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灯仗剑行》文若书生

3、夜雨小店

　　就算下一刻，便是各有目的的敌人，但是此时相遇，有酒，有小菜，滂沱大雨中，是否尝得出缘分的温暖。就算不能，又何苦和自己过不去。不如，喝一杯？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酒馆，因为这一夜的大雨，人，少得很。

　　仔细看来，并不冷清。炉子烧的很旺，火红的焰，映着掌柜憨厚的脸，一脸真诚的笑。身后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红脸蛋，怯怯的样子。手指拉着爹爹的衣襟。时不时，探出头来，打量月天歌一眼。

　　月天歌这样的人，不管何处，何时，何人，都会被他吸引，这话终归不假。至于像小丫头这样的孩子，九成九的人，不免怜爱。

　　是以，以月天歌的性格，也投去一抹微笑。小丫头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后一缩，过了一会，看见这个仙人一样的大哥哥依旧笑着看着自己。也是回了一个大大的笑，露出豁牙，十分可爱。

　　掌柜的笑着说道：“孩子小，呵呵。” 没有多余的话，但是朴实的让人感觉到他的善意，多好啊，不管有多少苦难，都认为明天一切会好起来。正是抱着这样的希望，才能传达出这样朴实的温度。

　　天灾，人祸，死亡，人们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带着希望战胜，生者，带着亡者的精神，愿望，更努力的活下去。苍生，百姓。 多么庞大，使人心生敬意的字眼。就是有着这样的方式，一代代传承。
　　不增不减，喜怒哀乐。

　　正在掌柜谈论着东街老杜最爱吃他这里的卤肉，西街王七总来他这里赊酒。一阵寒意袭来，若不是闹鬼，那就是有客人来开门，外面的风进来了。

　　一个挺拔的男子噙着微笑走了进来。

　　如果月天歌如月，如雪，如仙，那么这人，就像刚刚烧好，带着余温的纯白陶瓷。春日阳光下的百年葱郁树木。飘逸的长发，被雨水打湿，水珠落，却那样自然，并不狼狈，树上有水，本就自然。

　　五官和谐俊美，是的，和谐。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和谐，舒服，不管是身上并不华贵，却极为妥帖的，暖褐色长袍，又或者他明明没干什么，却让人感觉温和，温柔。
　　整个人都仿佛有着光芒。那种午后，树枝叶下投下的光，温暖而又不刺眼。

　　“喝一杯？”声音像是春日溪水流淌过，温淡无比。就这样坐在月天歌身旁，理所当然，同时也并不让人觉得突兀。

　　两个人好像至交好友，斟酒，吃着酱肉，和着雨声，炉内火焰跳动。就算是很多年的朋友，也未必这样自然。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可是，却又是很奇怪的景象，他们各喝各的，他们各吃各的，彼此无言，甚至甚少眼神交集。

　　有些时候，沉默，是一种妥协，有时沉默是一种抗争，可此时，只是无话，两个第一次见面之人，如何有话说。

　　但有些时候，不曾见过的人，却又是在见面时，就会动手的。比如此时：“蜀国溪陌，南唐月天歌，倒都是传说中不履凡尘的人物，薛某竟是不知，这灵渊剑对两位有什么吸引，又或者，是什么原因，让这两位神仙般的人物，都当了走狗。”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一步步踏进酒馆，走向二人。看不清面目，不是因为戴了遮挡之物，而是满脸的疤痕，取代了肌肤该有的位置，不过除了看起来形象有损之外，这一脸的伤疤，可是要比任何面具都好多了，因为，一脸的疤痕，终究比面具看起来更凶悍，也更加让人觉得惹不起。

　　而他倒也并没有辜负他的脸，那一步半寸的一个个脚印，也显示的出，功力高深，的确不是谁都惹得起的。

　　本来平整的石板地，就连石板接缝处，也都用泥浆填平，看得出主人十分用心的石板地，变得坑坑洼洼。掌柜脸色惨白，似乎是知道来者不善，唯恐自己与孩子受到伤害。

　　至于小女孩儿，则是一双灵动的眼睛泛着泪花，糯糯的说道：“妞妞和爹爹好辛苦铺的........”不过到底是在乱世讨生活的穷苦孩子，也是看得出来此时的利害，并不敢大声，可是这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

　　“你这人，弄坏别人的东西，都这样，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