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曾经拥有，就要天长地久》梦雪飞扬

5、第 5 章

　　尹夏沫向大门走去，感觉心里闷闷的，许是这两天太累了。

　　一辆加长林肯在身旁停下。
　　他要送自己回医院吗？

　　车门打开，走出来的人，出乎意料——沈管家。
　　猜错了……
　　“尹小姐，上车吧！这个地段不好打车。”一如既往的恭敬。
　　“谢谢您！是欧辰让您送我的吧？”她的确想尽快赶回去照顾小澄，欧辰每次都考虑得很周到。
　　“不是少爷，是……我，我有话想和你说，关于五年前的事……”沈管家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愧疚。
　　五年前的事？！

　　车内，沈管家盯着夏沫，几次欲言又止。
　　“沈管家，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沈管家突然跪下。
　　夏沫赶忙伸手扶起他，“您是我的长辈…….”
　　只是他仍固执的跪着，“尹小姐，我求您和少爷在一起吧！”这两天少爷不眠不休，埋首于工作，只靠酒精来维持精神，他看得实在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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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欧辰……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夏沫望着窗外的景色，喃喃道。

　　五年了，物已是，人已非，不是说回去就能回去的。

　　“请您听我把话说完。少爷一直很爱您，纵然失忆了。您知道吗？您和少爷分手的那夜，他在您的门外整整跪了四个多小时。他用所有的尊严求您的原谅，可是您却看都没看一眼……最后我过去扶起他，他直接抢走了我手中的车钥匙……我隐隐猜到会有什么危险发生，动用了所有人手去找少爷……后来，警察局来了电话，说少爷出了车祸……当我赶到现场时，只看到满身是血的少爷被送上救护车……”沈管家擦拭掉眼里的泪水，继续道，“那场车祸几乎要了他的命……二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老爷连夜带了世界顶级的医生赶来……好不容易熬到手术结束，医生出来时说‘手术虽然成功了，但少爷的情况不太乐观，求生意志薄弱，现在转入重症加护病房观察……’我们请了专业的交通事故调查人员调查，他们表示事故责任在少爷，是少爷的车冲向了大卡车，而且从现场来看都没有刹车的痕迹……”沈管家顿了顿，“少爷……是自杀的。接下去的两个月里，他都在生死边缘徘徊。如果不是药物吊着，恐怕就……”
　　自杀？！夏沫惊讶，欧辰……他……居然……为她……的话……自杀！

　　“我为我做过的事情……”
　　沙哑的声音里有悔痛的低沉。
　　“……向你道歉。”
　　尹夏沫愣住，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道歉。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她心中苦涩，望着他苍白悔痛的面容，眼睛里那簇疯狂的火花却渐渐熄灭了。
　　“我们——分手吧。”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终于还是让逐渐苏醒的理智慢慢压下了狂乱的恨意。她眼珠冰冷淡漠，反手解下系在自己头发上的绿色蕾丝，海藻般浓密的长发蓬然散开。
　　“还给你。”
　　美丽的绿蕾丝飘舞在她的指间，那是他送她的礼物，她曾经答应每天扎着它。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伸手接过那根绿蕾丝，她随手一扬，一阵夜风吹来，长长的绿蕾丝飘向漆黑的夜空，如失魂的蝴蝶般飞舞着，良久良久，才缓缓地落下……
　　“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她冷冷地宣布了两人的结束，眼瞳里有种厌烦和倦意，仿佛甚至不想再看他一眼。

　　“我已经道歉！”
　　望着被她决然丢弃的绿蕾丝，欧辰背脊僵硬，体内的血液被阵阵寒冷凝固，与生俱来的倨傲和害怕失去她的心痛混乱地纠缠在一起，他的指尖冰凉，仿佛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正在冻裂碎开！
　　她气极而笑：
　　“道歉？这样轻飘飘的几个字，你以为就可以了吗？”
　　“那你告诉我……”
　　他的双唇苍白痛楚，眼底幽暗死寂。
　　“……怎样才可以？”
　　怎样才可以？医院里爸爸妈妈躺在白色床单里的血淋淋的尸体，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的小澄，这些要怎样才能挽回？！阵阵不可遏制的怒气再次涌起！果然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啊，有了金钱有了权力就什么都可以了吗？眼中的恨意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受伤被激怒的野猫！
　　“怎样都不可以！”
　　寒冷的声音回荡在庭院里，她逼视他，说着匕首般的话语：

