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恋》月纱

3、冬灵·羽翼冰心 他

　　他是转校生。

　　像所有转校生一样，他成了学校的焦点。

　　即使他不是转校生，他也会成为焦点。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北方的冬天，像一只熟睡的狮子，看似没有那么危险，但是每个人都清楚，这种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恐怖。

　　梧桐的叶子还没有落完，稀稀疏疏的几片发黑的叶子，无力又绝望的吊在树稍上，麻雀不识局势的翅膀扇落了它们最后一丝希望。曾经再怎么一起经历过风韵荣华，一季过后，仍要分离。这是亘古不变而又不争的事实。

　　也许，它们只是想和一起荣耀过的伙伴们看一场雪，但是，童话是美好的，而现实，却是那么血淋淋。

　　就像现在，她看着他，他却看着窗外。她就坐在他身后，正好可以看到他侧脸45°的地方。只要他稍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她。但是，他从来没有。

　　从他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始终一个表情，不带任何感情的面孔。一个星期了，不见他笑，生气，忧郁，难过，也几乎不跟人说话，很多时候，他都只是看着窗外，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他从来没有过任何表情，总让人觉得他周围的寒气甚至逼过了北方零下几十度的冬天。

　　一天下午，她在校园的角落里背书，越过花坛，看到对面的路上有人走过，那人突然停顿了一下，弯下身子，从路边的冬青丛中抱出一只小猫，那只小猫还在舔它前爪上的血。那人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条手帕，给小猫包扎好伤口，又轻轻地挠着它的下巴，小猫的情绪也安稳了下来。那人抱着小猫离开的一瞬间，她差点叫出来，是他！更让她惊讶的是，他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的世界，寂静了。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背景。那抹笑容，很真切，扣动了她的心弦。

　　这样一个会独自静静微笑的人，心里藏了多少唯美的感动。

　　但是，这仍然没有改变他冰冷的外表。不跟任何人说话，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兴趣，不会有任何表情。他的周围似乎有一层冰冷的气场，让人不敢接近。她甚至都觉得，她那天见到他那么温暖的笑，都是错觉。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被老师分配到和她一起去看望孤儿院的孩子们。但她不确定，他对孩子们能不能变得稍微温柔些。看来，这次的活动，应该就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一个寒冷的早上，他们到了孤儿院。孩子们看到他寒气逼人的面孔，都有些怯生生的躲在她的身边，想和他说话，却又感到害怕。她早就想到了这样的场景，她只好带着孩子们学唱歌，气氛还算可以。中间有小朋友出了教室，看到他正坐在走廊里画外面的树。顿时，几乎所有的孩子都欢呼起来，叫着嚷着让他教他们画画。她赶紧安顿这样的混乱局面，因为她觉得，他可能会对这种乱糟糟的孩子们生气。

　　可是，她却看到他脸上居然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次看的很清楚，就是那抹温暖的笑，就像寒冬里的暖阳。整个早上，他都带着这样的笑容，静静的教着孩子们画各种动物，各种形状。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淡淡的笑容，才知道自己先前的顾虑有多么的多余。

　　也许，他的内心是温暖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吧。她看着他，这么想着，也淡淡笑了。毕竟，像孩子和动物这些纯净的灵魂，都会和他们一样纯净的灵魂亲近。他现在脸上的那抹笑，像是天使般的美好。

　　是这个寒冬，最温暖的礼物。

　　突然，一个孩子晕倒在桌子上，周围的欢声笑语瞬时间被抽空。她一惊，赶快跑过去看。这个孩子发了高烧。她二话没说就背起孩子，往诊所跑去，但动作猛了点，她崴到了脚。

　　他挡在她面前：“我去吧。”她刚想点点头，却看到孩子们因为他要离开而失落的眼神。她咬了咬牙，说：“不用了，还是我去吧。”说完就忍着痛背着高烧的孩子走了。

　　他站在那里，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活动结束了，他和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日子。

　　她看着他，而他看着窗外。

　　她不明白，冬天有什么风景可以看。但他的的确确总是在看着外面。枯颓的树，灰白的天。

　　也许，像他这种心里藏着感动，住着纯净灵魂的人，真的能看出些什么美好的东西。

　　她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他还在看窗外，想起来他嘴角那抹不易察觉但温暖的笑，她的心里，顿时有一股暖流经过。

　　一个晚上，她在自习室上自习，突然想起手机落在了教室。她离开自习室，到了教室，轻巧的从窗户跳了进去，但还是碰到了窗户边桌子上的几张纸。

　　碰掉的，是他的动东西。

　　她捡起来，刚放回桌上，却借着月光看到了纸上的内容。

　　是一幅画。画上有一个女生，开朗温柔的笑容，被风轻轻吹散的头发，更添加了几分天真烂漫。她有些慌了，这个女生，是谁？下面的另一幅画，却让她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女孩，手中抱着一只小猫。那种神情，那种眼神，那个笑，和她所见到的他，竟然如此相似。

