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something you needn't know 你不必知道 ...
-
[1]
这场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星期,整座北都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庭院里的绣球花被染成了绯红色,雨势在下午三点时加大,砸到池里,锦鲤不安宁地游动。
绪的房间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她跪坐在电脑前,清冷的荧幕照到她莹白的脸上,失去人色。天不晓得什么时候暗了下来,电脑上股票增长的曲线趋于平稳,没有上涨或下跌。绪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差不多该开始了。她拿起耳麦戴上,打开声量。
“两分钟内全部买断。”
话音刚落,荧幕里的曲线开始下滑,跌落谷底,而另一条曲线则迅速向上抬头。
两分钟内不知有多少人倾家荡产,但是这不是她的负责范围。
差不多图象已经不起变化。耳机里通过了一个声音,好听如七弦琴,“晶司,你那边怎样?”
“完全买断。”另一个声音听不出任何表情。
“是吗?”淡淡的笑意,“绪,过来庆功吧。”
绪呼出一口气,“好。”
换上衣服,找了把伞应该就能出门了。天很黑,压下来仿佛会塌下来,拉开门才发现已经是雨停,绪考虑之后放回伞,庭廊最后转角的房间亮着幽幽的光。绪在门口停下。
“老师,我去彻那里一趟。”
良久,里头传出了回应,“路上小心。”像春天的丝雨,细腻得仿佛烟雾,分不出性别的柔软。
“是。”绪在门口行了别礼。
[2]
晶司喜欢吃海苔寿司,彻是芥末,阕一喜欢……鲜虾。
绪结帐后从寿司店里出来,到路边找计程车。这么晚了,这样清净的路段很难找到车。她听见墙角的小箱子里有嘤嘤的叫声,奇怪地过去,发现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她犹豫了一下,把小狗抱起来,项圈里夹着一张字条:单单,请好心人士收留它。绪盯着小狗看了好一会儿,大眼睛圆溜溜的都是绪的脸。
“我来当好心人士吧。”她微笑着顺了顺它被雨淋湿的手。
红绿灯的十字街灯,正好是绿灯。她径直过人行横道,突然,怀里的单单叫了一声。
“汪汪!”
“恩?”绪不解地低头,汽车车轮擦过柏油路的声音撞到了她的鼓膜上,一道冷光从她的眼底滑过。她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辆跑车如钢铁中的猎豹,亮着刺眼的车前灯,横冲直撞而来。绪看清车牌号码,眯起了眼睛。
风吹起了她的头发,灯光照亮了她的脸。
跑车在绪面前半米处刹车停下来,不愧是安装了飞机引擎的世界名牌。灯灭了。单单吓得缩到了绪的臂弯里。她歪了一下头,见一个少年连车门都没开,单手一撑从车里跳下来,跑到她跟前紧张地说,“对不起,我赶时间。”
“没关系。”绪报以微笑。
画面出现定格。希颐在她没察觉到的半秒里怔了怔。发线、眉尾、瞳孔、鼻梁、嘴角、下巴,全部迅速刻录到了他的脑海里。希颐笑了笑,指着蜷缩在她怀里的小狗,“它没被吓坏吧?”
“恩?”她揉了揉小狗的脑袋,“没有。”
“叫什么名字?很可爱。”所有出现在希颐面前的东西一下子都变得极其可爱。
她眨了眨眼睛,“单单。”
“那你呢?”希颐抬头,果然出现了预期中惊愕的神情,嘴巴微微张开了一些。
她笑,“萨曼莎。”
“那我就是付敬航咯。”他伸出手,笑得眼睛亮亮的,右手的手腕上还戴着一条蓝色的编织手链,“很高兴认识你,萨曼莎小姐。”
他成心为难她吧?绪看看自己,左手提着食物,右手抱着小狗。
他笑了笑,仿佛自有解决的方法。上前一步,俯身吻了一下绪的脸,她看见他额前的碎发,左耳的耳骨上紫色的水晶藏在淡色的头发里明着神秘的光,英俊的面孔哲学家一般清晰明鉴,鼻子很高,擦到皮肤上有些冰凉。
绪望着他,笑着无奈摇头。
“啊,我家人追来了。我还要去参加我同学的庆祝会,先走了。回见。”
“回见。”
他跳上车,挥手示意绪退到一边,发动引擎,飞驰而过。
她站在路边,不久,就看见一队黑色的轿车从不远处浩浩荡荡开过。绪撇撇嘴,抬头望向天空,惊讶地发现天开了,藏在云后边的满月慢慢呈现。
月光投到了她羸弱的肩上,莹白如冰雪的肌肤如牛奶般鲜滑。夜有些凉,绪延着反方向走,影子在长街上被拉长,再拉长。
那个人已经不记得她了吧。都过了八年,也不奇怪。付希颐,好久不见了。
[3]
渊氏不愧是全国首屈一指的传媒及教育企业,昨天下午董事会才开会做的决定,一大早就登上了他们报纸的头条,不得不承认厉害。父亲这回的决定,恐怕会弄得金融界沸腾上一段时间,毕竟轮飒集团高层大换血,包括首席执行官在内的高级主管由一群没毕业的高中生担任,实在史无前例。
