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生》先干为敬

11、十一

　　易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但是离平日里起床的时间估计还有半个时辰左右。摸了摸后背，衣服已经湿了。易纯翻了个身，右手弯曲着枕在头下，可以看见半个窗的角度。易纯想，暂时还不用起来。
　　那个声音他记得，那样小心的一次又一次的喊他的名字的，只会是那个人。易纯闭上眼，不想再继续想下去。已是毫无睡意，于是干脆坐起身脱下汗湿了衣服，易纯换了套衣服后想着去外头走一走。
　　刚走了没几步便在院子里碰着了穆霖。看上去是醒了有一阵子了，梳洗得当，正在院子里舞枪。银白的枪尖划开早上还带着潮湿味道的空气，发出有些尖锐的响声。穆霖看见易纯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还不错，就是腕子的力道还欠了些。”易纯伸手，在空中做了几个握枪的动作。
　　穆霖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却还是握着枪没有动，“又想到他了？”
　　“谁？”略微有些疑惑的语气。
　　“李司”穆霖一眨不眨的看着易纯的眼睛，有些压迫的味道，“梦到他的时候你醒的都很早。”
　　易纯几乎是狼狈的别开头去。
　　“师兄你……”
　　“都是以前的事儿了，你好好练，我先走。”易纯转过身，鞋尖踩到了衣服的下摆，一个踉跄。小跑了两步才找到平衡。
　　穆霖站在他身后，没有去扶他，“师兄，苏洛他很像李司。”
　　易纯一下子站住了步子。
　　“不，他们一点儿也不像。”
　　易纯就这么站在那儿，也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兀自向前走了。早上的阳光还不是那么亮，被屋檐削弱了一半的光线打在小道上。穆霖看着易纯的背影，忽然觉得师兄或许也不是他们一直想的那样，是可以独自一人撑起这个戏班子的人。一个人，总会累的。
　　李司，李司，李司……
　　易纯一度以为该是不会想起的。从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开始的声音，一直绕在脑子里。就像是夏夜里头的蚊子，在你半睡半醒之间在耳边一直飞一直飞，赶不走打不死，直到扰到你无法入眠。
　　那个人喜欢唤他的名字“易纯，易纯”温和到似乎是叹息的语气。易纯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念旧的人，有些事情发生了任凭天皇老子也没法儿挽回。如同李司的离开和苏洛的到来。
　　李司和苏洛，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浅色的盖碗，不是多好的质地，入手甚至有些细微的粗糙感。零散的茶叶浮在水面上，用气吹开了去，连着茶水也一圈圈的泛起来。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易纯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确定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后理了理衣领出了门。
　　苏洛自从上一次半天不见人影后便被看的有些紧，再怎么说也是个政委，天天向外跑的确实不像个样子。苏洛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子后头，一张张的看文件。有些事情是马虎不得的他苏洛也知道，人前再怎么随便懒散，该做的也还是要一个不落的全部按时做好了，不然连叶锦都不会放过他。
　　提到叶锦，苏洛半眯了眼，原本好好握着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儿，他和碧成这是怎样啊。似乎是自从上回碧成来过之后两人便僵着了，你不来我不去的。叶锦对于这件事儿是只字不提，本就不是什么喜欢花天酒地的人，这段时间更是除了来上班就是回去睡觉，真该发个奖章给他。
　　或许自己应该开心一下？苏洛勉强笑了笑，只是就算他俩黄了自己恐怕也不好做什么才是。怎么可能下得去手。那是叶锦啊，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吃过一碗饭睡过一张床。都说部队里头的兄弟比什么都来的铁，苏洛一直是把叶锦当亲兄弟看的，自己兄弟的人，怎么能去抢。
　　上回去找叶锦商量部队的部署，习惯性的没敲门就走进去，结果看着叶锦坐在那儿，桌子上全是文件，堆叠着放在那儿。叶锦平日里用的钢笔搁在最上头，手里却握着小半截眉笔在发呆。
　　叶锦见苏洛进来了，手指一合，将眉笔握在了掌中。苏洛也只当是什么都没看见，自顾自的和他讲部署的问题。叶锦倒是听的很认真，皱着眉说是会再做调整。苏洛一时间很想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什么都好，只要叶锦别再皱着眉就好。
　　苏洛摇摇头，把目光又转向了文件，有些事儿也轮不到自己插手。在快要回去的时候有人来找他，问他晚上去不去喝个小酒，顺便听个小曲儿。苏洛看了那人一眼，心里也明白，怕是哪家小翠姑娘还是什么姑娘的小曲儿吧，听完还能再做些什么。苏洛摇摇头，说今儿个乏了，你们好好玩儿去吧。
　　那人耸耸肩，说了些什么也就走了，无非是苏政委你难得回拒绝啊，下回可一定要赏脸啊之类的。其实也不是乏了，只是人啊，吃过了好的便会一直念着。苏洛低头关门的时候，不自觉的想起了易纯那日的样子，身体向来是食髓知味的。
　　于是在路上脚步偏了偏，推开门时那人难得一见的惊慌的样子，让苏洛觉得这远路绕的很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