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政策支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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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调的白色即使是在光可鉴人的深棕地板上的倒影里也一样乏善可陈，自然苏醒的潘云苏躺在床上已经超过半个小时，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与墙壁是同样颜色的房顶，心中一片索然。这种情况——没有目标，不知所谓——在潘云苏前三十三年的时光里是从未发生过，也从未有一刻预想到如果自己不工作，不去医院，没有了病人，自己还能干什么。
或许连自己也受不了这房间里纯白的压迫，潘云苏猛地坐起身，被子早已有一半掉落地上，潘云苏皱眉，原来连被子都是这种刺眼的白吗？为什么以前从来不觉得讨厌，现在竟丝毫不能忍受的穿上衣服逃了出去。
四十分钟后结实的防盗门再次发出一声铿锵碰撞声，提着七八个超市袋子的潘云苏下定决心要改变这满屋子不着人气的白色。利索的将头发盘起，就像曾经做手术准备时戴手术帽一样的工整，不落一丝发丝。从衣柜里找了一身适合活动的家居服，刷刷刷穿戴完毕，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自然而然的掌心向内曲臂竖举在身前，下一步就是要等护士帮忙系上手术服后的带子，可是，她身上穿的也不是手术服，口罩也只是极普通的，不是六十四层过滤式，也不是淡蓝色的可以调节鼻梁缝隙并将鼻梁一下的面部全部覆盖的医用外科口罩，手上的橡胶手套也是极普通家家户户都会准备的，不是医院手术用紧贴手指与手掌，并模拟指纹掌纹做了防滑处理外敷一层滑石粉连穿戴步骤都有详细到让人咋舌的规定的乳胶手术手套。可是潘云苏依然习惯了这一切，下意识的做来，手连橡胶手套的外壁也不曾碰到过。
每个月潘云苏都会把这里做一次彻底清洁，包括各种边角如吊灯开关，如门窗缝隙，如书架隔层，如窗帘轨道。都说医生做久了，总会有些职业病，用酒精消毒，无菌操作，个人用品从不混用，避免交叉感染，有时让人觉得矫情敏感却是因为这是他们为了保证那百分之几的成功率而被日日夜夜浇筑成的骨血，是矗立在心中的白色的巨塔。
统统打扫过了也才用了不到四个小时，连平时一台手术的时间都比不上，开窗通风，将那些白色的一切一切丢到洗衣机里转转，面对着一整面墙的白色，看着手上俏皮鲜艳的墙贴，潘云苏第一次有些茫然无措，大圈套小圈安静躺在纸上的艳丽竟比人体血管分布更让潘云苏无从下手。又看了半分钟，大无畏的揭下一贴，啪。手掌拍击墙壁的声音，响在可以说空荡荡的房子里，更加明亮清楚。继续研究半分钟，又是一贴。之后越来越快，潘云苏手上越来越熟练，不到十分钟，所有的颜色都到了墙上，只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怪异？
将新买的锦葵紫交错洋红贴亮片绣宝石蓝亮色不规则图形的靠垫摆在沙发两边，又加了两个蜜橙色配小麦色格子花纹的靠垫也一并放好。怪异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些。只是潘云苏顾不上，她只想把心里那越发空虚的世界填上几许色彩。拆开新买的由爱丽丝蓝过度到绿松石色的条纹窗帘挂上。正午的阳光透过一片深深浅浅的蓝色，也使得这夏日时光有了几分清凉，奇异的有着海边的错觉。
餐厅与客厅隔断挂上紫晶与烟晶混杂的珠帘，茶几上摆上了明绿色铅水晶花瓶，光华流转，煞是好看。
回到卧室，拆开新买的香槟色底团团簇簇的桃色菊色的雏菊印花的床单被罩，套了一半才发现被子比被罩大了三分之一，queen size 的床买了king size 的被罩，她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注意这些，平时会有钟点工来做饭并收拾屋子，缺什么也是钟点工给买过来的，潘云苏根本没上过手，手还揪着被子的一角，那天院长说的话毫无预兆的再次出现在潘云苏的耳边，眼前延伸出了院长办公室的枢机红的实木桌子，院长坐在转椅上，眼里是无可奈何，是痛失爱将的惋惜。潘云苏皱眉，他上下嘴皮一碰说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是要潘云苏响应政府号召去支援地方医疗事业。
嘴边溢出讽笑，政策支援？这若是真的政策支援她没意见，可谁不明白，这是因为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流放了吧。
洗衣机里因为装载了过多的东西而故障停止，每隔十分钟就会有嘀嘀嘀的提示音，尖锐刺痛，也成了这色彩斑斓却仍然不像一个家的地方唯一的鲜活。
那名为白色巨塔的支柱，有一天轰然倒塌，面对着这断壁残垣，她只想让自己有些事情做，才开始了给这些残块填色上彩的行为，却原来，不是那支柱塌了，而是她，被踢出来了。
