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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昨夜星辰昨夜风(二) ...

  •   “这辈子,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一见钟情!”薛恒慢慢推开陆离的手,昏昏沉沉的思绪瞬间清醒。无视陆离瞬间黯淡的眼,挤出摇摇晃晃贴身热舞的醉酒男人们,午夜,永远让人沉溺、堕落,一切孤寂的欲望会被放大,空荡荡的心会缓缓的疼。只是他有安安了,不能在行尸走肉地混日子,要连带着青青的那一份,好好的活。
      “阿禾,我爱你!”那一年,他用的字是“爱”,比“喜欢”还要浓烈炙热上千倍的字眼。
      “我不喜欢男人,也不想成为变态!”阮思禾的刻薄,他领教过很多回,只是从没有用在自己身上,他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那句话像一把锐利的尖刀刺进心脏,把自己打进地狱。阮思禾那时平静到令人发指的眼,他永生难忘。那时自己对他的爱表现的这样明显,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是自己,固执地抱着一丝侥幸,执意捅破薄如蝉翼的纸,毁了表面的平静,从此万劫不复。

      老师还未出教室,薛恒就厚脸皮的凑到阮思禾身边,兴致勃勃,“带你去个地方!”
      “没空!”阮思禾起身绕过他,慢慢往外走。
      “喂……”薛恒一手拉住阮思禾,一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
      阮思禾扯了扯嘴角,他以为藏的很好。昨晚,母亲白静和父亲阮济生吵得很凶,以前白静再怎样生气,都会顾忌自己的身份,绝不会那样歇斯底里。他站在门外,听得不是很真切,好像是因为一个女人。
      阮济生出轨了!这个认知让门外的他皱起了眉头。
      薛恒看阮思禾发愣,趁机扯着他往外走,“就在附近,很快的!”
      阮思禾挣开他的手,“我自己会走!”薛恒的缠功,他一清二楚。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阮思禾有些不耐烦,“薛恒……”
      薛恒却仿佛没听到,只是急切的往前走。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薛恒兴奋的走进破烂废弃的小房子,阮思禾则是面无表情地扫了屋子一眼,里面竟然还算干净,歪歪斜斜放着几张小板凳,房梁上还挂着沙包,薛恒驾轻就熟的把书包扔在破损的桌子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个红薯,放进半截铁皮桶里,开始用英语书点树枝,灰头土脸的烤地瓜,边扇边说,“离远点,离远点,免得熏到。”
      阮思禾并没有走开,反而走近了些,“你常来这里?”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过来!”薛恒宝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堆漫画书,《七龙珠》、《灌篮高手》、《圣斗士星矢》,“知道你还没看,我一直都不敢还,天天被张胖子追杀!”
      “好了,好香啊!”薛恒喜滋滋地用木棍把红薯扒了出来,用皱巴巴的英语书一顿狂扇后,又心急的来回抛着红薯,被烫的龇牙咧嘴。等温度不再灼人后,仔细地剥开上面的皮,满脸期待地递给阮思禾,嘿嘿傻笑,“味道绝对一流。”
      阮思禾皱着眉接过看起来脏脏的红薯。轻咬一口,软软甜甜,感觉还不错。
      薛恒看着阮思禾渐渐舒展的眉头,心满意足从书包里摸出GBP,全神贯注的打游戏,手指灵活变换。
      阮思禾莫名生出一种被忽视的感觉,“你带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吃这个?”
      “心情不好,吃点甜的就会好很多。”薛恒头也不抬,目光灼灼地盯着GBP。
      “你不吃?”阮思禾难得主动表示关心。
      薛恒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继续兴致勃勃的打游戏,嘴里还啧啧感叹,“味道果然不错!”
      阮思禾默不作声的缩回手,室内暖意融融,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柔和温暖。噼里啪啦的树枝折断声间杂着薛恒时不时的叫骂声,阮思禾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积压在胸口的闷气渐渐消散。

      又Game over,薛恒气愤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随后被阮思禾略显清冷的声音惊到,“九点了!”
      薛恒悻悻然收起GBP,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发,不敢直视阮思禾,怎么就把他晾一边了。
      “回去吧!”
      薛恒懊恼地跟在阮思禾身后,好几次想开口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感到有冰冷的东西落到脸上,阮思禾才伸手去摸脸颊,就听到薛恒大呼小叫,“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阮思禾仰头望了望天空,漫天的雪花,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他摸了摸脸颊,胸腔里涌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这是十三岁以来第一次看到初雪,以前从来都是听到院里的孩子尖叫着打雪仗,他才知道下雪了。
      脖子上一暖,才发现薛恒离自己很近,他正认认真真,一圈一圈的把带着他体温的围巾围在自己的脖子上。温暖的触觉让他有片刻的失神,直到自己被裹成只露出眼睛的粽子。
      薛恒吸了吸鼻子,脸冻的通红,却咧嘴一笑,“阿禾,我们走快点!”
      两人一前一后,一深一浅的走在渐渐积深的雪地上往回走。
      阮思禾也不明白,为什么默许薛恒那样亲密的叫自己的名字,也许是那晚异常漂亮的初雪,也许是自己真的寂寞了,此后的记忆里,再也没有那样漂亮的雪。
      回到大院后,薛恒理所当然被薛建国狠狠胖揍了一顿,阮思禾则因为客人在场的缘故,而被白静放过,只是被命令当众弹了几首钢琴曲。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在白静满意优雅的微笑中,阮思禾难得的没有如往常一样压抑心烦。