　　这个女孩，是他妹妹或者姐姐？还是他妈妈年轻时的样子？还是只是随便画画？还是……她否定了自己最后一个想法，她轻轻对自己说：“不会的，他现在不会有喜欢的人的……”

　　绝对不会。

　　第二天，他还是那样，静静的看着窗外，他在看什么呢？他是在想画上的那个女孩么？

　　她默默的咬紧了下唇。心中无由地空落，无由地难过。

　　开始下雪了。雪花一片一片地从天上飘落，像是天使翅膀上的羽毛。但美好的东西总是握不住的，比如雪，比如，他。

　　课外活动，增加了扫雪这一项。每个人拿着硕大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他却静静的站着，看着那棵落满了白雪的树。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树上有一只麻雀，歪着脑袋，漆黑的小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此冰冷的外表，却为何总能让她的心里感到温暖？看着他的背影，她横了横心，刚准备过去表白心意，他却被其他人叫走了。她呆呆的站在原地，原本看着他的那只麻雀，也飞走了。

　　终于有一天，她最恐怖的那个想法被证实了。那天体育课，他的手机突然响了，站在他前面的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到了来电显示。“晓晴”。他急急忙忙的接了电话，跑到一边，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表情都出现了。高兴，担忧，悲伤，愤怒。一通电话，居然让他的心情这么多变。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打电话的人，在他的心里不是一般的重要。

　　但是，现在，她还是默默地看着他。他看着窗外的神情，她闭着眼睛就能浮现在脑海。他嘴角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总会让她的心颤抖。她也发现，他的书桌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那个女孩的铅笔画，她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翻到教室里，盯着那几张画出神。他一定很爱她吧。她苦笑，不明白自己做的这些事为了什么。其实，每张画的背面都有一个“Q”，她一直没敢接受这个事实。

　　换座位了。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她坐在第一排，无力的扯了扯嘴角。第一排啊，好好学习是不是比较好，反正看不到他，也就不会想了。可是，似乎看不到他，更加分心。一天的英语课，老师突然点了他的名字，她却像叫到自己一样的紧张。老师让他念课文，可是他却一句话也不说，全班都看着他，她也终于正大光明的看了他的正脸，英气的脸上布满了阴沉。就像外面灰蒙蒙的天。很理所当然，他激怒了老师，让他把课文抄50遍，明天交上去。

　　她悄悄地拿出信纸，翻到那篇课文。

　　晚上，她又悄悄地翻到教室，找到他的书桌，在找他抄的课文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他落在教室的手机，上面正好有一条短信。“晓晴：对不起，我们还是不要见了。”原来是这样。所以他才没有精神上课的么。

　　没有找到他抄的课文，没办法，她借着手机的光，又帮他抄了20遍。整整齐齐的放在书桌里。手机的上面。

　　第二天，老师问他要课文时，他低着头说没有。她急了，突然站起来，说，他有的，在书桌里，没有写完。老师和同学都吃了一惊。果然，差了5遍。最后老师还是原谅了他。

　　午休，她后悔自己在英语课上的举动，没有回宿舍，而是一个人躲在教室里。她趴在他的桌子上，侧着头看着外面。他经常看的地方。突然，身后有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她转过头。是他。

　　“嗯，谢谢你。”

　　“英语课么？不客气。”

　　“没有别的了？”

　　“那我还要说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理由。”

　　“什么理由？”

　　“帮我抄课文的理由。”

　　“我不知道。”

　　“你生什么气？”

　　“我没有生气。”

　　“就因为我对你的暗恋无动于衷么？”

　　“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总喜欢看窗外吧？”

　　“知道。”

　　“其实，窗外没有什么可看的。”

　　“的确。”

　　“但是，你应该也知道，窗户上有玻璃，玻璃会反光。”

　　“然后呢。”

　　“所以我就能从玻璃上看到你。看到你，你也在看我。”

　　“……”

　　“那天你扭伤了脚，却还是忍着痛把那个孩子背去医务室，我总忘不了你离开的身影。”

　　“……”

　　“你是一个好女孩。”

　　“呵呵，所以呢？你是来劝我不要对你抱有幻想的么？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知道我什么也不是，但请你尊重我，我就是……”

　　“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么？”

　　“嗯？？”

　　“你说我有喜欢的人？是晓晴吧。她是我妹妹，我父母离异了，她跟了妈妈，我跟了爸爸。”

　　“哦，这样啊……”

　　“我真的很想见她，很想见到我们四个还在一起。”

　　“那个……对不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啊？……哦，那个……”

　　“呵，你可真不坦率。”

　　“谁说的！好啊！”

　　他笑了。是让她脸红心跳好久的，温暖的笑。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那天，是冬天的最后一天。

　　嗯，阳光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