　　“再也不想见到你，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再喜欢上你，我会把关于你的记忆统统忘记！”
　　弥漫着雾气的樱花树下。
　　欧辰的面容苍白得仿佛透明，他轻咳，嘴角有抹猩红。漆黑的夜色里，慢慢地，他闭上眼睛，跪在冰冷的地上。
　　“这样……可以吗？’
　　树叶被夜风吹得剧烈摇响，修长的背脊挺得僵直，他跪了下去，即使是无比卑微的姿势，却依然有种贵族般不可亵渎的倨傲！有风吹过，绿蕾丝受惊般地赫然飞舞起来，良久良久，震颤在夜空……
　　那晚，在她的面前。
　　他跪了下去。
　　漆黑暗无光亮的夜色，静得令人窒息，绿蕾丝失魂落魄地被夜风吹起，他缓缓地跪下，苍白的面色恍如透明，已经犯下的错误也许无法弥补，他只有用所有的尊严和骄傲来求得她的宽恕。
　　缓缓地，
　　他跪在她的身前……
　　那夜，她惊呆了！
　　望着他缓缓跪下的身影……
　　如电击般！
　　她猛地转过身去，没有看见他完全跪下的那一刻！背对着他，无法看他，即使胸口狂乱地燃烧着濒临崩溃的恨意和沉痛，她还是无法眼睁睁看着昔日那样高贵矜持的欧辰居然以这样卑微的姿势在她面前！
　　“……如果是因为我的错，“
　　树叶沙沙作响，膝盖下是冰冷的土地，欧辰的背脊倨傲笔直，双唇痛楚得没有血色。
　　“我……愿意去改……”
　　背对着他，夜色里，听着他的声音，她的心突然痛得要裂开！这种痛，让她无法分辨是因为对他的恨意，还是因为黯然于他如此明显的伤痛！
　　她咬紧嘴唇，心里又冷又热地翻绞着，闪过几年来与他相处的画面，可是，脑中剧痛，又浮现出尹爸爸尹妈妈被白色床单蒙上的血淋淋的面容，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的躺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的小澄……
　　“你永远也改不了。”
　　恨意让她的话语冰冷无比，没有回头，她向屋里走去，庭院里只剩下他孤单单跪在樱花树下的身影。
　　“夏沫！……”欧辰痛声低喊，“……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无论让他付出什么代价，只要她肯留下，哪怕只要她再看他一眼。而漫天白色的夜雾里，她的背影是漆黑的，仿佛随时会消散……
　　“除非——”
　　没有回头，她望着黑漆漆的夜空，眼神冰冷。也许小澄会死，也许她会跟着小澄一起去死，那么，她也许直到死也不会原谅他。
　　“——你死掉。”
　　身后仿佛有他的呼喊，她听不清楚，也不想去听清楚，她的世界已是全然崩溃，她已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
　　黑暗。
　　没有一丝光亮。
　　漫天白雾，树叶狂乱地摇晃，她没有回头，一点点眷恋和犹豫也没有地，冰冷消失在黑夜里。
　　夜色将樱花树下跪着的他变成一个剪影，漆黑的剪影，依旧贵族般的倨傲里，那种求恕和痛苦更加强烈得让飞舞的绿蕾丝都黯然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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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从回忆中拉回。

　　“少爷总是细心地照顾您，每一次他出国，都要亲自为您制作礼物……那条绿蕾丝，正是他花了一星期编制而成的。即使昏迷不醒，他也不忘紧紧抓住您丢弃的蕾丝……”
　　“是吗？”夏沫以为，只有他三番两次的伤害她，却没想到她也将他伤得遍体鳞伤……
　　“少爷出事后，工作人员来请示，少爷为你们购置的房产如何处理，我自私地下了决定，让他们在一月内收回房产。因为……您……伤害了少爷……”
　　“只收回房产吗？说好一个月，却派了一群混混来……”那段光景是她不愿回首的。她因伤人关进了看管所，小澄没钱只好出院，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
　　“对不起，但混混决不会是欧氏派来的，我调查过，他们只是想乘火打劫！我很抱歉，对于那些发生的事！”
　　“是您救我出来的？”想想也该明白，能救她的只有欧氏了。
　　“是，毕竟您是少爷深爱的人。尹小姐，我求您回到少爷身边吧！他不能没有您，只有您才能让她快乐！”
　　……
　　夏沫看着眼前白发的老人，有些无措。
　　原来只是误会……
　　脑海里忽闪过欧辰黯痛的眼神，她不知道，不知道，大脑一片混乱。
　　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幸好，车到了医院。
　　夏沫匆匆下了车，留下一个还在苦苦哀求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