气。大有一种我不好你也别想好的心理,不过是迁怒而已。
宣敏却是多看了眼这二人,周充仪看着是个规规矩矩的,钟修容则是无甚顾忌,想什么说什么。看起来倒是个没心机的。
至于太后这接风宴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别说皇后,就是那些个低位的世妇御妻,都知道太后此刻不宜太过折腾。可这毕竟是一国太后,最尊贵的女人,一个弄得不好就可能被人非议。若是简办了,知道的说皇后是个晓事明理的,不知道的说不定还怎么编排皇后怠慢太后呢。若是大办,累着了太后,只怕圣上就第一个不满。
宣敏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这皇后也不是好当的,不仅得大理宫务,又得管好这群总不消停的妃妾,还得打点好这举国上下最为尊贵的婆婆。一个字,难。正出着神,却没留意被点了名。
“怎的德妃姐姐不发一言,可是有了什么好主意?”冯昭仪似笑非笑,有些嘲弄她神游九天的意味。
宣敏很快回过神来,垂了眼,只向皇后回道:“太后回宫乃是大事,想必圣上也是放在心上的。”顺势往冯昭仪那边扫了一眼,却是见着她背后站着个刘才人,面色比先前好了些许,却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皇后听得此言,微微颔首,笑道:“德妃说的是,圣上必然很是放在心上。”又说:“既如此,本宫便去寻圣上讨个章程,诸位妹妹亦可先回去歇息了。”
虽则众人心里知晓此刻怕是朝会都没下,也只是行了礼便往外退。既然皇后给足了面子才赶人,她们总也不能不识趣。
因着贤妃还在养病,宣敏仍是走在宫妃们前头,先行出了清宁宫。
此时已是辰时末了,太阳已经不再含羞居于云雾中,而是高高地挂起在云端。万丈金光向大地普照,倒显得十分活力。只是一眼望过去,倒有些不敢直视之意了。
宣敏持着一方帕子,挡了些许阳光,只还是有点难受,神色便有些不耐。绿袖心知自家娘娘是个最怕热的,赶忙唤了大力太监升起步辇走了。
钟修容眼里却是十分复杂,既有妒恨又有着艳羡,心里暗暗盘算着如何将圣上的心给笼络回来。进宫大半年,那刘才人去岁里都有了,自己这月信却是每月里准时到访。若是能有个一儿半女,说不定她也能晋位四夫人。如今贵妃、淑妃之位虚悬,若自己能晋位,就要比德妃、贤妃等人高一头了。却不想着那冯昭仪,早育有一子,还在九嫔之位上一待就是数年。
等这些个娘娘们坐着步辇一步三摇地走了,便只余下了婕妤美人宝林诸人,这些人都是没资格乘步辇的。
郑婕妤笑着提起了话头:“太后此番回宫,徐婕妤应是最高兴不过的了。”
徐婕妤面上淡淡,只回道:“郑婕妤慎言。能得瞻仰太后娘娘凤颜,自然人人都高兴,更遑论圣上与皇后娘娘了。”
郑婕妤有些不悦,却也不得承认这徐婕妤所言有理,自己果然还是太莽撞了。她原先是不大看得起这徐婕妤的,有着太后做后盾竟也不过是个婕妤,可见恩宠很是淡薄了。此刻却有些警醒,这徐婕妤是个沉稳人,也不像个没心机的,若是他日借着太后的手爬了上去,自己此刻还是多多示好为妙。便带着笑赔了个礼,轻轻将此事揭过。
薛美人见状,心里不由得十分歆羡。若她也能得太后的欢喜,以后在宫里可不就有了助力?毕竟贤妃无宠,德妃不待见自己,冯昭仪又似和刘才人交好,其他几位娘娘看着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自己虽有点圣宠,却是不长久的。心下便打定了主意,只待太后回宫,自己就多多去兴庆宫侍奉,讨得太后欢心才好。
众人见日头已高,随意攀谈了几句,只说这天儿愈发热了,又互相关心了一番,便各自回了。
宣敏回到殿中,便觉着身上黏黏的不大舒爽,原是今早太过匆忙,也没得时间沐浴一番。于是便叫了水,进了里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浴,良久才披散着湿发出来。
