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毛峰

6、铃兰

　　周末卡尔夫妇邀请白冰凌陪们去看画展，卡尔夫妇很喜欢白冰凌纯正的德语发音，所以他们经常假公济私的邀请白冰凌陪他们参加一些公众活动，让冰凌做他们的便宜翻译。白冰凌虽然不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活动，但卡尔是她的顶头上司，与上司搞好人际关系能令自己的工作轻松些，所以每次她都认命的做好翻译一职。这次的画展展出的是一位很有名的画家忆光年的作品，白冰凌不懂画，她陪着卡尔夫妇走马观花似的看着。一副名为《唯光》非卖品的画作映入白冰凌的眼帘，画中昏暗的光线中一位美丽少女的侧影如一抹微光穿透黑暗照射进每个看画人的心里，白冰凌不懂画但她却看明白了这幅画，那少女身上每一笔线条每一抹色彩都凝聚了画师浓郁的思念和爱恋，画中的明暗处理有着令人心痛的忧伤，白冰凌站在画前久久没动，这幅画深深刺痛了她埋藏在心底的情殇。卡尔夫妇见冰凌看得出神，他们没打扰她转身去看别的作品。“姑娘，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一个温和的男中音在白冰凌的身旁问，白冰凌轻轻呼出一口气凝重道：“唯光是作者心中唯一的光唯一的牵挂，这画中的每一笔都在诉说她是他心中永远的唯一无可替代，这画中的每一抹色彩都累积了岁月的忧伤和作者深深的思恋。”她的身旁的人好久没有声音。白冰凌转身当她看见身旁的人不由一愣，这个男人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姑娘，我们又见面了。”高个子男人温文儒雅的微笑着说道。白冰凌仔细搜索她记忆中的影像，她突然想起那次在雨中救她一命的高个子男子，那天她虽然精神恍惚但她记住了救命恩人的脸。白冰凌向这个两鬓斑白举止儒雅的男子深深鞠了一躬道：“谢谢您的救命之恩，请您赏光让我请您吃顿便饭。”男子被她文绉绉的语气逗笑了，他笑着说：“没想到我无意中竟救了一个最懂我的人，这些年你是唯一能看懂《唯光》的人。”白冰凌直起身惊异的看着男子道：“您就是忆光年？”男子点头笑着反问：“不像？”白冰凌急忙摆手道：“不是，我是有些吃惊而以。”忆光年点头笑道：“我接受你的邀请。”白冰凌很高兴忆光年能给她表达谢意的机会。
　　画展结束送走卡尔夫妇，白冰凌坐着忆光年的车来到她最喜欢的蓝月亮餐厅，这里虽然店面不大，但却十分整洁舒适，而且这里的每道菜都做得很讲究风味独特。所以这家餐厅生意很火，这家餐厅的老板是路红的表姐，路红带冰凌来过几次。白冰凌事先预定了位置。女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二楼装饰精致典雅的包间，白冰凌点了餐她又把菜单递给忆光年，忆光年不客气的点了几道菜。白冰凌没有向忆光年介绍自己，她很随意的和忆光年交谈，天马行空想到什么说什么，忆光年也没介绍他自己，只是很温和的和白冰凌随意的聊着。他觉得他和这个年轻的女孩他们是同一类人，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都不在乎对方是什么人什么身份，坐在一起天马行空悠然惬意，他们都喜欢这种随性自然平和的交友氛围，没有任何目的的君子之交。
　　忆光年优雅的品味着精致的菜肴，他不由赞道：“真的不错，有股熟悉的味道，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白冰凌点头道：“喜欢的话，我可以多请您几次。”忆光年笑道：“好。”然后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看着酒杯中深红的液体怅然道：“你知道我是怎样画出《唯光》的么？我想她，想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在画布上画上一笔，《唯光》就是这样画出来的，你能看懂《唯光》我很高兴，我只有一个女儿和我相依为命，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就叫我叔叔吧。”白冰凌笑着举杯道：“叔叔，我敬你。”忆光年笑着和她碰杯接受她的敬意。忆光年发现白冰凌是个很容易让人亲近的女孩，她虽然总是淡淡的微笑，但她眉宇间流露出的真挚让人无形中的就能放松，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听他说，偶尔很合时宜的搭上一句，但她从来不发问，只当一个合格的听众，忆光年很欣赏这个进退有度的文静女孩。吃完饭，忆光年把白冰凌送回家，分手时，忆光年说有时间请白冰凌到他家做客，白冰凌爽快的答应了。
　　白冰凌母亲的祭日到了，白冰凌提前请假一天回到她的家乡T市。她在宾馆定好房间，之后她去看望曾经帮助过她的三位老师。告别老师她又来到她的母校，她在那里徘徊很久。第二天一早白冰凌穿着黑色女装抱着一大束铃兰花徒步来到母亲墓前，为了这一天她准备了十年之久。她跪在母亲的墓前抱住母亲的墓碑无声的哭泣，十年前的今天她亲眼看着她的母亲被安葬在这里，那一天她跪在母亲的墓前狠狠的痛哭过一次，那一天她在母亲墓前发誓，她一定要成为令母亲骄傲的女儿，否则她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从那以后她再没有哭过也没有再来过这里。十年的辛酸十年的孤独十年的磨难十年的努力她才有了站在这里的勇气，这一刻她多想就这样把所有的苦痛所有经历的一切都在母亲面前倾诉，可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妈妈是因为她才去世的，不管她有没有错她都不能原谅自己，十年来她像苦行僧似的惩罚着自己。为了能完成学业能挺直腰杆的站在母亲墓前，她卖过血挨过饿睡过地铁站，无论有多艰难她都挺过来了，她没有辜负妈妈的期望，这十年来她不曾荒废过一天，苦苦挣扎努力拼搏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可这一切的荣耀却再也换不来妈妈的一声安慰，她仍旧是孤独的痛苦的，茫茫人海却没有能给她安慰的人。她哭累了就躺在妈妈的墓前，她闭上眼睛多想就这样放弃一切永远躺在妈妈的身边，可她不甘心就这样委屈的死去，她要好好的活出个样子，让那些曾经伤害过她抛弃过她的人看看，她白冰凌活的很出色，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出色。天空中布满乌云山风夹杂着零零星星的雨点打在白冰凌的身上，她却浑无所觉的睡在母亲的墓前，她睡得很深很沉在梦中她苦苦寻找母亲的踪影。不知过了多久白冰凌被冻醒，她从地上爬起来给母亲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默默的走下山坡，孤零零的纤细身影在风中是那么的萧瑟羸弱，呜咽的山风好似妈妈一声一声无奈心痛的叹息。
　　君子悦每年都把他的年假用在白母的祭日去墓前祭拜，他期盼他能在那里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儿，他相信冰凌总有一天会出现在那里。这天因为天气原因航班误点，君子悦赶到白冰凌母亲墓前时已经是下午了，君子悦捧着洁白的菊花脚步沉重的走到墓前当他看到白母墓前摆放的花束时立刻震惊的张大了眼睛，白母的墓前摆放着一束洁白的铃兰花，那是白冰凌最喜欢的花，这些年来他第一次在白母的墓前看到白色的铃兰花，是她回来了，一定是她，他的凌宝贝回来了。君子悦手中的花束落在地上，他感觉他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沉寂多年的心又开始猛烈的跳动。他转身飞快的跑下山坡一边跑一边四处寻找呼喊着白冰凌的名字，空旷的山谷回响着君子悦深情的呼唤。君子悦急得满头大汗也找不到人，他急忙给吕明打电话让他赶快来接他。