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来》暖阳zzc

2、满庭芳（二） 刚将

　　刚将门脸打扫干净，就看见燕娘站在楼梯口朝我招手。我扔下笤帚跑过去，燕娘招呼说，“慢着点，小心摔了。”

　　我跑得气喘吁吁的，“……什么事？”

　　燕娘用衣袖给我抹了额上的汗，说，“你去厨房准备几样精细的点心送到慧茹小姐房里来。”

　　我应了声，就去了后厨。张妈一早就来了，厨房里正煮着一大锅八珍汤。是给姑娘们喝的，味道有些呛鼻。我见张妈抽不开身，就自己着手准备了。食材是一应俱全，不过稍费些功夫。捞出鲜虾，去头去壳，剁碎了拌上酱料，玉米面兑上荞麦粉，拌猪油和好，然后擀成薄厚适中的面皮，包上馅料上锅蒸。趁这功夫，我热好油锅，用发好的面，拌上糖，揉开了拧成一股，下锅炸成麻花。

　　张妈见我忙得不可开交，也过来帮我。见有先前剩余的红豆沙和绿豆沙，我合计着做豆糕，张妈去拿模子，我将豆沙分别加糖和麻油炒，直到炒干了水分，才将豆沙放进模子里压实。

　　张妈又煨了一盅银耳莲子羹，在等汤的功夫，张妈问我，“这么一大早前面就来客了？”

　　我摇头说，“不知道，许是燕娘的朋友吧。”

　　张妈也不再问。只是称赞我说，“你这厨艺见长呀，虽说是厨房里待久了，可一看就是用心学了的。再看看小山，比你还长两岁，整日也不学好，就知道偷懒耍滑。”

　　正说着呢，小山走了进来。听见张妈在抱怨，也不乐意了，直接便说，“张妈你这话也忒刻薄了。咱去找燕娘说说去，问问她厨房里的水都是谁担的？柴都是谁劈的？我这成日从清早忙到打烊，还落不下个好……”

　　“唉——你这小厮，还来劲了是不是？”张妈也不是善茬，即便是自己理亏，也是要理论一番的。

　　看他二人暂时是不会罢休，这会莲子羹这会也差不多好了，便收拾好托盘，急匆匆出了厨房。

　　走到南侧的香阁前，听见里头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听音应该是燕娘还在里头。我敲了敲门，燕娘来开了门，接过我手中的托盘。我想要走，她却叫住了我，说，“十六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随着燕娘走了进去。慧茹小姐坐在桌子前，眼睛红红的，像是才哭过。见我进去，将头扭到了一旁，并不看我。

　　我帮着燕娘将点心汤羹摆好，燕娘问我，“这些都是你做的？”

　　我摇了摇头，“汤羹是张妈煨的，这几样简单的点心也是之前跟张妈学的，恐怕味道没有张妈做的好。”

　　燕娘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慢慢吃着，笑吟吟的说，“味道也很不错。慧茹小姐你尝一尝。”这一句话是对她说的。

　　慧茹小姐摇了摇头，“还是放着吧，实在没有胃口。”

　　看慧茹小姐的样子，似乎很是伤心难过。可是燕娘却一贯温柔莞尔的模样，许是这世间没有能让她愁苦的事情。任何在别人眼中伤心欲绝悲愤难平的变故，在她看来，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我朝燕娘眨了眨眼，燕娘笑着对我说，“是个乖巧懂事的好丫头。慧茹小姐，你看让她来服侍你怎么样？”我一听，才明白燕娘找我原来是这件事。一般回燕楼里稍有些名气的姑娘燕娘都会专门指一个丫头贴身服侍。还有就是初来的，为了尽快熟悉情况，燕娘也会指派丫头服侍。看来，这个慧茹小姐是要长期委身此处了。

　　慧茹小姐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也暗暗地，“我已落魄至此，不需要老板娘为我如此周全，罢了，罢了……”她说着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慧茹小姐……”我叫她。

　　她朝我摆摆手，“我已远非什么小姐，你不要这样叫我。”

　　燕娘敛了笑，是少有的严肃，“家逢变故，并不是你的错，何必这样糟践自个儿？你好好想一想，你这样固执究竟对不对得住你死去的家人。”

　　燕娘这话似乎是训诫，但慧茹小姐听了却很受用。也慢慢止住了哭，只泪眼婆娑的看着燕娘。燕娘这才劝说，“吃点东西吧，不然连哭都没有力气了。”

　　慧茹小姐竟真的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她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这汤在她嘴里是苦的还是酸的？

　　“这丫头的手艺还行吧？”燕娘复又展颜笑道。

　　慧茹小姐并不说话，只缓缓点了点头，“你叫十六，我记得。”

　　燕娘笑吟吟的对我说，“十六，以后你就跟着慧茹小姐了，可得仔细伺候着。”

　　我点了点头，“我会尽心的。”接着又道，“燕娘你和小姐先聊着，我去打盆水给小姐洗把脸。”

　　我拿了脸盆到了后厨，张妈与小山还在争论不休，看情形是谁也不肯让步的。我在水缸里打了水，对他们说，“燕娘听见响儿了，怕是一会就要过来，院子还没清扫，八珍汤怕也要熬过头了，小心惹得燕娘生气。”

　　说完话我也急匆匆的走了，身后的吵闹声低了许多，俩人各自嘟囔着做活计去了。

　　送了洗脸水，燕娘又央我去街东头的成衣铺里取两身鲜亮的衣服送来给慧茹小姐，临了对我说，“都做了内房的丫头了，也弄身好衣服穿上。”

　　我喜滋滋的谢过燕娘，一蹦三跳的去了。

　　今天是个集，街上很热闹。成衣铺里人也很多，有量身的，有选布料看花色的，也有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绿衣小丫头来给自己家小姐取嫁衣的。

　　那嫁衣拿金线在红艳艳的绸缎上绣出四季花卉和鸳鸯云雁这样吉祥的东西。衣服展开了，红灿灿明晃晃的，像是天边的云霞一般漂亮。我看得呆了，心想这世间的女子若是穿上这一身嫁衣，也不知道像不像天女一般惊艳美丽。

　　绿衣丫头看了我一眼，似乎能看到我的想法，她傲气的说，“这件嫁衣可是找最好的绣娘绣的满庭芳，全洛阳城再找不出第二件来。我家小姐嫁的可是四品中郎将，一应物事挑得都是尖顶尖的好。”

　　我不清楚四品中郎将是个什么样的官，但一定是大官。要不然，怎么能为自己未来的娘子选这么美的衣服。

　　目送走了绿衣小丫头，我也开始为慧茹小姐挑选衣服。她脸色不好，那一身衣服衬得她整个人灰旧黯淡的，没有精神。我挑了一件鹅黄色的半袖，和一套藕荷色的襦裙。她皮肤白净的，穿这两个颜色一定好看。

　　我的衣服一直是穿年长我的丫头们剩下的，要不然就是姑娘们旧了不要的，我拿去改一下就穿了。今天第一次为自己选新衣服，心里又高兴又激动。左挑右选，觉得哪件都好，哪件都舍不得。一时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