红衣忙忙拿了块素缎巾帕过来绞宣敏这头还滴着水的长发,口中埋怨道:“如今还是二月里,娘娘怎的这般不注意,仔细得了风寒。”又举例说明道:“贤妃娘娘便是不注意伤了风,如今好些日子都没痊愈呢。”
宣敏眉眼带笑,口中只敷衍道:“好啦,本宫知晓。只是如今这天也快热起来了,那些个宫嫔有些都着了夏裙,咱们也无须这般小心。”
绿袖也劝道:“毕竟清明还未过,一早一晚的仍是容易受风,娘娘还是仔细些好。”
宣敏无奈,却也只能应了。又用了碗清清爽爽的荠菜豆腐羹,顺便等头发绞干了,便扑回床上补眠。心中自嘲道,争宠也是个体力活,若不是体力过人的如何能霸着君王夜夜春宵。想着又觉得好笑,这种专宠的事起码在本朝是基本不可能的。虽然君王不一定得规规矩矩按着轮寝制来,但一般也不会越了界限。譬如说那新近得宠的薛美人,一月里最多也就是五六天了。毕竟二十七世妇每月统共只有九天,一个人总不可能占全了去。
一觉睡醒,却已是过了午时,原是宫人见自家娘娘累得慌,不敢叫起。红衣见帐中有了动静,便击掌唤人呈膳,又上来服侍梳妆,口中说道:“幸得娘娘刚用了些汤羹,才垫了下肚子,不然可得伤了肠胃。”
宣敏只挽了个松松的发髻,妆也不上,毕竟刚睡醒的脸色总是带着点红润,比那桃花粉扫出的效果还要好上三分。总说浓妆淡抹总相宜,宣敏倒觉着这天然的美人最是可亲可爱。心下决定,下次黎晋再来,便让他看一出天然出芙蓉的春睡图。
用过午膳,宣敏又出了点汗,便让红衣去将东南面的窗子给支了起来。徐徐的微风吹了进殿,这才觉着舒服了点。
红衣走了回来,回道:“如今天确是热了,等得几日清明过了,婢子便领人将这窗纱换了。”又道:“只是不知库里的软烟罗还有无余下的,若是没了就得用那碧水纱了。婢子这便去清点一番。”宣敏点点头,便让她去了。
绿袖觑了眼自家娘娘神色,笑着说道:“清明过了,便是夏至了。娘娘那几件夏衣可得加紧了。”说话间眼神却似有似无地投向了南边紫宸殿的方位。
宣敏被说中了心思,面上有些恼,只打发绿袖去取来裁好的衣料。左右今日也不用午睡了,这便一针一线地做了起来。
皇后此时却是来了紫宸殿中。虽则早上那般说辞,到底不敢早早过来搅了圣上理政的心思。派去的宫人回报圣上今日下朝后便回了紫宸殿看折子,便掐着点在午膳前赶到了紫宸殿。先是关怀了一番龙体安康,然后委婉地说起了太后接风这事,只说担心太后凤体受损。
黎晋心想也是,既是要接母后回宫奉养,怎能一回来就让她受累。只是太过简朴也不好看,就是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只说道:“总归是要办的,总不能委屈了母后。”
正犹疑不定间,皇后提议道:“不如先办个家宴,咱们就在宫里给母后接风。待到端阳节,母后身子约莫也好起来了,届时再好好办一场。圣上以为如何?”
黎晋听着这话,只觉得难题迎刃而解,心里十分熨帖,便扶了皇后的手,赞许道:“梓潼果然是个聪慧的。”便顺势留了皇后一同用膳。
皇后也有些高兴,毕竟留在紫宸殿也是恩宠的体现。也不敢居功,便回道:“算不得什么聪慧,不过是妾说出了圣上心中所想罢了。”又笑着说道:“真要说起来,妾也是个犯懒的,却是德妃对妾说此事圣上必有主意,妾这才来讨了个章程。”
黎晋微微挑眉,说道:“喔?竟是德妃的主意,倒也是个鬼灵精。”微微一笑,便持著进食不提。
皇后心中便有了底,看来不过短短数日,德妃在圣上心中地位又上来了,很是佩服。她是个守旧古板的人,这宫里还是平静些的好。真要有人受宠些,她自然宁愿是知根知底的德妃。左右这后位她坐得稳,德妃再怎么也就是这个位置了。思及以后,皇后嘴角便带了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