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鳖都是宝》秦贼

1、第一章.收留 霍达在开车

　　霍达在开车驶进小区时，看到保安小张正在和一个民工样打扮的人纠缠着，那人似乎在极力辩解着什么，而小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口型似乎是在说“不行”。霍达懒得多管闲事，埋头从收纳箱里搜出停车卡，摇下车窗将卡贴在了刷卡机上，车栏杆缓缓收了回去。当他踩下油门准备开进地下车库时，保安小张却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伸出两只手臂阻挡着白色卡宴的通过。

　　霍达摇下车窗，夹杂着雪花的西北风立即趁机刮进车里来，冷得他火气直往上蹿。“小张，干什么？寻死？”他把头探了出去，语气十分不耐烦。

　　“霍总监，您可回来了！”小张脸上顶着两朵高原红，一脸兴奋地绕到他的车窗前。

　　“找我有事？”

　　“有个小子说是你亲戚，来投奔你的，但我看他那模样，没敢让他进小区，你要不要来传达室看看？”

　　“我亲戚？”霍达的眉头皱了皱，压根没线索小张嘴里说的是哪位。

　　“对啊，说是你堂弟。”

　　堂弟？不会是搞传销的吧...

　　“等我把车停好，一会儿去传达室看看。”

　　霍达把车停进车位，带着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推开了传达室的门。

　　只见屋子里除了小张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他的脚边堆了两个最大号的红蓝色格子编织袋，袋子满满的，一看就是行李。年轻人穿着灰青色，上面有些油渍的老棉袄，下面是条黑色的棉裤，脚上蹬了双单薄的‘解放’牌球鞋－分明就是刚才那个被自己认作是民工的人。

　　“霍总监，您坐。”小张拉了张椅子给霍达。霍达坐了下来，将视线落在年轻人身上几秒钟后随即转向小张。“就是他？”“是，他缠了我好久，说是不见到你死活不走。”小张也不在意年轻人在场，用告状似的口气回答道。

　　霍达把方才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一条黄鹤楼递给了小张，后者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显然这种“贿赂”经常发生，因为他推辞了没几下就接下了烟。“霍总监，你俩聊着，我去看看隔壁超市的老王需要帮忙不。”

　　“好，你慢走。”霍达见传达室只剩下他和年轻人两人，正想问对方是不是认错人了，后者忽然“嗖”地一下站了起来，有点儿窘迫地低着头走到他面前，“你，你好，俺叫俞扬，是云姨子让俺来的。”说完，年轻人从灰青色的老棉袄的口袋里掏出个手绢，手绢里包着个黑色的，有些裂痕的小灵通。这个叫俞扬的男孩把小灵通小心翼翼地递给霍达，终于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姨子说让你给她打个电话。”

　　霍达一向灵敏的脑神经短路了几秒钟，一时居然没想起来俞扬口中的“云姨子”指的是他的母上大人－苏月云。

　　俞扬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等着对方去接那部数字键早已脱色了的老古董。霍达心里的嫌恶却一格格上升，没准备去接下那油油的手机，脸上也不带丝毫表情。俞扬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手也尴尬地往回缩了缩。

　　“我有电话，你稍等。”霍达扭头出了传达室，站在十一月底的鹅毛大雪中，拨通了他老妈的电话，准备兴师问罪。

　　“喂，儿子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愉快的女声，似乎还伴随着搓麻将的背景音。

　　“老妈，你这回又玩哪样儿？！”霍达努力克制自己恼怒的情绪，心平气和地问。

　　“儿子你说什么呢？老妈听不懂啊！”电话那头的苏月云对着麻将友作了个“嘘”的手势，嘴角牵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装什么啊？你塞个民工给我，把我这儿当流动收留站了？”

　　“哎，你说那件事啊，妈跟你说，小扬那孩子真可怜,”

　　“我知道，死了爹又死了娘没饭吃了是吧？”霍达抢在他老妈之前把话说了出来。

　　“哎呀你这臭小子，居然敢打断老娘说话！”

　　“每次不都这点儿原因么？上次是个小姑娘，再上次是张家老伯，这次这个居然说是我堂弟，我哪儿来的寒掺堂弟？！还有完没完？”霍达一边说一边甩了甩自己头发上的雪花，打着哆嗦跺了跺脚。

　　“儿子，上回是那两个朋友托我帮忙，这回这个真是从老家来的，人家不是冒充，真是你堂弟，你俩小时候还在一起天天光着屁股玩呢！”

　　“您老捏造的吧？”

　　“怎么说话呢丫的！总之小扬他爹为了躲堵债跑了，他娘被气死了，他家的地也遇到旱灾全赔进去了，你收留他几天，帮他在城里找个工作！”

　　“......”霍达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眼前忽然闪过方才俞扬递给自己手机的画面，那只手，分明长着好几个冻疮，红得像被火钳子烫伤了一样。

　　“喂，儿子？你听到了没？”

　　“知道了，下不为例。”

　　“啊哈哈，妈就知道我儿子最善良了...”