之前也有叫希颐去担任总经理,再怎么说也是轮飒的未来继承人。但是希颐对于企业经营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最后首席信息官的位置就交给了他的好朋友许藤,至于本来担任首席信息官的明彻自然升到了总经理的位置。新一代的领导班子里除了许藤,希颐一个也不认识,总之父亲和达奚先生选中的人决非泛泛之辈。
班上的同学都在谈论今天转来的新同学。听说是个大美女,不过希颐目前对谈恋爱一点兴趣都燃烧不起来,他打了个呵欠,继续读报。
“理绪同学,请大家相互照顾。”班导微笑着作介绍。
“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她弯腰鞠躬,长发、眼睛、鼻子、嘴唇、下巴、锁骨。坐在后排的希颐无奈却开心地笑,三分钟前所定下的论断,被这个女生打破了。
风车磨房里走出一个穿着莲蓬裙的小女孩,茶色的中发顺直地垂着。她走过来,看看左右,奇怪地问,“你是谁?”
琥珀一般的明哞,蒙着淡淡的雾气。希颐看着这样的一双眼出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这里是萨曼莎庄园吗?”
“对呀。”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是萨曼莎之家,你是新来的吗?”
这座有着十三座风车的牧场,是萨曼莎之家的一部分。风车用于发电和磨面粉,在一望无垠的草场上分散着,如守护神。萨曼莎之家收留了许多孩子,是一家慈善机构名下的孤儿院。见到没见过面的小孩,自然而然会想到是新的家人。
希颐骄傲地笑了,“我爸爸是这里的主人。”
绿色的草灰在男孩和女孩之间吹开,飞向了遥远的天际。
希颐随便把书本塞到书包里,跑着追出去。这家伙,还是像以前一样放课就走人,然后考第一吗?他到转弯绕过去,见到了熟悉的身影,“喂!等一下!”他拉住她,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
“你干吗?”绪笑他跑得如此狼狈。
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直起腰,“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啊。”她理所当然地点头,“付敬航嘛。”
“不是这个!”希颐讨厌地叫道,有些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真的不记得了吗?又见她一脸不解地歪着脑袋,希颐想生气都不行。他解释着,“其他的呢?像蓝天、青草、白云、风车之类的。”
说到这里应该记得吧?那可是希颐宁可忘记一切也要拼命保全的片段。
绪静静看他,不久,她笑着,“直到现在,全部都还是很喜欢。”
直到现在,全部都还是很喜欢。
希颐心里镇着的巨石突然消失不见,刚才真是吓死他了。他一把抱住了绪,男生身上淡淡的松香味沁到了她的血液里。
“我就知道。”他松开她,抓着她的手,恳切地拜托,“那帮我找遇媛好不好?如果是你一定可以,只有你能帮我了。”
绪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遇媛?”
“恩,我之前的女朋友。”
某一寸神经出现了断层,绪思忖了几秒,微笑点头,“好,我帮你。”
[4]
遇媛,父母分别在天机寮和总政寮工作,国中时代就帮忙破过许多重要案件,外貌并不是强硬型的。相反,十分柔弱。两年前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其男友是玄武最大的制药企业轮飒集团的未来继承人付希颐,目前就读于白金贵族学校景千学园,高中部二年生。
照片上来看确实看不出是未来的国际刑警,怎么看都是乖乖在图书馆念书的邻家女孩,但是人不可貌相。美丽的笑容通常都是杀人时候最好的掩饰。
希颐要找的是这个人。绪把滚动条往下移,皱起了眉。去年十一月确认身亡,各执一词的情况下,绪还是相信希颐。因为这个人也是她从朱雀回玄武的理由。网上能找到的资料不多,现在只有从希颐那边下手了,在希颐之前找到她,完成任务。
绪关上电脑,伸了个大懒腰。
“绪?”
她回头,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身影映在白色的纸门上,长长的外袍拖到地上。绪转身,“在。”
“达奚先生在你去学校时来过电话,说晚上八点来接你过去。回来时在超市买一些蘑菇回来吧。”
“好的。”她跪坐在门里边,看身影慢慢离开。
“辛苦你了。”
还是不肯出门吗?算了,他要是出门,外边可别想保持良好交通秩序了。绪呼出一口气,看一眼墙上的钟,还有时间,先去给老师做晚饭吧,否则又要生病了。
[5]
“理绪同学!”
