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眠月照魂 ...
-
岁月追逐白马，带走红颜，衰朽英雄。亡者安息幽冥，轮回不休，生者莫哀。又或许死掉的人，就是腐肉，白骨，风化，无痕。只有生者，念念不忘不肯放过回忆，同样不肯放过自己。这对于执念深重的人，是时间都不肯改变的。
南唐地处江南，就算此时近秋，也能看见绿意不改。那些带着种种目的而来的，或者英雄，流氓，豪杰，无赖，都聚集到一个地方。同样望着眼前古朴的寺庙，没有在江湖上打滚过的人，自然不明白他们的区别，不懂得他们的分量。
所以，一个小沙弥有些不满的说：“各位施主，此处是佛门静修之处，不待人间之客，若是要礼佛，还请去三十里之外的法华寺。”
“老子本就不是礼佛的。”一个青铜面具人阴森森的说道，似男非男，说不出的难听，就像是用锅铲敲打锅底一样难听。一边说话，一边把那小和尚揪起来，向前一扔，眼见就要撞到山门上，却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那小和尚宛若浑身重量都消失了一般，居然以一种几乎漂浮在水面上的姿态，渐渐安安稳稳的落在地上。然而他那惊恐未褪的脸，有证明着有高人出手。
在场近七成的人，目露惊骇，刚刚那怪人的一抛，至少也有二百斤的力道，可是却连沙砾都没惊起一颗，便被化解，那这暗中之人，又该是怎样的修为。
不为所动的人，自然还是有的，比如坐在黑色玄铁马车上，寂静无声，天人之资的沧玄，黑衣黑眸，肤胜雪，就像是天地之间的规则，分明，清晰。不为外物所动。
比如一脸温和笑意，看着沧玄的溪陌，如春日溪水，静静流淌，无波无澜。还有清寒如雪的月天歌，面如厉鬼的薛孤剑，一脸忧愁不改的老人，低头数蚂蚁的木讷青年.......
就在人们看着山门，等待着的时候.......诵经之声渐起.......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
若卵生、
若胎生、
若湿生、
若化生；
若有色、
若无色；
若有想、
若无想、
若非有想非无想，
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
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
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
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一声声，荡涤人心，一字字，使人羞于抬头注视这眼前并不华贵的庙宇，仿佛它是无上大雷音寺，有着凡夫俗子不可侵犯的诸天神佛之威严。
本来一众人等那来此时咄咄逼人的气势，与追名逐利的私心，在此刻都淡了，有的人流泪，有的人惊恐，有的人，就算是薛孤剑这种内家不世出的高手，也是面露愧色，冷汗直流，双目无神，陷入了某种回忆，破狼剑铮鸣，可是于事无补，这些人居然都陷入魔障之中，沧玄虽然不至于深陷，可是脑海中也浮现出已故师尊的音容，面露痛苦。一只修长的手，握住她的手，湿润之中，带着温暖，使人心安，再不愿放开，沧玄转头，那温润的容颜如旧日一般，带着温柔，他还在身边，从未走远.......沧玄的面容缓和，似乎有着安心的笑意。
“佛门正宗，大净魔咒，配上金刚经，居然用来催发人心魔，当真可笑。”沧玄不置可否，静静看着场中。
就在此时，清越如霜雪的声音，一字字传来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卿
不是月天歌，还会是谁呢，只见他一袭白衣如旧，手中却不知何时多处一个小埙，亦是纯白如雪，似乎是珊瑚所做。吹奏着不知名的曲调。
凄绝，哀婉，不忍听......此时本是白日，可是月天歌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轮清月，夺取皓阳之辉的月......乐声如月，如雪，如仙。人，胜月，胜雪，胜仙。
“唉~~~~~~~~。” 诵经之音断绝，只有这一声叹息不绝。一个落魄如乞丐的老僧一步步走出来，他的一条腿竟然是跛的。
“阿弥陀佛，施主确实比老衲高明多了。”只见他双手合十，对着月天歌一拜，双眼之中，神色复杂。
“眠月照魂曲，据闻是他十五岁所创，天下音类武学，无能出其右者。”沧玄淡淡开口，并不掩饰赞赏。 而且，当她发现握着她手的力道大了几分，身边的人脸色也变得不太自然时，居然露出了一丝，只有自己看得见的，罕见的调皮笑容。
当然这些小细节，除了当事人，别人是无暇顾及的，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场中两人的身上，刚刚摆脱心魔，犹有不定之色。
“据闻大师二十五岁出家，散尽家财，救助灾民，从此不问世事，安心修佛。”月天歌开口，听不出情绪。
“世人谬赞，虚名而已，不入施主仙听。”
月天歌依旧是不带情绪的开口 “曾有结发妻子，为你心伤三十年，最后，病终。”
老僧面露慈悲之色，是的慈悲，但是没有哀痛。“众生痴也，放不下情欲，如何得救苍生。”
“世人此后皆叹大师高洁，慈悲，后世皆赞大师无量功德。可是传说也好，正史也罢，无人记得，有一女子，爱过，痛过，哭过，苦过。敢问大师，佛答应吗？”
“阿弥陀佛。”老僧并不答话，只是低头念着佛号，也不知他作何想法。
月天歌继续说道：“三月之前，听闻此事，将其记录在在下手记之中，流传，以敬天下有情之人，可好？”
老僧无言，月天歌也无言，至于其他人，或是惊叹于月天歌的功力超绝，不敢言，有的则是遥想位无名女子，钟情至此，不禁默然。
许久月天歌幽幽似叹息：“芸芸众生，能爱一场不易，多少人求而不得....”
老僧蓦然回神，竟是对月天歌道谢之后，转身就走，再不阻拦人们进寺。
“咯咯，这老和尚不羞，居然还恋着儿女私情。”一个清脆动听的娇俏声音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一个黄衫女孩儿据坐在旁边的树上，倒是不知，她几时在那里的。
月天歌一瞥之下，居然比众人心魔入侵时还严重，一时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眠月照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