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生》先干为敬

3、三

　　因为挺轻松的就混过去了，心情还算是不错的碧成在后院里看到了他正在对着一株开着小白花儿的灌木发呆的师兄。
　　“单数儿双数儿？”
　　“诶？”
　　“看了这么久还没数出来？”碧成笑的有些狭促。
　　易纯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有些微微的脸红。“我又不是姑娘家的，什么呢。”
　　“师兄可是长得比一般姑娘家都好看呢。”
　　易纯给他这么一闹一时间也拉不下脸来，“那军官找你做什么？”
　　“总归不是让我给他唱曲儿。”
　　“你啊……”易纯没再讲下去，习惯性的拍了拍他的头，“看戏文去吧，一会儿来抽你的词儿。”小孩子欢天喜地的跑开了。
　　在一段时间里算是相安无事，戏文也背的还算顺溜，前些日子还刚教会了一个小师妹一支新曲儿。只有碧成有时候会找不见人影儿，易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易纯觉着这样也还不错的时候，有人和他说上次找碧成的那个军官又来了。这还找上瘾来了？易纯叹了口气，说“马上过去。”
　　“又是你？”苏洛听见推门声后抬了眼，来的是上回那个让人有些牙痒痒的人。
　　“苏政委又来寻碧成？这回他可是真出去了，同叶师座一道。”
　　“这回知道我是谁了？”
　　“自然，大名鼎鼎的苏政委谁不知道啊。”
　　“呵，既然他不在那你在也是一样的。”苏洛用指尖敲着桌子边，一下一下的带着点节奏。
　　“此话怎讲？”易纯有些给他绕糊涂了，原本想着他来找碧成多半是为了他和叶锦的事儿，可是这事儿和自己似乎是没什么关系啊。
　　“你觉着他和叶锦是什么关系？”苏洛讲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问。
　　“这，您不如直接去问叶师座，我一个旁人自是说不清楚的。”
　　“人常言旁观者清。”
　　“可也有道听途说这一句。”易纯取了茶壶给苏洛跟前的茶盏满上。
　　“你是这种人？”
　　“未必不是。”倒茶的手微微一抖，还好茶水没洒出去，易纯垂了眼笑。
　　苏洛停了一停，开口时已是换了个话题“晚些可是有什么戏？”
　　“没有碧成的。”
　　“你的呢？”
　　“霸王别姬。”易纯将茶壶放了回去，垂了手站在一边。
　　“真是首不错的曲子啊。”苏洛说的有些心不在焉。
　　易纯也没再开口，只在一旁站着也不去看他。苏洛来回扫了几眼屋内，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易纯身上。“去吧，给我留个位置。”看着他点了点头依言出门后，苏洛撑了脸有些莫名的好笑。说是来找碧成的结果连个人影也没见着，还白白搭上了一个下午，也罢，只当是消磨时间了。
　　易纯在戏台子后头对着镜子左右偏了偏头，仔细的看了看额头上的花，确认它整齐的贴在哪儿没半点歪扭。抬手压了下领子上的绣文，顺带着拉了拉水袖宽大的边。一旁的师弟往这头望了三四眼后，小跑着凑到易纯的耳朵边上，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
　　“师兄他怎么又来了？”
　　“你说我们个戏班子，怎么还愁别人来听戏呢，嗯？”易纯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刚进戏班子不久的孩子，估计原本就对当官儿的有些畏惧，眼下的这两个还时不时的久跑来坐一阵子，这些让他有些不安了。
　　“也不是，”男孩子停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你说他个当官儿的老往这种地方跑……”
　　“哪种地方啊？这还没让你上去唱呢你就慌了啊？以后可怎么办呐。”易纯刚想伸手去拍他，瞟到自个儿好不容易打理服帖的袖子边儿又收了手，“好好看着点儿，以后少不了这种事儿。”
　　镜子里的佳人一颦一笑皆是动人，一旁的师弟低了眼不再作声。易纯最后看了眼镜子，用指腹压了压额角的花儿走上了台。
　　满满的都是人，富贵人家的小姐坐在二楼的看台子上，拿了手帕遮住了小半张脸，一双杏儿眼直直的望向台上。一旁的丫鬟捧着茶壶，沾了小姐的光来看一趟戏，想看看台上在演什么却又怕被责骂，只得时不时的瞟一眼。普通人家就坐在台子下头，磕着瓜子儿和旁边的人互相嚷嚷着，身上穿着白色的粗布马褂子，手里打着蒲扇，一副平日里的光景。
　　易纯知道苏洛在哪儿，是他留的位置。不是顶好的地儿，但台上演了什么倒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易纯没往那头看，只随着下头的乐曲开始缓缓的唱。台下还是不那么安静，人们叽叽咕咕的有说不完的话。台上虞姬在楚王跟前舞着双剑，剑穗子随着手上的动作在空中划了弧线，缠在水袖上，一步三晃，离不开舍不得留不住。易纯觉着脸上的妆太重了，重的连视线都有些模糊，看不清楚啊，连西楚霸王的脸都和台子上的背景混在了一起。回头望下去的时候眼角扫过苏洛坐着的地儿，他就那么坐在那儿，看着台子上他唱着悲欢离合。
　　不想去想他是什么意思，原先还涉世未深的时候对谁都存着细微的好感，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却是懒得去揣测人心。戏里头的虞姬对于楚霸王情深意重，可惜不管是杨贵妃还是虞姬，纵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最终也还不是难逃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