      三五个不良青年骂骂咧咧的在街头窜来窜去,撞翻垃圾桶后更是火冒三丈,“姓薛的,给老子站住!”
      “傻逼才会站住!”薛恒很是郁卒地狂跑,想起张胖子就是一阵火大,没事充什么大尾巴狼。为了避免他变成死胖子,薛恒只好出手相助,这下倒好,惹是生非的那个人趁乱跑了,剩他一个人。越想越气愤,“张胖子,我和你没完……”呼啸着经过十字路口时,感觉那里站着的一个人有些眼熟,下意识的回头,竟然是阮思禾!薛恒心狂跳,一个没站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边抓头发边骂,“MD,丢人丢大了!”
      阮思禾皱眉打量薛恒,看到狼狈的张远而提起的心瞬间松懈下来,还好,并没有受伤。
      薛恒拼命摇头示意阮思禾不要过来,却发现他并不理会,心急到不行,后面的人越追越近。
      薛恒惊恐的看见阮思禾朝手握砍刀的那人走去,还气定神闲地挡在他面前。
      “好狗不挡道,滚开!”那人恶狠狠地准备伸手推阮思禾。
      阮思禾右脚向左旋转,刚想一个前踢,就被一股大力扯得连退几步。
      “谁准你碰他的!”薛恒被阮思禾撞见的狼狈化为无尽的愤怒,平时十分的力气,薛恒现在用了十二分,一脚踢飞他的砍刀,平时打架用的各种招式都招呼到他身上,毫不手软,直到被阮思禾拉住,才罢手。低头一看,那人肿成猪头,并早已昏死过去。“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候,阮思禾应该是在练琴的。
      “碰到张远了。”阮思禾并没有提起听说他被一群人围堵时的慌乱。
      “死胖子……”薛恒咬牙切齿,“回去就宰了他。”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阮思禾示意薛恒朝后看。
      看到扑街的同伴,随后跟上来的人眼内喷火,“姓薛的,今天不废了你,老子就跟你姓!”
      “MD,”薛恒气急败坏地拽住阮思禾狂跑,“我引开他们,你趁机逃走!”
      “不行!”阮思禾扯着薛恒在纵横交错的街道里七拐八拐。
      “这个时候,你耍什么脾气?”薛恒小声嘀咕,不敢让阮思禾听见,难怪张胖子嘲笑说,阮思禾的话对自己,就是圣旨。“你要是受伤了,我怎么办?”薛恒也不敢真的抛下阮思禾,只是更紧的握住他的手。总之有什么危险,自己挡在前面就好了。
      阮思禾终于发现一条暗黑隐蔽的小巷子,推着薛恒往里走,“我们去里面!”
      黑乎乎的小巷子,伸手不见五指。薛恒躲进废弃物的后面,想也不想就把阮思禾紧紧地护在怀里,紧张兮兮的往外张望,心里狂叫,千万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阮思禾有些意外,耳边是薛恒剧烈的心跳声,手下是他温热的触感,不自在地抬头看了看紧贴着自己的薛恒,他的下颚紧张到有些紧绷,眼睛亮到吓人。
      阮思禾眼神闪了闪,终是安静的没有挣扎。
      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消失,薛恒终于长舒了口气,僵硬的身体终于松懈,还不忘安抚的拍了拍阮思禾,“阿禾,没事了!”
      阮思禾的身体毫无间隙的贴着自己,薛恒终于意识到现在的姿势有些怪异,他慌忙地远离阮思禾站好。
      “薛恒,我看不见。”
      薛恒甚至觉得阮思禾的声音有些温柔,他咽了咽口水,才敢去拉他的手,只是手心濡湿,心跳到险些爆裂。直到巷子口的路灯下,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阮思禾微凉的手。
      “以后这种时候,你记得躲得远远的。”
      “以后?”阮思禾俊眉一挑,灯光下的脸更加柔和美丽。
      薛恒干笑,“呵,怎么可能还会有以后!我开玩笑的。”