从天而降的声音,绪敏锐地做出反应,左脚往旁一侧,又退回原地。一个生物从上边跳下来抱住她,她似乎吓得不轻,整个人一振,差点没叫出声音。回头看是可以认识也可以不认识的脸,男生咧开嘴笑嘻嘻的。
绪眨了眨眼,“你是……”
“我是许藤。”他的手好象很熟稔地搭在绪的肩膀上,“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优联?”
“优联?”那是什么东西?
许藤从衣服里翻出一张纸递给她,仿佛十分有耐心地做起了介绍,“说起这个优联,就是优等生联盟。不要用那钟‘我不是平民’的眼神看我哦——”
“我哪有?”别这么武断好不好?分明是参观动物园的眼神。
“其实也有很多有钱又聪明的学生啦,像校长的孙子渊秀泽啦,真宫流的正宗传人真宫纤也啦,哎哟,都是俊男美女啦!看我就知道了!”
看你才不知道的好不好?绪忍俊不禁,挺帅气的男孩子,却这么肾上腺分泌过量。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讲那个优等生联盟——简称优联——的事。说会得到理事会的特别照顾,穿专门的制服,用独特的教室,有高级的老师,可以随时翘课和出国公费游学之类的。不是一个社团吗?怎么这么有主动权?
绪考虑了一会儿,停下脚步,一支笔递过来。她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许藤,撇撇嘴,在报名表上签了名。
“哦耶!我果然爱你!”许藤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绪受宠若惊地怔了怔。
只听后边传来严厉而愤怒的叫声,“放开她!许藤!”
“真是的。”绪听见许藤嘀咕着,放开了她,对她后边的人热情打了招呼,“嗨!付少爷!”
许藤……这个名字似乎是……
希颐一过来就训斥许藤动手动脚的行为,三句下来有两句包含了“我不许你碰她”,另外一句就是“她是我的”。弄得绪哭笑不得,这家伙的占有欲怎么还是这么强啊?
两个男生虽然在吵,但是却没什么火药味。其实应该是好朋友。付希颐的好朋友许藤。是首席信息官。
“诶,这件事情可由不得你哦。喏,容绪同学刚才已经报名了。”许藤像拿着胜利的旗帜一样挥舞着。
希颐一把夺过,确实已经签了。他受不了地摇头,转向绪,“你怎么参加社团了呢?不是要和我一起找遇媛吗?”
“这不会影响到什么吧?”她清纯地笑了笑。
希颐没有办法,夺过许藤手里的笔,一边咒骂一边在上边签字,“没办法,我也参加好了。”
这决定真是让许藤掉下巴,之前怎么求都雷打不动现在居然说签就签了?希颐讨厌地把报名表塞给许藤,狠狠瞪了他一眼。许藤笑嘻嘻地把报名表收好来,对绪抬了抬下巴,“正在交往吗?”
“是啊!所以多看一眼都要收费啊!”
绪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希颐拉走了,拉得不是很用力,多半是她自愿跟他走的。
动作还是那样。手腕上的手链一晃一晃的,掌骨的骨架十分漂亮,指甲泛白,静脉细细的。绪看着这样的手,心都变得纯粹起来。
[6]
“如果是要找遇媛的话,似乎已经死了不是吗?”
“你也说是‘似乎’了。少爷说她没有死。”
“你相信?”
“对,每一句话。”
“确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嘛。找遇媛的话,我认识一条歧路,殷雅。”
“歧路?”
“把对手引到歧路上,就永远只有你一个人能走到目的地了,不是吗?”
“恩。谢谢你,彻。”
“不客气,代我向诗知老师问好。”
绪把手机里的短信全部都删掉,放进包包里。希颐开着车过来,按了按喇叭,撇撇嘴示意上车。
“去哪里呢?”她上车扣好安全带,大白天高中生开车上街,会被抓的。
希颐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她的皮肤香香的,有忍冬的气味,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我们去大学部,我在BBS上帖了一张遇媛的照片,搜到一些我不知识的她的朋友。”
“要从他们的话里找线索?”
“聪明!你学过攻心术,要拜托你了。”
希颐打了个响指,发动引擎开车上路。
路上的叶子被带起的风卷离了地面。
坐在对面的男生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不堪忍受地盯着问自己问题的漂亮女生,心跳变得又沉又重,四周围仿佛都被清空,没有声源。
“同学,我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刚才说,遇媛说过‘死一死也不错’这样的话。”绪垂下眼帘,淡淡一笑,“你附和了?没有觉得这句话有问题吗?死一死……你见过有谁能死若干次的吗?”
