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国》柯坦克

2、故事的开始

　　（一）
　　麦秋喜欢这样的沉寂。
　　日落的时候搬条木制的长凳坐在前门的门道儿上，听着细微的声音不断扩大，从山的这边到那边，发出沙沙的响。瓦房里渐渐亮起了几盏昏暗的灯，然后又渐渐熄灭了。
　　“秋儿，你每天坐在这儿琢磨个什么劲儿。家里还没开饭？”隔壁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二婶子端着饭碗做到门边。
　　“这几天天热，乏得很，在这儿乘凉也不错。对了二婶子，宝云还没来？”
　　“唉，别提了！宝云那臭丫头非要去上什么夜校！有啥出息！”
　　“这话可别说这么重，宝云有她自己的想法，年轻人嘛。”麦秋笑了笑，拿起身边的蒲扇，一下一下地驱赶着燥热，“跟二婶子，总归是不太一样的。”
　　“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呀！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不让人省心，也是时候该嫁了。对了，麦秋你咋还没寻着人家呢？”二婶子端着饭碗，将粘在碗沿上的几粒米小心夹起。
　　“二婶子怎么也和我妈似的……。”麦秋停下手中的扇，呆呆地看着远处没有尽头的青山。
　　太阳沉没之后，这些山显得愈发黑了。

　　（二）
　　锅里的水“咝咝—”的作响，麦秋没有反应过来，伸手去拿那锅中的瓷碗，滚烫的感觉便从指间直逼到心间。于是，手一抖，碗便“啪”一声摔在了地上。
　　“秋儿！你怎么搞的？你哥和你爸这还咋吃饭呐！”香兰手里拿着一顶还未编好的草帽就冲了进来。
　　“妈…我不小心就……”麦秋弯下腰，急忙去捡那些碎片。席位的疼痛在掌心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突然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本就昏暗的灯光，房间变得更加暗了，长长的影子被局促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不碍事儿的，妈！够吃了够吃了，也不差这一碗。”麦田似乎有些抱怨，说着便将香兰拉了出去。人影一闪，房间又亮了起来。
　　麦秋一抬头就看见她哥痴痴笑着，“秋儿，你说这宝云咋还没回来呢？”
　　“那丫头八成是赖城里不回来了。我说哥咋这样关心宝云呢，死心吧死心吧，人向往城里的呢，咱不巴着啊。”
　　“少贫！哥才不喜欢宝云，她可是咱二婶子的心肝儿子啊。”麦田就着桌边的长凳坐下。
　　“那你为啥还不娶？”
　　“咱秋儿还没嫁出去，哥哪敢娶。”
　　“那我可得愧疚死了，要是让娘知道了指不定明天就把我给嫁出去了。”
　　“还有四天，你就要去趟城里了吧。听说这回男方条件不错，长的白净，人也还老实的。这次要是再不成，哥可饶不了你了。”
　　“你这是巴不得把我嫁出去，这样才可以娶漂亮媳妇偷着乐吧。我偏不遂了你的愿！”
　　“说笑呢吧，秋儿！这婚姻大事的，哪有说不去就不去的道理？对了，差点忘了。”麦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袋子，放在桌上。“二婶子让你捎给宝云的。”
　　“知道了。哥，你咋也跟那些大人们似的？又不是什么旧社会了，恋爱要自由！”
　　“你这话…你哪不自由了？就上回隔壁村那强子，还有上上回咱村上头的那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哥哪次没向着你？”
　　“你咋这么经不起玩笑呢。是我这玩笑开大了，哥洗把手先，咱吃饭吧！”麦秋把头埋了下去，把锅里的菜移到桌上。
　　麦秋笑着，窗外的夜色已经侵袭了整个村子。
　　（三）
　　城里的日头总是毒一些的。麦秋这样想着，原本略宽的白棉布裙已经完全贴着脊背了。那样的黏腻感像是要将她的全身锁住。脚下又是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折磨，血泡怕是磨破了吧，刚买的皮鞋又是这样的不合右脚，不断与脚跟上的肌肤摩擦，结果又是那样难以忍受的痛。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但预备着回去的时候，那家名叫“汉水”的小茶馆儿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让人猝不及防。
　　“可笑！”不知这说的是谁，麦秋自己也不知道。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又走了进去，每一步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平稳。
　　推开一层层古朴的木门，时空仿佛往后倒退了几百年。
　　麦秋停在了外堂。
　　与外面完全不同的阴凉，一直从脚底儿钻上心头。她看见身边有条凳子，于是顺势坐了下来。
　　“姑娘喝点什么？”这时候，从挂帘后冒出了一个眉清目秀的伙计，麦秋赶紧起身。“这姑娘看着面生啊，第一次来吧。”
　　“嗯……”麦秋有点慌了，这么多问题不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请问，沈家二少爷…在哪？”
　　“哦，在楼上呢！姑娘上楼直走左转就是了！”伙计又是笑着走开了。
　　麦秋心里登然忐忑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里要说的是麦田，属于那种大哥哥型的，成熟稳重，人也老实。在他心里，麦秋或许永远是他那个纯洁可爱的妹妹，所以他一直守护着。拥有这样一个哥哥，也是我从小想到大的，但是现实很无奈。如果可以再回到那个年少的时代，麦秋也许会选择停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