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王孙》善林

2、2 世界既

　　世界既然很小，林果儿离他们的生活当然也可以很近。
　　比如说，赵赵小姐在接下来一个星期的采访安排里就看到了林果儿的名字和她出版的新书《女性之敌HPV》。
　　生活副刊要采访专业人士，原因通常是：她真的是一个美人。

　　采访的地方约在老使馆区的一家私房菜。
　　真难找，难找到赵赵小姐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在这个城市长大。
　　这家店，赵赵小姐很早就听说过，价钱倒在其次，私房菜的噱头永远在于你就算有很多钱也不见得有办法在这里花出去。
　　据说，除非跟老板本人有私交，就算找上门来也是没有饭吃的。
　　当然，林果儿约了赵赵小姐在包厢。

　　饭桌的采访进行的很程式化，很泛泛，聊了林果儿的简单经历，她的新书，和她现在供职的国际性质的医疗卫生组织。
　　直到胃快要被填满的时候，情况才有了变化。
　　林果儿看看已经被吃干抹净的蜜汁火方，再看看只被象征性的夹过两筷子的清蒸鲈鱼，开心的笑了起来：“原来你不喜欢吃鱼啊！真好，我也只爱吃肉！”
　　就这么一瞬间，赵赵小姐觉得她一点也不介意张琛曾经追过林果儿这件事了。
　　因为，如果换了是她，她想，她也一定会爱上这个姑娘的。

　　谈话局面就此被蜜汁火方打开，渐渐有了生活副刊应有的气氛。

　　窝在包厢靠窗的大软榻上，手捧老板自己采摘炮制的六安瓜片，赵赵小姐觉得自己整个身心都被泡的酥软：那些跑到丽江去开驿站伺候着旅游季夜夜笙歌的背包客的老板娘简直弱爆了，在这寸土寸金的闹市区开一家安静的好像异次元的私房菜馆，有阳光，有绿树，有软榻，有好茶，还有猫！真是穷奢极欲啊穷奢极欲！

　　于是，穷奢极欲到身心酥软的赵赵小姐就把自己的底爆了：“其实我很早就听说过你。我男朋友是张琛。”
　　“你原来就是张琛的女朋友啊！太巧了！真的，我以和他八年老同学的交情向你保证，他真是一特别好的男孩子，特别可爱。”
　　“他既然特别好，那他当初追你的时候你怎么没答应。”
　　话一出口，赵赵小姐就恨不得把自己一巴掌扇死：赵赵你个没眼力价的家伙，穷奢极欲到脑壳坏脱了！
　　但林果儿丝毫没有介意的样子：“我又不喜欢他。我一直有自己喜欢的人的呀！我有男朋友的好伐！”
　　赵赵急忙端过水杯来掩饰此刻自己嗅到八卦时的职业本能反应，虽然反应的结果她并不会用于工作：“是谁啊？”
　　“我前夫，李湛。”
　　林果儿报了一个名字。
　　虽然赵赵小姐是一个生活副刊从业人员，虽然赵赵小姐从来不看金融财经部分的报章杂志，但还是被林果儿报出的名字震到七荤八素。
　　此刻，她极度后悔自己喝了一口水，因为她要花更大的力气防止它们从口鼻里喷出来。以及，她极度有冲动给负责金融财经部分的同事发短信：快点给姐我滚过来，姐我这给你捞到猛料了啊，快点请我吃一个月的烤肉啊，吼哈哈哈……
　　“恩，那个……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赵赵小姐觉得直呼大神姓名是很容易被祥瑞的。
　　“是的，特别棒。”大概是因为知道赵赵小姐的男朋友是张琛，林果儿不介意和她小小分享一下自己的回忆，这辈子所拥有过的最美的回忆，“你知道的嘛，我们附中出的牛人特别多的嘛！你也是附中的哦？但他的棒不一样，强大到变态，你不知道，我们那时候多少届人啊，都觉着F中出过一个他，对所有其他人来说都是特要死的事，完全没给别人留活路的节奏。总之，”林果儿暴露出妇产科出身的彪悍本性总结，“他满足了我所有对于男性的幻想，特别秒杀我，一看到就忍不住排卵的冲动。”
　　赵赵小姐又一次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她忍了忍，把水咽下去，冒着这次采访彻底弄砸的生命危险继续八卦：“那……为什么分开？张琛他们连你结婚的事都不知道。”
　　“他怎么不知道，我们结婚那年纽约的雪特别大，张琛还差点被困在机场呢。”
　　赵赵小姐的心实在是忍不住的往下沉了沉。
　　她知道张琛有自己的秘密，就好像她也有自己的秘密一样。
　　比如，躲在酒店对面的小巷里看前男友挽着挺大肚子的新婚妻子迎亲友，自己哭成一个傻子。
　　她只是不知道他的秘密与他那次不辞而别的美国之行和股骨里三枚带回国的钢钉有关。
　　“小妹妹……两个人生活过不下去了就只有分开了呀！”林果儿的头往后仰了仰，目光带上一点点迷蒙，“有些人，就算你很爱很爱他，他也很爱很爱你，你们爱了很久很久，可最后还是会很失望的发现，你们并不适合一起生活。”
　　也许是目光，也许是语气，赵赵小姐又特别没骨气的忘记了自己刚才的那一点点不开心。
　　她很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