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戏作》寒山慕雨

1、第 1 章 那年仲夏，

　　那年仲夏，刚走出暗卫营的我，被暗一指派进芙蓉殿，负责芙蓉殿外围守卫。
　　这里住着陛下的新宠端美人，月前两次差点被害，皇帝唯恐美人再遭不测，特调来暗卫保护。
　　作为新卫，我每日里的任务便是蹲在殿外的小树林，记录这里进出的人。
　　初见阿泱时，她同小春皆撩起湿漉漉的外裙抱做一团，正鬼鬼祟祟的打算穿过小树林。
　　彼时的我正斜倚在树冠里悄无声息的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不巧被小春在树下抬头发现端倪。
　　在她瞪大眼张嘴时，我窜下树一掌拍晕她，又一把捂住阿泱的嘴，扼住她的脖颈将后脑勺用力按在我的胸膛，成功掐灭她们喉咙里的尖叫。
　　阿泱被突来的变故惊出眼泪，又因着我捂住的口鼻无法呼吸，涨红了脸。
　　我手掌微动，留出让她呼吸的余地，她哆嗦着掰不开我的手掌，只能对我的胳膊手背又挠又抓，双脚在我脚背又碾又跺。
　　无奈，我只能把她两条腿夹在腿间，不让她有机会大副动作，以防她挣脱叫出声来。
　　湿漉漉的裙摆垂下，原来她们两人裹在外裙的是鱼，阿泱的鱼已经掉在地上，小春的鱼被她压在身下。
　　瘦弱的她在我怀里挣扎扭动，就似地上那条跳动的鱼。
　　许是见我勒的太紧，挣脱不开，她放弃挣扎，掏出一方印章举起，怼在我脸前，好让我看清那方印章上的字，期望我能看在她公主的身份不要随意杀她。
　　我瞥了一眼印章，怀素公主？
　　我在记忆里搜索曾看过的皇家记录，今上只一位公主，尙在襁褓，倒是先帝还有两位公主尚在宫中。
　　一位是今上的同胞妹妹怀德公主，另一位便是怀素公主。
　　我诧异于她落魄的着装，同晕倒在地的小春别无二致，多少怀疑这是否是真的公主？
　　见我看过印章却无回应，小春又生死不知，阿泱惊恐的眼里慢慢绝望。
　　彼时的我只觉那日遇见两个麻烦，多年后再想起却只余心疼，我的阿泱活的艰难……
　　在她安静下来后，我手起掌落，快速拍晕她，又拖起地上的小春奔出树林另一端，把她们扔在一座偏僻无人的院落，重新找了一颗树，把自己藏的更隐秘。
　　瞄见地上那两条鱼，一条没有动静，一条裹着泥土挣扎，我飞身下树，捡起它们处理掉，再次回到树上。
　　光色昏昏时候，熟悉的咕咕声响起，替换我的人来了。
　　我回应暗语，悄然离开树林，溜进那座偏僻小院，里面的人已经消失。
　　我随着她们留下的踪迹一路追查到一座落魄的宫院，确认了两人的身份，是怀素公主和她的婢女小春。
　　听着小春的抱怨，我才知道，主仆二人乘晌午烈日炎炎，鲜有人时，偷偷在御花园的荷花池捞鱼，以冲做晚食。
　　我知道两人无碍任务，便无声退走，不再关注她们。
　　在我以为那天的事情风平浪静的过去时，却在几天后又看见了她们。
　　那时边境再起波澜，陛下设宴为镇北将军践行，宴散人尽，多余暗卫撤离。
　　出来时，我顺走一壶酒，想找僻静处小酌两口，却听见呜咽的哭泣和尖锐的斥骂隐隐约约。
　　远处的小道，两盏灯笼在夜色里显眼，几个太监围着两个女子拳打脚踢。
　　近了才看清楚，挨打的两人是怀素公主和她的婢女。
　　主仆二人跌倒一气，都想替对方挡住落下的拳脚，像两只瑟瑟发抖的小兽抱在一起，经受摧残。
　　几个太监要抢走她们在宴会带走的糕点，怒骂她们废物，没有保住月钱，被别人先抢了去，让他们空等一个月。
　　本欲转身离开，听着太监的怒骂，我嘲讽的隐在暗处，瞅着几人丑陋的嘴脸。
　　掰碎酒壶，捏着一把碎片甩出去，灯笼熄灭的同时，几个太监也惨叫出声。
　　几人发觉暗处有人，捂着受伤的手，不敢多做停留，闭上嘴溜走。
　　主仆二人相携起身，四处张望什么也没看到，赶紧离开。
　　我犹豫几息，尾随她们，见她们回到住处才离开。
　　次日照例盯梢，我垂眼，看着几日前所栖身的那棵树下放的油纸包，还有那猫腰消失在树林的身影。
　　兔起鹘落间油纸包已在我手中，拆开，几块昨晚宴会出现过的糕点。
　　我疑惑，她何以确定昨日是我出手助她，也不解她竟舍得拿出她们拼命护着的一口吃食谢我。
　　季夏已过，端美人已是旧人，我也不必再去芙蓉殿看守大门。
　　不出任务时，我在皇帝后宫闲窜，除戒备森严的几座宫殿，各宫院已是熟悉无比。
　　这朱红的宫墙高高围起，遮住了外面的目光，也遮住了里面腥臭的幽暗。
　　几次遇见那对主仆，不是被欺凌，便是在为填饱肚子受欺凌。
　　两次三番出手相助后，我习惯不时去看她们。
　　冬雪皑皑，北风吹的越来越刺骨，我翻出宫墙，带回了御寒的衣物。
　　衣物送去时，她抱着小春缩在破烂的被子里，两人发丝垂湿，脸色苍白。
　　她们在这冷冽的冬天被，被人推进了池塘。我放下衣物，去暗卫除拿回风寒药，像来时一样悄然离开。
　　这座金雕玉砌的皇宫像一条暗河，用它黑色的淤泥，染着每一粒进来的沙子，把他们染黑腐烂，相互腐蚀。
　　小春死了，死在了这座吃人的皇宫，一场风寒抹去了她在这世间的身影。
　　北风肆虐的深夜，破旧的宫殿里，阿泱失去了她相依为命的人，抱着和小春一起盖过的被子，小声的哭泣颤抖，就像被世间遗弃的孤魂。
　　我终是没忍住，躺在她身后连着被子将她抱在怀里。
　　阿泱浑身疆直，抖着嘴唇不敢发出声，我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想给她安慰。
　　一直以来，她知道我的存在，却从未真正见过我，但我终究是做不到让她一个人伤心难过。
　　我沉默的抱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看着她在我怀里哭着睡着。
　　那些欺辱过阿泱的人逐渐消失，这座皇宫里记得怀素公主的越来越少。
　　没有接到任务时，我会待在阿泱身边，看她洗衣缝补，教她读书习武，看着那个曾经瘦弱的阿泱，成为现在娴静美丽的姑娘。
　　我们像一对平凡的夫妻，平淡安然的活着，我会在任务回来时给她带带着零嘴小玩意，我们也会在某天一起她出宫游玩。
　　边疆战事持续三年有余，国库空虚，粮草难以为继，连年税赋层层加重，民不聊生。
　　沙场白骨累累，血流成河，八百里加急传入京都，镇北将军战死。
　　陛下震怒，贪官蠹虫胆大包天，尽敢贪污军备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