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失》怪兽砍地球

4、Chap.04 当希望被轻

　　“你们是旅行者吗？”

　　屋内住着三口子。两个年迈的老人，已经还有一个大概十几岁的男孩。默默看着他们三人的景，差点要怀疑起两个老人的夫妻生活。

　　问话的是端着茶水过来的老妇人，和善又带着警惕的坐在景的对面。

　　“啊，是的。你好，阿姨！”景扬起笑容伸出手。

　　老妇人大概有些不好意思，也抬手回握，“真是辛苦呢，在这么荒凉的地方迷路，而且还下起了大雨。没有感冒吧？毕竟你刚刚穿的很……单薄呢。”

　　景挠了挠头，像个青涩的少年，脸上带着红晕：“嗯……因为不小心受了点伤，
　　所以衣服和裤子都刮烂了。不过多亏你们！附近没有避雨的地方，刚刚我们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当霁黎借用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和睦的景象。刚刚还非常狼狈的少年如今穿着老人年轻时的衬衫和裤子，腼腆地笑着跟面前那位老妇人聊得非常开心。像是融入了气氛之中，而只有自己被隔绝在外的感觉，霁黎有点不悦。

　　景很快就注意到站在不远的霁黎，笑着招呼他过来一起聊天。霁黎挑了挑眉。

　　“你的裤子是哪儿来的？”景皱了皱眉，对于霁黎有自己的衣物有些不满，想着为什么不给自己一套。

　　“我自己的。”坐在了景旁边后，霁黎别过头自个儿擦起湿漉漉的头发，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

　　“你光着膀子不冷吗？”景歪了歪脑袋瞧着他。

　　霁黎没有理他，景也不怎么在意，这个男人从进了这个家门到现在从来没说过十个标点符号以上的句子，景怎么想都想不出为什么他这么抗拒。

　　霁黎用这家人准备的毛巾擦着因水而黏在一起的黑发，将头发包囊起来后，更显得本人的脸型削瘦。水顺着完美的弧线滑至与本人不符略带柔和的下巴，然后滴落下来。蓝色的眼眸因刚刚从浴室出来而充斥着水雾，霁黎眯着眼眉头紧蹙的模样吸引了坐在对面的老妇人。

　　“这位小伙子长得真好看呢，可以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只可惜女人正好戳到了霁黎的厌恶点。景余光能瞄到对方的身体僵硬了几秒，就连擦头发的动作也是顿了一下。

　　景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如此机智过，他猛地站起身，很顺利地拉回了老妇人的注意力，他扯着嘴角笑着询问：“已经很晚了，阿姨我们可以先去休息吗？”

　　“啊……哦！好的！”似乎也察觉到霁黎的疏远，老妇人有些尴尬，连忙起身带路。

　　虽说是带路，但也仅仅是把两人带上楼走到了最里边的一间客房里。景在和老妇人聊天时打听到，一年里平均三四次会有旅行者迷路在这个森林，或者需要找个地方落脚，所以这家人就为这些人空出了一间房子，做成了招待外来人的客房。但因为地方太小，也就勉强能摆两张小型的单人床，不过这对景俩人已经足够了。

　　“阿姨，你不怕我们是坏人么？最近世界不怎么太平啊~”景半开玩笑地问正准备离开的女人。

　　女人沉默，旋即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家那么穷，没有人会稀罕的。”

　　景送走了老妇人，就连这家的苹果也不客气地拿了几个。

　　景在自己的床上啃着苹果若有所思，霁黎则是背对那个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家伙，头发也没干就手臂枕着头睡了起来，期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们明天要离开这里。”

　　过了漫长得任何人都想睡着的时间后，景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霁黎并没有理会，景像是对空气自话自说般。

　　“这个家很危险。”

　　“他们已经崩坏了。”

　　“——你想听听他们的声音吗？”

　　景歪歪脑袋，望着对面那人的后脑勺，带着恳求的语气询问。

　　理所当然没有人回答。景摇晃身体然后倒在了还算柔软的床上，闭起眼睡了起来。另一边，一直睁开眼睛的霁黎在听完对方最后一句后，合上了眼。

　　第二天，俩人早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你们要走了吗？”那家人齐齐站立在客厅里，望着正准备启程的二人。

　　景扭头，抱着歉意告别：“是的，阿姨。很抱歉还拿了叔叔的衣服穿。本来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留下纸条就走的，没想到阿姨你们这么早起。”

　　“大哥哥还会再来吗？”小孩躲着自己父亲的后面，探着头小心翼翼却又满怀期待的问道。

　　“应该不会了，很抱歉呢。”

