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体》戈知文

2、第一章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活生生的痛醒。然后下一秒，心沉了下去。感觉到身上的纱布和身边那熟悉的味道。我看着这个趴在我床边的男人，曾经在脑海里想象的那些重逢的场景，现在都化为泡影。本想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会给他一个微笑然后扭头就走，等着他从后面狠狠的拥抱我，然后我会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他会轻轻的哄着我，最后我们接吻，和好。但不管是不是这样的重逢场景，至少我不希望是现在这样。
　　想坐起来，可是一动，腰间一阵剧痛。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样轻微的声音依旧是吵醒了他。 “你醒了？怎么了？哪疼？”
　　“腰。”是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没有看到他的眼，唇，以及他的一切。
　　“别动，我去叫医生。”
　　“恩。”“超，你。。。。”在他快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叫住了他，有太多话想说想问。
　　“乖，你先好好躺着，等医生过来之后我再慢慢听你说。”他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心疼，我就是这样被他保护了一年又一年。
　　“医生，怎么样？”
　　“伤口有点裂开了，不要动，她需要静养，别的没什么大概。不过需要补充营养，这几个月要好好的给她补补，被车撞的肋骨断了两根，腰间软组织损伤，头部轻微震荡再加上胃出血，还能这么有生气，不错。”
　　我看着那个戴着眼镜的看起来像50几岁的医生，听着他说的那些话，皱了皱眉。我努力的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可是记不起来。
　　“不过，小姑娘，你是不是好久没吃饭了，之前给你做胃镜的时候，你的胃里就只有一些残留的月饼渣渣，而且通过你的肠道看出，你应该是每天都喝酒的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去看卜超，不敢看。
　　“唉，能活下来不容易啊。”那医生惋惜的摇了摇头，而我的火在瞬间被点燃了。我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他，他是希望我早点死么？如果这时候我能动的话，我想我一定会跳起来赏他两巴掌，尊老爱幼这种高尚的事情，我做不来。但是很遗憾我现在动不了，所以我冷冷的盯着他看。
　　我不知道那些被我盯着看的人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他们现如今是活着还是已经被超度，只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我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哪怕是同班同学也没有。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卜超在我身边的时候。
　　我知道他看到了我的眼神，也察觉到了我的不悦。他拿着手机走到外面打电话，隔着玻璃窗，我能看到他严肃的侧脸和那双我亲吻了无数次的唇，我也明白很快，我就见不到这个医生了。但同时我知道，我又一次沉浸在了卜超对我的宠溺里。一直以来，我都在他的面前任性的发着脾气撒着娇。以至于在我们分开的那段日子里，我像发了疯着了魔。一天一天的买醉，每天以酒精来充当着一日三餐，我让自己浸泡在没有他的痛苦里。那个时候，我曾无数次对着他的照片说“我爱你”。现在他又回到了我身边，那句“我爱你”便永远也说不出口了。
　　曾经安笙对我说过：“如果爱一个人就勇敢的告诉他，不然迟早有一天，那个人会累会离开。”那时候我笃定的自信的骄傲的抨击着她：“卜超不会离开我的，永远。”我那时候的所有自信都在他离开我的那段日子里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现在我在害怕有一天他会不会厌烦我，会不会终于有一天受够了我的脾气，彻底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想告诉他我爱他，但我看着病房外的他，终于再一次把这个念头打消了，始终做不到。
　　“张医生，院长找你有急事。”门外一个护士急匆匆的走进来叫走了那个医生。随后，卜超进来了，他把手机递给我：“给伯父伯母打个电话，我还没有告诉他们你出事了。至于那个医生，我找到了更好的来代替他，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你。”
　　我接过电话，看到‘请输入密码’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输了自己的生日，然后出现了我帮他设置的主题，有一瞬间很安心，一切都没变。给爸妈打了电话之后，我看着卜超：“我跟我爸妈说，这段时间住你那，你别透露风声。还有，我怎么了？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扶着我坐起来。“你今天下午被车撞了，正好那个时候我路过那里，当时我看到是你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然后我打了120，你抢救了3个小时，医生说，只要你在1小时内醒过来就没问题。万幸，你醒了。”
　　“被车撞了。。。”被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那天那个老太婆推了我一下，然后我就倒了。“真是可笑，我变成现在这样竟然是因为一个老太婆。”我自嘲的笑了笑，然后看着他，我们沉默着，没有交流。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他。“我回来了，靥。”
　　“还会走吗？”
　　他慢慢的靠近我，他的眉眼，他的鼻，他的唇，他那么精致迷人的一切慢慢的向我靠近。一个温柔漫长的吻印在我的唇上，身上所有的疼痛被他的温暖包围着。
　　“不走了，永远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