      “薛恒,我想要离开你。薛恒,对不起!”梦中,薛恒那双原本永远笑着的眼睛里满是痛楚,阿禾,阿禾……他的呼唤像魔咒一样,紧紧地箍住自己,逃都逃不掉。阮思禾扯下真丝眼罩,太阳穴突突的疼,初冬的阳光带着一丝丝暖意,透过窗纱洒了进来,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匡舒窈缓缓的敲门,嘴角含笑,“思禾,你再不起床,我就要进去掀被子哦!”
      “你怎么来了?”
      匡舒窈有些担心的看着阮思禾略显苍白的脸,“是不是又失眠了?你不让我过来住,那你回去好不好?至少阿姨会照顾你,你这样,我很担心!”
      “舒窈,我已经三十岁了。”
      匡舒窈上前亲昵的挽着他撒娇,“那也需要我照顾,对不对?”
      阮思禾被推坐在桌前,精致的早餐却引不起他丝毫的食欲。
      “我爸妈问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你明知道……”
      匡舒窈弯腰亲了亲他的唇角,“我说刚回国,比较忙,以后再说!”
      阮思禾隐隐觉得头又开始痛了。
      “你这个空降的高级工程师有没有受人白眼,我哥有在帮你吧?不过,还真没见他这么积极过!”匡舒窈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兴奋,难得哥哥这么关心自己的未婚夫。
      阮思禾有些心不在焉喝粥,“嗯,还好!”
      “今天有空吗?”
      “约了人!”
      匡舒窈告诉自己不着急,慢慢来,抬眼隐去眼底的黯然,恢复笑容,递给阮思禾早餐,语气故作轻松,“不忙的时候,偶尔也要记得来陪陪我这个寂寞的未婚妻哦!”

      “怎么,这么讨厌看到我?”阮思禾看到薛恒明显僵硬的脸,心一沉,面上倒是波澜不惊,对云央似笑非笑,“小央,安青青怎么就变成你姐姐?”
      云央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不觉间,就成了!”
      “上次的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听说你和欧阳与硕订婚了吗?”
      云央波澜不惊的眼有了一丝波动,手指下意识地摩挲杯子的边缘,“思禾哥,我倒是听说你快结婚了?”
      “喂,你们两个剑拔弩张的是要干嘛?”薛恒见气氛不对,赶紧出声。
      “越长大越不可爱!”阮思禾瞥了云央一眼,转头看薛恒,“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最近有些忙!”薛恒低头喝咖啡,好苦。
      “希望不是永远都很忙!”
      薛恒一呛,连心也觉发苦。
      桌上的电话震动,薛恒眼神一扫,匡舒年!心微微一缩。
      阮思禾皱眉拿起电话,“我出去一下!”
      “薛恒……”
      “姐夫!”薛恒收回视线,有些埋怨的向云央撒娇,“安安不叫我爸爸,连你也不叫我姐夫,我好伤心!”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安安还是可以交给我。”
      薛恒一僵,眉头拧成川字,“小央,安安是我和青青的孩子,你不能这么做!”
      云央叹了口气,“他回来了,我以为……”
      “你以为的永远不可能会发生,”薛恒拽紧手,望了一眼站在玻璃窗外的阮思禾,“那场无望的年少爱恋,我已经彻底忘记了。”
      “她说,如果注定要死,就死在20岁,以最美的样子死在最爱的人怀里。”云央想起安青青,仍觉得不可思议。
      “你还是在怪我?”一想起安青青,薛恒就觉得心痛到不行。
      “没有,只是有时候会觉得……”死亡,也是一种幸福!只是后面那句话,云央不曾说出口,怕吓到薛恒,也怕吓到自己,她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阮思禾扯过椅子坐下,“你们在聊什么?”
      “安青青……”
      阮思禾完美平静的脸终于有些僵硬。
      云央轻扬嘴角,这么热衷于看阮思禾变脸,一定是染上了与姗的恶趣味。
      “你忘记带药了!”身影修长的男人无声息的出现。
      “何必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云央无奈的起身,安静地任由沈脩为自己套上围巾,沈脩明知她的记性一向很好。
      阮思禾蓦然想起那年冬天,眼里染上了暖意。
      “抱歉,我们先走了。”沈脩毫不避讳的搂住云央,“薛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能够常常看到安安!”
      薛恒点点头,“安安也会喜欢的!”
      “你怕他?”
      “连古轩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是我欠他的!”
      沉默,难堪的沉默。薛恒不明白云央为什么会安排这样的碰面,她明知道,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阮思禾,难道是因为安安,她还是不信任自己?“思禾,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记得你以前是叫我阿禾的!”
      明知故问,薛恒突然抑制不住心中的怨气,“到底为什么回来?”
      “高兴了就回来了!”
      “不高兴了就走!你总是这样任性!”薛恒握紧拳头,心抽抽的疼痛,“思禾,我想给安安一个正常的环境。”
      阮思禾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
      “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距离,像普通朋友那样。”薛恒平静的说出自已以为很难说出的话。
      “普通朋友?”阮思禾修长的手指敲击桌面,嘴角轻扯,冷哼道,“我们什么时候不普通了?”
      “那就好”,薛恒觉得心沉沉浮浮,说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我先走了!”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阿禾,以前是我太任性,你这么多年的努力是不会白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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