这个女生,分明笑得很单纯,真实得如同春天的忍冬,可是他却不知从哪里感觉到压力压下来,心跳困难。
“反正她已经死了!”他哗然站起来,喘着粗气。
咖啡杯震得响亮,连同男生高调的叫声,咖啡屋的人都望了过来。绪无辜地眨了眨眼,他脸上冒着冷汗,神情恍惚地跑掉了。
得到的消息是遇媛说过“死一死也不错”这样的话,没有死亡的可能性上升百分之七。
她蹙了一下眉,搞不好这回遇到对手了。
希颐在另一张桌子边问另一个同学问题,听到这边的混乱,惊愕地望向绪。她安宁的侧脸,如湖畔的水仙透明孤傲,他不禁把牙关咬紧,又松开。
[7]
情况大概调查得差不多,希颐送绪回家。她一个人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间房子里,和周围居民并无差别。
他和她自那次在萨曼莎之家分别后有七年没见了,这七年里她认识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他统统一无所知。她对于他也一样,希颐真的以为也一样。
“你觉得遇媛她死了吗?”绪下了车,准备进屋,他突然从车里问她。
她轻盈地微笑,“无论有没有死,我想帮你找到她,你很喜欢她嘛。”
果然是绪会有的回答,希颐释然一笑,朝她伸出手。她先是疑惑,但还是笑着把手交给他。手指扣紧,希颐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心跳敲击着她掌心的神经。莫名的,绪的指尖以无意识的精妙力度,轻之又轻地动了一下。希颐紧握着她的手,分明感觉到。
心突然就非常痛。
希颐不理会心痛楚地呻吟,抬头笑着看神情平和的绪,“听见它在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她好奇地眨了眨眼。
“它说它爱你。”
绪怔住了。他的手松开的同时她慢慢收回手,背到身手,牵强地笑着,“恩。”
“不给它回答吗?”希颐的语速渐渐就缓慢了,深情的目光凝视着有些窘迫的女生,混合着更复杂的情绪,绝对不仅仅是忧伤和期待。
“我这里。”良久,她抓紧自己的胸襟,“会一直记得。”
“真的吗?”一直一直记得,我在爱你。
绪深呼吸,花了很大力气,肯定地点头。
[8]
是怀疑和失望。绪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从希颐的眼底看到这些,果然是根本无法欺骗他,他几乎是唯一一个能够将她彻底看穿的人。如果当真如此,还是区别于他去找遇媛好了。
绪进到院落里,怔了怔,停下脚步。一个身材貌比修篁的灰发少年笔直地站在池塘边。他沉寂的侧脸,像万年不化的冰川,却是如同雕塑家刀下的杰作,轮廓分明,俊逸非凡。他听见脚步声近了又停,转身过来,清冷幽暗的眼底透出清越的暖意。
她笑了,既清新又单纯,真实得更符合她十七岁的年纪,“晶司你来啦?”
“恩。”晶司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只是目光变的柔和,“好久不见。”谈不上温柔,声线很冷,蒙上一层冰。
“诶?”绪眨了眨眼,“才两个月而已呀。”
他眼里微微亮着笑意的光,重复了一次,“好久不见。”
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溘然想起已经快到十一月三日了。她跑到晶司身边轻快地勾过了他的胳膊,拉他往里边走,开开心心的样子,“跟诗知老师见面了吗?这回来北都是做什么呢?工作吗?大家怎么样了?还好吗?彻呢?恩,阕一和览次呢?怎么样了?”
话匣子一打开,唧唧喳喳说个不停。晶司眼中的绪,活泼得像春天里的雨燕,他的笑意分毫没有减少,甚至漫溢。她从小就这样,至少在他面前。绪在鞋柜里找拖鞋让他换,发现多了一双球鞋,这个款式的球鞋是……
她回身看晶司,不解地眨巴着眼,他只是注视着,让她猜。
绪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高兴得跳起来,“是岚次!”
“在里边就听见你啦,吵吵闹闹的,让人耳根不清净。”温文尔雅的声音,略带嗔怪,略带宠溺,宛如被风吹过的菡萏。
她朝晶司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转过身便不再是欢天喜地的脸。绪到客厅,清了清嗓子,岚次通常是不和他们一起行动和工作的,因为他从小就学医,那是救人的工作,和他们迥然不同。伯父叫他来,或许已经猜到她会有困难了吧。
绪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拉开门。
一道隆重的阴影布了过来,她在闪躲前认出了对方玲珑剔透,纯洁无暇的脸,只一秒迟疑,“砰”的一声,绪被他吻倒在地上。
怎么连他也来了?她奇怪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生,又扭头看向客厅里。还有两个或帅气或英俊的男生笑着看他们。
“喂。”她才挣扎着站起来,被身边天使面容的少年一叫。
回头,又被吻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