夏宁宁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不伦不类堪比美术生手中那混乱无章的调色盘一样的地方，以及拼命把自己圈起来想要钻进电视机里的女人。“亲爱的，别装贞子了，她出的来不代表你能进得去。”潘云苏没理她，还是那一副河水干涸后在河床里扑腾了几下就不再动的鱼样子，甚至更糟，她都没有扑腾起来。夏宁宁跟潘云苏一样，三十三岁的单身女人，住在这个几乎没有装修过的房子里。而这上百万的房子除了实现它睡觉的功能外，完全没有体现出售楼小姐当初说的天花乱坠的好处。就像那摆在后面的索尼55寸液晶电视，真正的完成了它壁花的使命。
脱下MaxMara 那件香槟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洋红色的在腰部有装饰的裙子，一样的简洁大方。
潘云苏曾经很煞风景的问过她，“你明明是搞技术的，为什么每天把自己打扮成做公关的？”
没错，夏宁宁是Liventon公司里开发部的一名项目经理，是整个办公室里唯一把自己打扮成女人的女主管，工作日中从来不穿同样的衣服。她是从另一家公司以高级架构师的身份跳槽来的Liventon。
而夏宁宁以崇高的自我牺牲精神回答道，“福利职员。”Liventon是家外包的软件公司。他们开发部那三层楼所散发出来的男性荷尔蒙足够让PT大楼的空调每三年更换一次。而作为开发部中层主管中唯一的女人，夏宁宁以一人之躯无怨无悔的散发着强势的女性荷尔蒙，来平衡着开发部里不正常的气氛。她今天刚刚义正言辞的将一个刚进公司的助理实习生骂到泪流满面，而她决定把这个助理留下，因为她起码没有像前几个一样手一甩脚一跺跑到厕所里对她进行各种人身攻击。几分钟后将开发案甩到一个项目主管的桌子上，“你拿这种东西给客户，你觉得客户会买单吗？”
而这位主管也很不客气的给予了回击，“就算客户是上帝，可也要考虑可行性与整体规划吧，你那样没有原则的一概答应，会降低我们公司的品质。”
夏宁宁的眼睛瞬间像看到流星一样闪动了一瞬间，对于敢挑战她的权威的人，她向来会用更加权威的话将对方一剑封喉，“你会考虑你女儿的要求的可行性吗？”
这位跟夏宁宁同龄的主管对女儿的溺爱是出了名，完全是有求必应。而不幸的是夏宁宁也有所耳闻。夏宁宁还觉得不够似的，在对方轰然倒下的身躯上补上第二发子弹，“不能满足客户需求的项目主管才会降低我们公司的品质。”说完，在一片注目礼中踩着细高跟鞋回到了自己的玻璃房里。
听过夏宁宁简短的回答后，潘云苏看着夏宁宁整整一分钟，“宁宁相信我，那不是福利，那是将你们公司的员工逼上homo之路的毒苹果，就像迫使亚当和夏娃离开伊甸园的那个苹果一样。”说完极其慎重的拍了拍夏宁宁的肩膀，自己一个人回去睡觉了。
软件公司多的是什么？自然是男程序员。而妇产科多的是什么？自然是女护士。如此天造地设的搭配也自然让这二人升起了组织联谊会的想法。该想法在半年前被实施后再也不曾列入过她们两个人的考虑范围。所以，潘云苏才会想通那不是男程序员们的错，而是这位女上司在不遗余力的摧毁着这些单身者对女性美好的向往。当然，他们还是可以对爱情有些期望的，这份期望就落在了与这位女上司不同性别的人身上。
用一锅玉竹苹果红枣瘦肉汤成功将贞子附体的潘云苏召唤回来。坐在饭桌旁，潘云苏难得好心情的喝着美味的汤，心里第1086次发表了感慨，谁娶了夏宁宁做老婆会将是一件痛并快乐着的事。而她认为，凡是喜欢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的人都是有自虐倾向的人。
听了潘云苏报告性质的描述了自己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夏宁宁黑着脸看着这个青梅竹马，“傻子都该知道选休假，你怎么想的同意政策支援去乡镇卫生院。我都能想到你们院长脸上那呜呼哀哉的表情。人家胸大无脑也就算了，你这样又没胸又没脑的家伙是怎么欺骗了美国的医疗系统，竟然能混到医学博士？”
“那是我彻夜奋斗的结果。”将咬在嘴里的一颗红枣吃吃干净，才得空为自己平反。
“行了吧，谁不知道那是人家江越彻夜奋斗的结果。就凭你那二两的脑子，肯定是钻了考试系统的漏洞才能出得了国，如果是我们公司做的，完全不会有你这样浑水摸鱼的人漏网。”
被一颗红枣核卡住嗓子的潘云苏，一张脸先黑后红又咳又吐了十分钟，才喘过气来。泪眼朦胧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因为剧烈的咳嗽。“对，您是天网，恢恢不漏，为什么三年了，你还没找到白泽那条大鱼。”说完，还不忘将差点谋杀了自己的红枣汤往夏宁宁的方向推了推。
“白泽只是大鱼们放到我身边的一条间谍小鱼罢了，总有一天我能一雪前耻，将那条盗取商业机密的鱼放到砧板上先拍后烤，做成烤鱼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政策支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