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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崇德二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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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二十年,南朝宁和。
已至盛夏,从视线毫无阻拦的光华殿回廊望出去,是碧波万顷,涟漪层层的太液湖。远处荷叶连天,微风拂过,清香宜人,水波飞扬,舒爽无比。我静立在回廊处,看着太液湖。南朝皇宫说不上奢华无极,却是依山伴水,无论园林石雕、楼阁奇珍都算得上风雅,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这清致的太液湖。自我入宫以来,常伴太子殿下左右,久居深宫。去年入翰林院供职以来,便返回苏府居住,加之一年来公务繁忙,倒是很久没有在此赏景了,一时不由生出无限感慨。
“苏大人,您果然在这儿呀。”太子殿下的内监郑福甩着素色缁衣从光华殿疾步出来,“太子殿下果然圣明,殿下说您准在这儿。苏大人您快着点儿,太子殿下催促您了。”
“有劳郑公公了,我这就进去。”我对郑福微微一笑,郑福自小就在太子殿下身边侍候,我有是太子殿下的伴读,自然和郑福关系亲近。
“苏大人有所不知,殿下今晨见完林阁老,就大发雷霆。这会儿心情不好,连午膳都还未用,苏大人您好好劝劝殿下吧。”郑福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对我耳语。
我略微想了一会儿,就点了点头表示了然,跟着郑福进了光华殿。
光华殿是太子居所,背倚俞山,面朝太液湖,风景极佳,殿内琉璃璧瓦,金碧辉煌。我快步进了正殿,就看到太子殿下坐于高堂,殿下太监宫娥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太子萧定方是崇德帝独子,长得像极了崇德帝,却因年纪尚轻,不似崇德帝深沉如鹜,而是多了几分英气。萧定方身着帝色锦袍,左手撑着下巴,面色冷酷地盯着跪在殿下的太监宫娥。我见他充满英气的脸硬挤出冷酷的表情,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边轻笑了一声出来。
萧定方看了我一眼,面色更沉了一些,冷冷地哼了一声:“苏大人这般速度,让本宫一阵好等,果然值得一笑呀。”
听了萧定方的话,郑福也吓得跪了下去,我心想殿下这回恐怕真是被林阁老气到了,只好步到殿下,顺手整理了衣摆,目不斜视,跪地下拜。
“太子殿下千岁,微臣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萧定方没有理我,我只得端正跪好。
半响,萧定方才开了口:“郑福,你们先出去,我要和苏大人好好谈谈。”听了萧定方的话,郑福如获大赦,又拜了拜就指挥太监宫娥弯着身鱼贯而出。
郑福退出光华殿后,顺手关上了沉重的殿门。光华殿只剩下萧定方和我,萧定方没有让我起身,而是拿起了手边的公文,开始批阅。我一动不动的跪在光华殿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上,大约跪了一个时辰,双腿开始发麻,膝处更是传来阵阵刺痛,身子也不由的有些发颤。
这时萧定方才处理完了公文,把公文放到一边,用手揉了揉眉心,终于看着我问了我一句:“你可知罪?”
“微臣知罪。”我低声答道。
“何罪?”
“工部尚书周恒大人受贿一案,殿下认为是下臣之祸,与周恒大人无关,林阁老则认为是周恒大人治下无方,疏于监察,应当严惩。而微臣......微臣上书附议林阁老......”
“哼,本宫说的不是这件事。”萧定方抬手打断了我的话。
我不由愣了一下,原本以为是萧定方在周恒的案子上与内阁首辅林澈起了争执,而我却支持林澈,驳了萧定方的面子,犯了萧定方的忌讳,难道不是这件事,那是何事?
“微臣愚钝,还望殿下明言。”
“本宫问你,本宫一早便差人传你入宫,为何让本宫等如此之久?”
原来是这件事,我不由感到好笑,太子真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急性子。
“殿下忘记了,您上次说想吃西湖醋鱼,让微臣入宫的时候给您带进来,微臣这次就给您买西湖醋鱼去了,这就耽搁了时辰......”
“啊,原来如此,卿怎么不早说。”萧定方一拍书案,了然笑了起来。
“殿下,那微臣可以起来了吗?微臣腿痛。”我故作痛苦的说。在我当初给萧定方伴读的时候,没少和萧定方一起折腾太傅,免不了被皇上罚跪,跪上一个时辰,还是受得了的。
“快,快起来吧。”萧定方不顾冗长繁杂的宫服,三步跨了下来,一把扶起我,“很痛吗?要不要传御医.......这次,是本宫不好,本宫又善忘了。”
“微臣无事,不用劳烦御医了,倒是殿下下次在罚微臣跪时,千万记得赐微臣一个蒲垫才是。”我大笑了出来。
萧定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一边扶着我,一边说:“那么,西湖醋鱼呢?”
未用午膳的萧定方终于不用饿肚子了,交给光华殿外侍卫的西湖醋鱼早已经没了热气,萧定方也顾不得让御膳房热一下,就吃了起来。
我坐在侧座看着狼吞虎咽的萧定方不由的有些出神,我自从十岁开始就给他伴读,已经九年了。他是崇德帝的独子,长于深宫,没有兄弟姐妹,陪伴他的全是连看他一眼都不敢的太监宫娥。直到我的出现,他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我入宫的那一年萧定方被封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对我却没有颐指气使,而是真心相待、倾盖相交。我感怀这份恩情,在萧定方开始处理部分政事时就悉心辅佐,只是这次周恒的案子......
“殿下,周恒大人的案子虽说确是下臣之过,但是周大人疏于监察也是不争的事实。近期朝廷贪污受贿之风监管甚严。微臣以为殿下应当以大局为重,只有对周大人予以惩处,才能对百官震慑。”
“这些本宫知道。只是周恒对朝廷忠贞不二,兢兢业业,躬耕不辍,若是为了他的一时不查,就予以严惩,本宫怕伤了那些忠臣良将的心。还有,阿战,你讲话真是越来越像林澈那个老匹夫了,你是不知道,今晨他来本宫这儿就对着本宫大肆说教,搞的本宫一点面子都没有。”
“殿下.....”
“行了行了,”萧定方打断我,“本宫会稍作让步,让周恒降职,林澈那个老匹夫再敢指手画脚,本宫跟他没完。先不说这些事儿了,你回苏府之后难得入宫,今日你就留宿在光华殿吧,本宫好好陪陪你,算是为罚跪的事给你陪罪了。”萧定方一边说就一边轻轻拥住了我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