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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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易纯刚起身就发觉嗓子有些不对劲儿，穿了衣漱了口后直觉得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把手指圈起来压在唇边咳了咳，声音就像是撕扯厚重的布料一般刺啦刺啦的。顺手拿过桌上的茶呷了一口，隔夜的茶微涩的口感压在舌苔上挥不开去，苦的让人恨不得去灌两大口水才好。易纯皱了皱眉，习惯性的望向窗外，然后想起来今儿个晚上似乎还有一场国民党的场子。不过看这样子是没法子唱了，要他到场边扮个破铜锣倒还勉强凑合。
易纯想这事儿还是得和班主说一声，到时候惹毛了国民党谁都不好交待。
“他们可是说要顶好的旦角儿啊。”有些发福了的班主晃着扇子，头也随着扇子一晃一晃的。
“不是我不去，只是这...”
“易纯啊，莫要说是我勉强你，只是你自个儿说说，这场子除了你还有谁能顶得起来？”
“不是，这...”
“难不成你想让碧成去？”
易纯一下子没了声响，一咬牙，扯着这破嗓子应了下来，“我去便是。”
他们说要顶好的旦角儿，傻子都知道这是要做什么。
虽是一咬牙应了下来，可这嗓子瞅着是肯定吊不上去了，或许是该找个大夫去看看，总不能真就这么着就上台了吧，糊弄的过谁啊。易纯在心里过了几遍，认命的叹了口气。谁料一推门就看见碧成直挺挺的站在那儿。
还是个十七八的少年，一双猫儿眼亮亮地盯着易纯，一眨不眨。吓得易纯拎了他的袖子就走，碧成也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随着他走。易纯直接把人提溜回了屋反手关了门。
“你站那儿干嘛呢你？”
“原本是想去找班主问问班里还缺些什么好一并买了回来的，也没有想去听的意思。”碧成撇了撇嘴，似乎是有些不太如意，“全部听到了。”
“你想说什么。”
“我代你去。”少年一字一顿地说。
易纯气地一甩袖子，背过身去走到了窗边，又很快地折了回来。
“胡闹！”
易纯原本便不像碧成那般灵气，一幅温温和和的样子，还哑了嗓子，这一声断喝听上去更是没了什么底气。
碧成扁了扁嘴，“我不小了师兄，这种场子我还是唱的得的。”
“这哪是你唱的得唱不得的事儿！班主说的话你到底是听见了没。你真以为国民党那帮龟孙子就是来听小曲儿的？”
“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终归是走在这条道儿上的，你护的了我一时难不成还护的了我一世？”
易纯叹了口气，颇是无奈“现儿个不是还能护着你么。”
“师兄...事到如今有些事儿我自是有分寸的。师兄你这个嗓子唱不得啊，现在强撑了去唱怕是以后就都不能唱了。”看着易纯的态度软了下来，碧成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左右的晃，“再说了你还在嘛，真出了什么事有你护着啊。”
“就你机灵，”易纯终是没再板着脸，伸手在少年的发梢上顺了顺，“还真是长大了啊，都快比师兄高了。”
碧成只是笑，眼睛很亮，还是少年应有的干净透彻。易纯忽然有些舍不得，从刚进戏班子就跟在自个儿屁股后头乱蹦跶的小毛孩，转眼间已是长成能挑大梁子的旦角儿了。总归是想护着他的，就算是单单为了那个孩子初进戏班子的时候那双晶亮的眸子，他还不想让那样的眸子也染了点什么上去。戏子本身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自己已经这样了，也就不希望他也会踏重蹈这样的覆辙。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易纯环了手臂站在戏台子边上。碧成唱什么倒是不用他烦心，这孩子打小学戏文就认真，这一出贵妃醉酒又是最拿手的，出不了什么大岔子，他倒是有些个担心坐在下头的那帮子人。说是来看戏，谁晓得一个个心里都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人说戏子本身就不是些什么干净货色，易纯对这个说法向来不怎么反驳。只是碧成不一样，他希望他始终是那个干净的小孩子。
戏正到了杨贵妃让太监拿酒来的那一段儿。碧成嘴里衔了杯子，腰缓缓向后倒，在将将把脸都露出来的时候一施力，忽地直起身，把杯子甩到太监高举着的盘子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水袖荡出的波纹恰好收在了手腕上，用眉笔勾出的凤眼中的神色更是在灯下漾出一片的夺魂的神色。贵妃醉了。
易纯整个人都陷在暗处，看着坐在下头的人的表情，或是轻浮或是谄媚。都是这么些货色，易纯心中冷哼一记，余光瞄到了站在墙边的一个人。
一身的军服，帽檐压的很低，光看着露出来的小半张脸莫约年级不是很大。有个下属模样的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那人抬了头看了看碧成，神色很是玩味，复又冷下脸来说了什么。京鼓的声音太响，充斥在易纯的耳边，盖过了其他所有的声音，只听的戏曲咿咿呀呀的继续着，那属下诚惶诚恐的跑开了。
易纯只觉着背后凉飕飕的，那人看碧成的那一眼让易纯无端的一惊。那孩子第一个国民党的场子就遇到了了不起的人物啊。
散场的时候易纯被唤去帮忙收拾，待他回来的时候碧成已是回房里去了。还是要去看一眼才放心。刚走到门口便听着脚步声，易纯下意识的没有再走动，只是望向声音传过来的地方。是那个早些看到的国民党，易纯只觉得背后开始冒冷汗，他来这儿做什么？
幸好是晚上，在没有光的时候不那么容易被看见，门口的灌木或许也能挡一挡。易纯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随着那人移动。看那方向估摸着是要去碧成那儿。只是还不能动，一有动静那人定会察觉，便不好再有所动作了。只好是希望那人如他猜想般的和原先那些子人不是一路货色。易纯咬了唇，眼睛在暗中有着细微的光，再过十分钟，若是那人不出来的话，说什么他都是要进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