　　霍达重新回到传达室，招呼俞扬跟他回家。俞扬站在原地没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霍达疑惑地看着他。

　　“俺就是想感谢一下你，俺知道来你这儿住不得劲儿，俺找到活儿了一定搬出去，将来使劲儿报答你。”俞扬一脸的感激，本就被冻得发红的脸颊此时更通红了。

　　算了吧，少给我惹事就行了，霍达在心里回答，但面子上还是点了点头，领着肩上扛了两个麻袋的俞扬，一前一后地回到了他的家中。

　　农村小青年俞扬的矜持显然掩饰了没几分钟就消失在对“新家”的惊叹中了。

　　“艾玛，你家老豪华了，俺从没住过这样宽快的屋子。”两个大麻袋随着主人的话音砸到了地板上，硬是差点儿把霍达心爱的凝脂玉聚宝盆给蹭下来。“对不起，对不起，俺眼瘸，俺立马把这大碗擦干净。”说着俞扬就要用老棉袄的袖子去擦那个聚宝盆，被霍达倒吸一口冷气制止了下来。“你，不用擦了，站在原地别动，我拿拖鞋给你。”俞扬心里还在琢磨这有钱人就是奇怪，在家门口放这么大一个碗，里面还有些刚蹦儿，老像那要饭的了。但他还是听话地杵在了门口，眼神却早已把房子扫了个遍。

　　霍达的公寓是个200多平米的二层小复式，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书房；二楼则是客房和卧室。整个房子中式装修，古典而大气，家具全部是红木，就连屏风隔断也是具有唐韵气息的镂空样式。

　　“换上吧。”一双浅粉色的Hello Kitty棉拖鞋被扔到了俞扬面前，那颜色和样式分明是在叫嚣着自己的前任主人是一个女孩子。俞扬虽然不认识Hello Kitty，但他也能看出来霍达脚上的拖鞋样式和自己面前的这双是一对儿。是他对象的吧？

　　“哥，你先转过去一下中不？”俞扬面带难色地问。

　　“怎么？”霍达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上扬，倒是想看看这个“民工”弟弟想耍什么花样。

　　俞扬窘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鞋子，又盯着那双干净的拖鞋暗自咬了咬牙，弯腰解开自己的鞋带，露出两只穿着大大小小窟窿黑袜子的脚，其中一只脚的大拇指因为长时间裸露，已是被冻得通红。

　　霍达的表情立即软了下来，什么也没说扭头往客厅走。俞扬穿上拖鞋，拖着他的两个行李跟了上去。

　　“卧室在二楼，你住第二间客房，呆会儿我还要出去一趟，你在家先安顿下，我会带晚饭回来给你。”

　　“喔，俺一定帮你好好看家，不乱颠。”俞扬把头点的像捣蒜。

　　“你随意点儿，别拘束，我来不及了，上去换个衣服就走。”说完霍达上了二楼，俞扬听到其中一间卧室的门打开后又锁上。现在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高级水晶灯的光线昏暗得令他有些不适应，似乎周围这一切都是他的梦，墙上的鱼戏莲叶田装饰，他从未见过的，嵌在墙壁里的数码电视，以及这个房子的主人－那个一身笔挺西装，长相英俊，威震与骄傲气质溢于言表的表哥－似乎都会随着梦的中断而随时消失。

　　俞扬费劲地把两个麻袋拖上二楼，正要继续往前走时，恰好遇上霍达从房间里出来。霍达换下了刚才的正装，头上戴着顶黑色的毛线帽，白色的风衣和球鞋，风格虽然和之前的严肃成熟完全不同，但是拥有一副185cm的准模特身板和深邃的五官，如此打扮倒是更符合他二十出头的年龄，显得青春又时尚。

　　俞扬看得有些傻眼儿，自卑感再一次让他僵在了原地。

　　“我出门了，你记下我号码，有事打给我。”霍达忽略了他莫名奇妙的眼神，催促他道。

　　“喔，不过俺没纸笔。”

　　“你不是有手机么？”尽管霍达很不愿承认那种扔街上恐怕都没人来捡的东西为手机，但是自己看不上的东西显然被他的主人当成宝贝揣在怀里。

　　“还是哥聪明。”

　　确保俞扬记住了自己的号码后，霍达匆忙出了门，坐电梯回到地下停车场驱车离开了小区，在鹅毛大雪中他的卡宴上了高速，开向飞机场。

　　霍达走后，俞扬才算真正自在下来。他把自己的衣服挂进衣柜，生活用品统统摆好，叉腰站在屋子里前，惊叹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落地窗，镜面天花板，大到睡五个人都没问题的床，以及全玻璃的透明浴室，所有这些都和他这个从乡下来的土鳖格格不入。他走进浴室，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白皙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暴露在严寒中有些干燥，嘴唇也龟裂着，头发因为坐火车好几没洗，已经变成了丝状，那油都能炒菜了。

　　他脱下身上的老棉袄老棉裤，一脚跨进了浴缸里。折腾了半天按钮，他才学会怎样放出热水。这有钱人洗一次澡放这么一大缸子水，够俺家喝好几天了。俞扬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忍不住拿起浴缸边上的瓶瓶罐罐检查着。

　　这次出门太急，忘记带肥皂了，先借这里的用用。可是，瓶子上面写的都是外文，自己看也看不懂啊！俞扬折腾了半天，选中了最小的一瓶，上面的标签写着“Walch”。

　　俞扬同学怀里抱着绿色透明的液体左闻又闻，用它洗过头发和脸后感觉老得意了，瞬间觉得自己身上香香的，脱离了贫农阶级进入到了资本家的享受世界。可等他正准备用挤在掌心的液体洗身子时，才发现那瓶子上还标着“洗手液”三个小字。原来还有专门洗手的液体啊？俞扬蜷缩在浴缸里，周身的热水冒着蒸腾的气体，他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液体抹在了脸上。虽说是洗手用的，但也别浪费了嘿。

　　洗完澡之后，俞扬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老棉袄和一条军绿色的迷彩裤，再看看自己脚上的粉色拖鞋，简直十万个不搭调。可他可顾不上这么多，用搭在架子上的白毛巾擦干头发后便把自己撂在了大床上。

　　哇靠，这床简直得劲极了，睡在上面好像睡在棉花糖里一样，软到爆。俞扬用袖子擦擦嘴角，幸福得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