　　“啊，那真可惜呢。”孩子嘟了嘟嘴，看上去纯真无邪。

　　“对啊，真可惜呢。”老妇人也跟着说道。

　　“真可惜啊……”一直很少说话的男人。

　　真可惜。

　　真可惜。

　　真可惜。

　　要走了呢，真可惜。真可惜啊。

　　脑海里是三人不同音色的叹息。三人的想法缓步走向病态，像是要冲破什么一般，把障碍轻易隔开。像是突如而来的噪音，毫无预兆的，在景的脑袋里炸开。话语覆盖得满满，只能艰难的听出其中一两句内容。

　　“我们走吧。”景依旧笑着，走出了这个家里，顺便抓上了霁黎的手腕。

　　霁黎转头，看到那一家人笑着目送他们离开，但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反而阴森可怕。

　　“不要看哦，小心被吃掉。”景正视前方，对霁黎说道。

　　“……”这种吓小孩的语气是怎样。

　　“我才没有吓你，我是认真的。”

　　“啧。”该死的读心术。

　　“那还真是抱歉。”景冷淡地反驳。

　　忘记走了多长的时间，森林里快要千篇一律的树木的模样混淆的双眼，像是走入无尽的深渊。头上有乌鸦飞过，嘶叫的声音似在嘲笑两人在愚蠢的徘徊，悲叹着两人接下来的BAD ENDING。雨后的森林充斥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未干的泥土踩着像是要陷进去毫无实感。两人都想离开这个地方却又似乎无能为力。

　　霁黎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然后盯着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被前面的人抓着的手腕，他之前稍微挣扎对方会更加用力的制止但又不说话，最后霁黎还是懒得跟他玩这么幼稚的行为，主动放弃了。

　　这家伙到底在闹什么。霁黎不耐烦地想着。

　　他知道景能听到他的说啥，某种方面他自己也乐得清闲，不用开口说话对方就知道想说什么，简直可以省一番口舌。不过，这样的能力对霁黎而言坏处比好处要多得多。他还是不大喜欢被人轻而易举的读懂。

　　霁黎并不是没有跟景说过要对方消除对自己的读心术，但是没有办法。

　　似乎是景这个还没成熟的阶段不能随手就轻松控制得了自己的能力，一旦接触到对方，不管是自身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人的想法就像猛狼一股脑地冲过来，非但如此，景还不能让其消失，他现在的能力只能在这混杂着多个声音的噪声中筛选出有用的来，所以每天景都要在这种像是摆了上百台不休止播放的收音机的环境里生活，仅此而已。

　　可以说这真是个令人濒临崩溃的能力。

　　正因如此，景一个月里总是那么一次像女人经期一样，心情烦躁低落，头痛欲裂。

　　景停了下来。

　　“我发现这里好像走不出去。”他开口像在陈述，“咋办。”

　　“……”霁黎突然觉得自己好无力，他实在太想揍这位拉着他走那么远现在却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的家伙。

　　“什么啊，你也想不到办法吗。真弱。”景撇嘴，“如果现在转头的话很快就会回到那一家子里喔。”

　　这个我也知道啊。霁黎有点烦躁地想。

　　“原来你也知道吗。”景终于松开了霁黎的手，他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臂，机械地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

　　“你也明白了对吧。”

　　……。

　　“那么走吧。”

　　景转身，与霁黎擦肩而过，往反方向走去。那双幽深毫无生气的黑眸，像是要吞没一切光源的黑暗，宛如死神般带给人空洞飘渺，以及死亡气息。

　　比任何一切都要可怕，没有实感的黑洞。

　　霁黎抬步跟上他，理了理因刚刚走路太快而凌乱的衣服，无视了景周围不对劲的气息。

　　毕竟他所做的决定，让霁黎也有点血液沸腾。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你也明白了对吧。

　　——杀了他们。

　　把造成这一切的主因杀掉，便是最快的解决方案。

　　没走几步路，那熟悉的小屋出现在两人的眼前。散发着和煦的光芒，大门微掩，像是要随时给落难者敞开大门给予希望。估计第一次来的人此时会热泪盈眶痛哭流涕吧。

　　但那隐藏起来的冰冷，似在蔓延。

　　景敲了敲门，如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般，就连次数和力度也是相同的。还未等回应，他便推开了大门，他又一次看到了这一家三口，整齐地站在客厅里，似乎从为他们送行到现在，就没有动过一般。

　　老妇人微笑着，对景和霁黎再次造访像是预料之中：“啊，小伙子。又迷路了吗？”

　　“欢迎啊。”

　　“欢迎回来。”

　　景扬起笑容，开朗得一如被阳光铺洒的少年般，面孔充满稚气。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